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幼小的花儿六 ...

  •   七

      爆炸性的消息没过一会儿就传遍了庄里庄外。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更别说这种桃色新闻,那传播的速度简直比前世里光速还要来得快。就连谢花儿怀孕已经有七个月的阿枣娘也兴冲冲地去了隔壁邻居谢柱族叔家里,几个年轻媳妇儿围到了柱婶的灶头,相互打听最新的八卦消息。

      可怜泾县这十里八乡穷得,年轻这一代人只有娶不起媳妇,就没见过哪家农户纳得起妾用得上仆妇的。

      谢老祖这次一下纳了两个房里头人那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庄子里可不当一个特大新鲜事传播开了来。

      说起谢家老祖谢节抒,这位老爷子可是个人物。

      他本是谢家旁支,家里佃种族里的祭田生活。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读书种子,靠了免费的族学,在二十岁的时候也就是宣朝秉业七年就过了州试,成为一名贡学士(也就是俗称的秀才),有了去洛城参加礼部常贡的考试资格。

      却没想老天磨砺人,在谢节抒去往洛城应试的路上,他不小心摔下了马,左手左脚都落了点疾。本来问题不大,恢复得也好,常贡试都十拿九稳了,但那时在位的宣怀帝却是个颜控,手脚有疾,面貌丑陋的应试做官通通不要。

      谢节抒失去做官的资格又不愿意务农为生。他便求了主枝的人情跟着商号的掌柜学了两年后自己做了一个小行商,专跑洛城、平城、和运河下方江北路晋城一线,累积下了一些家产。
      就在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滨江决堤淹了滨江下游十万户人家,谢节抒在江北路的生意做不成了只有回到庄上暂停下行商的生活。但没想到,至那以后几年水灾旱灾频频不断,流民不断的往稍好些的北方逃难……
      再然后官府救济不力,流民变做了流寇……

      谢节抒预感到天下将乱,在流寇入侵时没有同其他人一道躲进平城避灾而是带着一批谢家人躲到了燕支山里在山中垦荒和打猎,直到今朝开国武皇帝萧真与宣朝大军第三次在河西路大战重驻进了平城才下山重整了谢家庄。

      不说老祖如何在乱世深山中领导谢家族人生活生产,建立起了权威。只看他在国朝初立、人丁稀薄的时候严照谢家的家规,拒不平分族产还以强势的手腕令稍有余力的族人额外再上交粮食由他统一分配照应鳏寡孤独,就让人竖得起大拇指叫人佩服。

      当年有余力多种田地的族人大部分可都是当兵打仗回来见过血的老兵吶……
      除了祭田要人出力不给好处外再叫人上交公粮?
      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愿意把自己辛苦节约下的口粮送给出了五服甚至连照面都未打过的族人呢?而且这个规矩定下来周济的可不是一年,而是立朝二十多年来,年年如此……

      谢节抒当年已经五十多岁,一大家子老婆、儿子、儿媳、女儿、孙子、孙女在乱世里死得只剩他与大儿谢毕荣两个鳏夫。按说再沒必要做这种得罪人又沒私利的事情,可他还是承担下族长的责任,软磨硬施下,在祠堂里与各家当家户主重新立了新族规,保障下所有贫弱族人基本生活。

      在此之后,谢节抒以前朝贡学士的身份做了泾县的耆老,因他读书习过律法令得官府的衙差不敢下乡乱索税粮。随后他又给儿子谢毕荣谋了里正的职位,在征役上对族人也是做到了公平公正,协助官府分户等定税赋时更是为乡人叫苦,叫县里的衙吏手下留了情面,让同族人缓了口气。

      谢节抒读过书又行过商,有远见,虽然谢家庄已经沒有能力开办族学,甚至沒有一户有能力送孩童进学读书。但他还是借着夏天乘凉的时间,组织庄上上过族学的老人教孩子们学习百家姓和常用字,以讲古的方式给孩童起蒙,增长见识。

      说起来也是无奈,在前朝宣朝未起流民之乱时,庄上上了五岁的谢姓男丁都必须去族学里读书,族里会免去孩童三年的束脩并提供一餐免费午饭。这样下来即使再愚笨的孩童免费三年的学堂下来也多少认得那么几十百把个字,不管在家务农还是在外做个学徒学个手艺,识字的人总比不识字的人容易讨到生活些。这也可谓是所有耕读世家的立足之本。

