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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纨绔子 要么远离 ...

  •   “小姐,奴愚钝,为何要扯上窦氏庶子?窦氏那个庶子可是个名满皇城的混账!小姐扯上他未免脏了小姐的名声。”
      为何扯上他?因为窦家就这么一个男丁可以让我尽情地折腾,折腾完了窦将军不会恨我反而会谢我,至少他不敢明着恨我!
      严格说来,窦家庶子窦戒不算是窦家血脉,但却是实打实的窦家继承人。窦家一切本该是窦家嫡长子窦昀继承,但窦昀这人的前半生经历委实是一言难尽啊!
      窦千枝上头一个嫡出姐姐,一个庶出哥哥,一个嫡出的哥哥窦昀。她是家里最小的。嫡姐姐欺负她,嫡长子无心家事,庶哥哥已经掌握了继承权。搞垮了窦戒就是打乱了窦府已成的定局,也搅乱了朝中局势,会给朝廷带来新的变化。不仅对付了窦千枝,更是打压了窦府和其背后的西北势力。
      窦戒那种人,成日里除了游手好闲便只剩个游手好闲。连司马景年都说他是什么混帐事都干得出来的禽兽。
      但是窦家嫡长子窦昀才是个实打实的纨绔,想他司马景年猜忌心奇重,你一个不小心做出些礼贤下士的贤德举动,便会被他疑为有意邀买人心,你一个不小心露出放浪形骸的堕落行迹,又会被他疑为扮猪吃老虎,包藏祸心。所以满朝文武,无论是何等行为,司马老儿都不会轻易给予评价,因为他认为你的那些行为都是伪装,都是用来包藏包子馅儿的包子皮!
      但嫡长子窦昀是个例外啊!能让深沉老辣的司马景年都忍不住直骂禽兽的,可见他的禽兽行为不是伪装,而是本性啊!而他的庶弟窦戒更是个禽兽中的禽兽,能把这样一个表里如一,内外皆兽的衣冠禽兽打下马,我想想都觉得自己很有战斗力!
      窦昀为何被司马老儿斥为天生纨绔?我也很好奇,据民间传闻,是那窦昀太过花心了。他曾于明月馆里作词:“日日搂得美人腰,抵过平生三千醉。”
      我私以为这句词还是很有风流才情的,然,司马景年却以为窦昀身为将军府嫡长子实不会如此放纵,应该是刻意装出轻薄浪荡劲儿,实则是以明月楼为私人结社地点,暗中进行谋逆筹划叛君行为。
      哎,果然伴君如伴虎。司马景年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十岁零三个月大的无邪女童,就在我准备告诉他陛下你委实多虑了时,发生了一件事,让司马景年自己打消了自己的猜忌。
      窦昀为了一个花魁和赌坊赌徒打赌,赌注居然是他的世袭权。
      如果赌徒赢了,两人身份对调,从此窦昀做混混儿,赌徒一跃成为窦氏庶子。如果窦昀赢了,他只要那赌徒还花魁卖身契。这,很奇特了。为了一个花魁不认老子爹娘,还要抛弃公侯世袭权,还不要女人,只求那个女的获得自由!人家花魁当时感动地声泪俱下,在美人的缦缊英雄泪下和赌坊一众人看戏般的注目下,窦昀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人家赌徒不曾耍老千,那个赌徒连进大发赌场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是个刚放出牢的小混混儿,委实是窦昀的手气差。可见,这赌术是天外有天,手气是差外有差。对于不会赌的人来说,很多时候决定你输赢的,不是你的赌术,而是对手的手气。
      那花魁本来是对月伤怀,感慨身世,拿出自己的卖身契对着窗落泪,估计开窗临风洒泪更有美感,便支起窗子拿着卖身契仰头望月。哪知当下一阵邪风吹来,卖身契便随风吹落窗下。刚好,刚出牢的混混儿倪武在烟花巷游荡,觉得脸上被宣纸一蒙,他是识字的,当即比着明月楼的灯笼一看,哟,是当红花魁的卖身契啊!他不偷不抢,卖身契自己飞来的,说什么也不肯还。花魁哭得死去活来,窦昀喝了酒,热血上涌便有了那奇葩赌注。
      因为得了花魁的卖身契而一局间得了公侯世袭权。那混混儿的狗屎运不是一般的好啊!因为狗屎运太好,那倪武被清风赌馆聘去当招牌了。可见,人不怕没本事,就怕没名气。甭管啥名声,能被人拿来闲谈便有可利用的价值。
