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汉归鸿》白鲦

4、潭现路尽 薛璜

　　薛璜禛一行人在这崇山峻岭中接连行走了半个多月，却依旧没能找到通向华阳一带的道路。这也是料想之中的事，这一代都是延绵不绝的山峰和险峻的悬崖峭壁，有了这道天然的地势屏障，南邵不费一兵一卒也能稳守这块地方。得失是相辅相成的，千百年来没人能越得过这道天然屏障，南邵在此处的布防也就很松懈。若能寻到一条通向华阳的路，趁其兵力空虚，一举拿下，便可一路高歌了。
　　薛璜禛看着疲惫的人马，嘞了嘞马绳吩咐道：“先原地休息一下吧。”说完率先翻身下了马，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水壶，猛灌了一口水。在这片深山里，目之所及皆是郁郁葱葱的茂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寻常人肯定是连方向都无法辨别的。
　　一阵清风将树叶吹得嗦嗦作响，惊起了停栖在树上的几只鸟，“啾啾”叫着扑领起翅膀飞走了，很快这里又寂静如初。这时程笠却竖起了耳朵。
　　薛璜禛带的这十几个人，既然能做得了他的亲卫，自然都是要万里挑一的。特别是四个程姓的随身侍卫就更不是泛泛之辈了，这四人是薛璜禛亲自从皇家暗卫中挑选并赐名的，他们皆是暗卫队中的佼佼者，武功高强，各有所长。
　　半晌过后，程笠问众人：“你们可有听到流水的声音？”
　　众人皆疑惑的摇了摇头。薛璜禛却起身道：“我们在这林中乱走了多日，能寻到河流就再好不过了。这里就你耳力最好，既然你说听到了流水声，想来是不会有错的，走吧。”
　　牵上马走了一小段路后，众人果然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不由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崎岖的山势渐渐变得低缓，淙淙的水声也愈来愈大，循着水声还没走多远就豁然开朗。横在眼前的是一处幽谷，其中清流湍急，清澈见底。
　　程闵喜道：“哈，果然有条小溪。”说完便弃了马绳，先一步跑了过去。程闵那马儿也是有灵性的，即使没有人牵着也能自己往溪边去。薛璜禛寻了一处水流较为平缓的地方，掬起一把水洗了洗脸，溪水中倒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若斧削，斜飞入鬓，一双眼睛乌黑而深邃，轻狂飞扬。很快这溪水的镜像就被薛璜禛指缝间流淌下来的水珠打破了，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条溪水带来的清凉使这行人通体舒畅，所有人都在溪边的石头上坐着小憩，看着程闵在溪涧的石头上来回蹦跶。薛璜禛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却听到程闵的喊叫声。
　　“这儿有鱼，快来抓鱼啊！”程闵说完这句话，便迫不及待的捡起了一根枝杈，开始在溪涧中的石缝里叉鱼。那些侍卫见此都双眼放光的看着薛璜禛，这些天来早就吃腻了干粮和飞禽走兽，这会儿听说有鱼，人人都嘴馋起来。只是这些人有身为皇家侍卫的自觉，不像程闵这么跳脱，待到薛璜禛颔首之后，才开始捕鱼。

　　这条溪水流向南邵境内，正是薛璜禛所寻的方向。薛璜禛带着他的侍卫，沿着这条小溪的流向一路向前，就这么策马走了六日，却见溪水汇入一个深潭里，而深潭的另一侧，是一面高耸入云的悬崖，悬崖上的石壁，在日光下五色交辉。
　　又是一条死路，众人不免有些泄气，不待薛璜禛吩咐，就开始查探周遭的环境。
　　程闵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问薛璜禛：“主子，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又白走了这么多天了。”
　　“我们这次本来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这也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薛璜禛看着程闵嘟哝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不由有些好笑，他伸手拍了拍程闵圆润的肥脸，然后又改拍为捏，“别给爷做出这幅丧气样啊，真晦气，来，笑一个，然后给爷去潭里抓几条鱼做午餐。”他又指了指其他人，说道：“还有他们的。”
　　程闵瞪圆了眼睛，“这么多人的都是我抓?”
　　“你看这里，就只有你没在干活，不是你抓是谁抓。”薛璜禛说完也走开去查勘地势了。
　　程闵扭头看了看四周，别人都早已在勘察地形找出路了，这才惊觉果然只有他是不干活的，便也老老实实的去抓鱼做午餐。

　　再三查探无果后，薛璜禛一行人开始了返程。夕阳渐沉，周遭青林的颜色开始变得有些深沉。天色既暗，森林里会有更多未知的危险，不利于行。薛璜禛命人寻了一处稍微平缓空旷的地方，权当今晚的休息整顿之处。吃过了干粮，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又到了一天之中程闵有些害怕的时候了，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往薛璜禛身边蹭。薛璜禛对这个小侍卫也是格外放纵，竟让程闵随意就蹭过来了。
　　程闵正要张开他的大嘴巴说话，却让他主子给抬手制止了。薛璜禛凝神听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是否有听到笛声？”
　　众人也凝神听了一会儿，却都摇摇头。连一向耳力极佳的程笠，也茫然的摇了摇头。夜晚的笛声，虽然程闵没有听到，但也不能阻止他害怕，于是他又往薛璜禛身边蹭了蹭，就差挨到他主子身上去了。
　　薛璜禛正凝神寻找断断续续的笛声，并不知道程闵已经快贴到他身上来了。忽听身边有轻微的沙沙声，转头一看，被程闵近在咫尺的圆脸吓了一跳。薛璜禛面带不悦的轻斥道：“这是做什么呢？还有没有规矩了，退开。”
　　“主子，可是我害怕。”程闵不敢忤逆主子，但又不想退开，于是他就直起身子，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薛璜禛也有些无奈，程闵退开的距离还没有五指宽呢，而且看他的眼神，似乎还是很想扑过来的样子。薛璜禛伸出手远远的推开程闵，但看他青白着小脸，确实很害怕的样子，于是便说道：“害怕就去程朴他们那儿。”
　　“可是他们不喜欢我挨得那么近。”程闵撇了撇嘴说道。
　　“你就说是我吩咐的。”薛璜禛眉也不抬的说道。
　　程闵听了这话可高兴了，于是拿着鸡毛当箭令，凑到程朴身边非要抱着他的胳膊。程朴是薛璜禛四个随身亲卫中最老实憨厚的一人，显然他也很不习惯程闵将他的整条胳膊抱在怀里，但他得了主子的吩咐反抗不得，只好别扭的将就程闵。
　　呜呜的箫声又传过来了，这会儿众人都听见了。薛璜禛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众侍卫会意，皆拾起武器跟在薛璜禛身后朝箫声的来向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