      且说当时窦昀说到做到,当即写下字据和书信,派人送去抚北将军府和边关,内容不过是孩儿不孝,沉迷声色,以致如今输的一无所有,连世袭权和公子身份一并输与一个街头混混儿。窦昀要那赌徒娶花魁做将军府世子的夫人,还要赌徒好好孝敬他爹娘,就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赌坊,从此落草为寇,江湖漂泊,担风袖月,浪迹浮生,远离名利场和皇都,在乡下郊外荒度余生。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滔天大罪啊!然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证明那窦昀委实混账。他爹正在和北狄交战,情形险恶,接到信书,气得捶胸顿足,一把火烧了书信,立即自边关的木兰山至皇都外的第一道屏障鹤蓄关百里戍关燃气烽火,这是主帅病危,急求换帅的信号啊!一般情况下,要么你战死沙场,要么你叛国通敌,没特殊原因皇帝不会把你堂堂主帅临时撤换的。否则,军心动摇啊!可后院有这么个败家儿子,谁还能安安心心在外头打仗?自己血杀出来的将军头衔和五十多年的家业要拱手让给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儿?不捉急都不是人了!
      司马景年委实无奈,派人跟窦昀说,子曰,信近乎义,言可复也。你这是不忠不义之言,可以不信守。暗地里又和窦昀沟通一番,反正是把家国大义个人信誉与国家荣辱百姓生死啥啥能将的都讲了。奈何窦昀态度坚决,一定要履行承诺,否则不肯在世为人!司马景年也是急了,这个一根筋儿说不通,窦将军无法全心作战,北狄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朝中能替窦将军迎战的唯有我爹,我爹军功卓著,在军中一呼百应,颇有人缘。正因为我爹一呼百应,司马景年才甚少肯让他带兵。不过这次,窦昀这个一根筋儿的,委实逼得皇帝不得不临时撤换主帅!
      窦将军是怎么说也不能安心作战了,有个不省心的儿子他连夜赶回来,只恨为什么只跑死了两匹马,要是跑死十匹马,他赶回来的时候,那个混混儿一定不会在他窦府。混混儿倪武正在月光下揽着花魁喝美酒,边喝边欣赏着窦府的花好月圆。
      美人,美酒,从天而降的家业,对着良辰美景,啧啧,倪武这个混混儿终于觉得人生是有意趣的了!上苍总会在你快乐的时候给你浇盆冷水,倪武的冷水就是风尘仆仆的窦将军。
      窦将军踹开府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逆子何在?
      倪武以为窦将军喊他,便屁颠颠凑上,委实不要脸地喊,爹!
      窦将军见了娇滴滴的花魁,香喷喷的酒菜,和一张下流痞气的脸,当即气地血气上涌,把策马疆场,大战北狄统率拓跋劲的气力都一拳砸在了倪武脸上,倪武直接飞出了院子,飞过了街道,落在了清风赌坊门口。
      窦昀被窦将军的副将抓了回来,据说是在郊外的田地里抓到的,抓他的时候他正在茅屋里嗑瓜子儿。窦昀一生的梦就是像陶渊明一样种豆南山下,心远地自偏。然而他是公侯子弟,注定要继承家业。可是五柳先生在歌里描绘的结庐在人境的超然画面让他厌恶这名利场。嗨!又是一个读书读坏了脑子的!
      一身粗衣麻布,清瘦拔长的窦昀跪在院子里,不卑不亢,隐隐然有世外高人之风,仿佛抛弃了公子哥的身份在茅屋里吃了碗豆子就变成了陶渊明;一身华服锦裘,猥琐嬉笑的倪武趴在院子里,各种撒泼,浑浑然上不得台面之状,即使登了将军府的高门穿了世子的华衣也掩不住那天生的猥琐。
      窦将军是半百之年龄,想想原配去的早,窦昀这个儿子自己从小把他交给私塾先生教导,自己为了家族而多方征战,从未思考过儿子喜欢什么。在军营里接到书信他不是不知临时要求换帅是多么荒唐的行为,但是,再不赶回来和儿子交交心,恐怕他会后悔一辈子!他挣了一辈子还不是为了这个一根筋儿的儿子!
      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决定和逆子好好谈谈。开场白不是你可知你把偌大家业拱手让人是多大的笑话,也非你可知那倪武是什么德行,也非当真是为了一女子乎?
      很直接,开门见山:昀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清瘦的脸庞,倔强的眼神,没有少年血气的质问或者隐者的淡泊的神情,面对这个只顾拉拢朝臣而连娘亲最后一面都不曾来得及见的父亲,窦昀也准备推心置腹。
      彼此各自有误解,但是,总要一个先摊牌!
      就像赌场,金九音对我说,两个都耍老千,那么总有一个要先坦白的!
      孩儿的心不在官场。官场是怎样错综复杂,爹您是清楚的。当年为了拉拢朝臣,为了不叫前太子起疑,您连娘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看啊!孩儿不愿意做辜负亲人的人,如果日后继承侯爵也要一般的虚伪,一般的逢迎,孩儿宁愿弃了这侯爵之位。
      孩儿是直率之人,绝不要屈意奉承。孩儿是赤子之心,入了官场定会被人算计而无力自保,与其叫窦府亡于孩儿之手,不如找一可靠之人。
      窦将军瞠目结舌,半晌,指着一身痞子气的倪武道:这,是可靠之人!一个连赌桌都不配上的混混儿!
      窦昀直起身:爹以为我找一个有名有脸的来继承家业,司马景年会放心吗?一旦继承家业者不是倪武而是有点本事的,一定会叫司马景年生疑。越是没用的人,越是稳妥。
      窦昀为何看中倪武这是个问题。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那夜对话本是窦家父子的密谈,连司马景年的暗探都不曾知晓,然而,金九音却知道地一清二楚。
      混混儿们散布于街头各个角落,他们,像一张网,网住了一切,谁都别想做漏网之鱼,而金大发则是撒网的人!
      金九音知道窦府的一切秘密。他曾酒醉后与我谈起。我听闻后便极其震惊。窦昀瞒过所有人,瞒天过海,把家业付给一个混混儿,让司马景年彻底对窦家放松警惕!
      哪怕日后窦将军在军中声望多大,他窦家都后继无人!窦将军收了倪武做义子,改名窦戒,成为窦家庶子,而嫡长子则远离皇都,进入郊野,成为一个只钻研陶渊明的隐者,其实,就是个种地的农民,种的地还是他窦家的田,自产自销啊!
      窦戒那厮也不知那晚过后是得了什么启发,干起坏事来是一件比一件厉害。司马皇帝本来还担心倪武这个混混会搭上金爷的线,从此窦府和金爷有来往,不过,窦戒很有分寸感,他拿捏地很好,既能败坏自己的名声,又不和金爷泾渭分明。
      委实是个厉害人!窦家的嫡长子在郊野隐居,但私底下谁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会不会联合皇都外的人做不可告人之事?我曾对司马景年讲过,司马景年比我料得早,早就在窦昀出城便派密探日夜监视,并无异常!
      但我总觉得窦家有问题!而且很大!比起掀起很多浪花的萧氏更值得关注。
      因为,窦千枝送的衣料子出自窦将军之手,无窦将军授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女岂会有如此胆识?
      窦千枝想要抓住我混迹赌坊的把柄以此作为要挟,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却不会叫她得逞。以前在宫里头玩,司马景年会主动和我分享一些驭下经验,估摸着他也是怕娶回来的中宫娘娘是个没脑子的,所以我从他治理前朝余孽的手段中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敌人绝非池中物,那就绝不能让敌人越出池外。
      同样的,窦千枝不是池中物,或者说,窦家不愿做池中物,不愿意受制于人。
      要么,远离名利场,要么坐拥名利场。这,就是窦家人!能够把心思藏得如此隐蔽,又能够叫我走进她的圈套而至今日才察觉,这种人,岂可容忍?所以,窦千枝想要从我这里获得好处,无论她掌握我的行踪是为了她自己用,还是把我的行踪卖给别人,我都不能如她所愿。
      能帮我的,唯有金九音,而且,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已经帮了我很多次了。
      大发赌场我是走惯了,混迹了一年的地方,哪里会陌生。甫一进一楼的无衣司,便听见头顶一声摇摇的喊话,清朗的声音里略带醉意,不用说便知道了,是金九音那厮和人喝酒吵架。
      金九音穿一袭藏青的葛纱布袍子,手里松松提一壶酒,斜倚九层楼的啟红门柱子边,一双斜飞入鬓的刀眼睇下来,对着楼下的我笑道:“老远就闻着景沅妹子你身上的胭脂味儿了,真香啊!”
      方才和金九音吵架吵输了的几名混混儿嘴里说着荤话往楼下走,迎面一个小学徒领着我和姵儿往九楼去,“姑娘别介意,九爷今儿一身的酒气怕冲撞了姑娘。”
      小学徒领我进三楼一小包间,拱手道:“姑娘是贵客,容我们九爷喝过醒酒汤换身衣裳再来。”
      说着便推出去阖上门。
      这大发赌场不过是金爷名下的一个小赌坊而已,金爷的赌坊遍布皇城。多数用来培养达官贵人等人脉,少数用来平民百姓的娱乐,再一部分我不知道的便是用来做皇都的金钱流动了。
      大发赌坊是金爷请名匠打造的,内中布置十分精巧,百丈高楼共九层。一层无衣司,是说进了的赌棍儿先和金爷手下的小学徒比试,赢了才能登上二层楼回钱司。但大部分赌棍儿在一层楼就输的脱光了衣服,所以这无衣司是名副其实啊!
      三楼是招待贵客的,三楼的雅间儿皆是南北开窗,推窗便可见街市景色,倘夜间与金九音喝酒看外头万家灯火,楼下一群人不要命地赌钱,定是好玩至极。
      “想什么呢?景沅妹妹笑得这么好看,便是我唱的曲子也不能叫妹子笑的如此开怀。”金九音已然换了身靛青的袍子,推门而入,脸色微红尚带酒意。
      “想这冬天越来越冷了,我得了几件上好的狐皮衣料子送给九爷,再送几匹孝敬金爷。”我吩咐姵儿打开包袱,露出一堆银白的狐皮衣料子,又笑嘻嘻地对着金九音打趣:“皆是银白色狐皮,倘要是九爷穿一身银白唱那些荤曲子恐怕很有意思呢?”
      “嗨!妹妹放心,你九哥我今儿喝多了,怕自个儿把自个儿唱吐了,今儿不恶心你!”金九音便说边坐到我对面,斜觑那狐皮一眼,笑眯眯道:“景沅妹妹是要自报家门了?这狐皮可是只有未来的中宫皇后穿得起!”
      “好了,金大哥,景沅知道景沅从前杜撰身世委实不够磊落,金大哥浑不在意还多次对景沅出手相助,景沅铭记于心。求金大哥帮妹子一个忙吧!”
      金九音眼底里藏不住笑意,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就知道这个混混里的太子爷是极难伺候的。果然他问道:“妹妹如何报答我呢?”
      如何报答,是你自己说的,我要是个男的,你一定和我义结金兰的,咱俩好歹算是半个兄弟啊!
      “兄弟有难,你能袖手旁观?”我仰脸质问。
      金九音扇子一挥,长眉一挑:“景沅妹妹,王府嫡女,司马皇帝之妻,在向我撒娇么?”
      这厮笑得泼皮又无赖,果真是集了赌场混混儿痞气的精华,然是我隐瞒身份在先,已有心虚,再则,我确实有事相求,哎“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金九音又是一笑,嘴角勾起,长身前倾,对我道:“景沅妹妹再撒个娇,九爷我心一软,连这赌坊送给你都成啊!”
      别逗了,司马景年已经很忌惮我爹的权势了,我再手里莫名其妙多一座赌坊,立刻司马景年会翻脸!明知我不会要你的赌坊的!你欺负人!
      我一扭头,“金九音,你是无赖,你欺负小姑娘,我还只有十岁呢!”
      “是十一岁吧!”金九音纠正道,估计我脸上的怒色明显,他咳一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窦家嫁给你爹的那个侧室确实派人跟踪你,而且每次都能跟踪到赌坊来。不过,你别担心,他们进不了赌坊,我见你第一面便知你是王府嫡女。你出门的时候,干爹就叫我留意你出入是否被人追踪。”
      啊?原来你们早就下手了啊!
      “窦府跟踪你的人,应该都是窦将军示意的!不过,他们都被挡在了无衣司最外头,你的出入我都是叫你走东门的,难道你没察觉吗?”
      这厮,在跟我炫耀吗?一脸的得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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