      可是宣朝末年兵荒马乱,成丁的不是被征了兵役就是逃到背后的燕支山做了黑户,族里祭田荒废就是到了新朝,祭田收到的地租也急着鳏寡孤独照应,庄上四十岁以下的两代男丁大都成了睁眼瞎,大字不识一个。

      这对于在宣朝做为谢家旁支也能读书考试的谢节抒而言,便意味着明眼可见做为泾县第一大族谢氏未来的衰败。

      谢节抒卸下族长一任后全心全意组织老人们为孩子教书认字,但好似几百年来荣光耗尽了谢家的文气,在教族人识字的七八年里再也找不出一个有天赋的可做为读书种子之人。(其实是小家伙们都一门心思听讲古谗吃的去啦……)

      谢节抒认为是没有好先生起蒙的关系,这两年年景好些,他又开始张罗起重建家族学堂的事情。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这句后世耳熟能详的口号是真真正正在谢节抒这个古人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评心而论,成年人心理的谢花儿是打心眼儿尊重、佩服自己族中这位老祖的。
      可是这样一位年岁已有七十二高龄的老人却纳了一对母女做房里人,简直叫谢花儿的三观碎了一地。

      还没到傍晚乘凉的时候,庄上已经把老祖纳房里人的来龙去脉传播得绘声绘色就像自己好像一直跟在当事人身边似的,那叫一个详细……

      被老祖纳做房里人的这对母女原本是谢家庄旁边田家庄的人。三十多的母亲田刘氏和十七岁的女儿黄田氏,喔,女儿已经和她相公和离只能称之她做田氏了。

      田刘氏一家在田家庄本本份份生活,日子过得还可以。虽然两口子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招到上门女婿有些遗憾,不过去年年头还是风风光光把女儿嫁到了隔壁小黄庄,女婿家离自家就两三里算是有了个照应。

      去年夏,田刘氏的小姑子一家遭了难,一家人划着舢板打夜渔的时候撞上了泾河上行驶的巨船,当家的当时就沒从河里起来,儿子水性好把当妈的拉了上来。不过,十三四岁男孩子又惊又吓,撑着办了老父的丧事大病一场后,撒手了人寰。

      田刘氏她小姑子沒了办法投靠在了兄嫂家。
      田刘氏心肠好二话沒说收留小姑在自家里吃住,不曾想今年年头,自己当家的也病沒了。就留了四十亩地、一头耕牛和几间土屋。

      庄里的族人便要田刘氏过继个孩子给她家继承香火。
      田刘氏她小姑子便是这样被夫家族人使计夺了田地撵出来的,怎么可能让嫂子也上这个当。她一边叫侄女、侄女婿回来商量,一边到族里闹着从此不嫁了要和嫂子两个寡妇一起种这四十亩地,等老了再找个品性好的族侄过继养老。

      其实姑嫂俩商量好了,等女儿(侄女)黄田氏两口子有了第二个男孩子的时候就把外孙过继回来让他继承家里的田地也比族人来得可靠些。

      但是,田家庄里的人可比谢家庄的人厉害多了,没过多久便传出田家姑嫂克子、克夫、克亲的传闻,然后有人晚上隔三差五的往院里扔石块、骂大街,还有些好心人到家里劝姑嫂俩改嫁他人,三十来岁年纪别耗着了,找个依靠要紧……

      如此这般僵持到了夏天,传来了女儿怀孕的好消息。
      偏偏这个时候田刘氏的黄女婿软了蛋,不愿意为了这四十亩地得罪田氏族人,找了个远亲也是话里话外劝姑母同岳母改嫁。

      田刘氏姑嫂俩拼着坏了名声的后果也要把田地保住给外孙的这番心意彻底叫女婿给卖了个一干二净。
      这边,姑嫂俩被逼得沒办法相约一起跳了小浪湖,那厢,女儿为这事同丈夫争吵,被打流了产。

      幸好田刘氏的小姑子死前反了悔拼死又把嫂子推给了来救人的手边,自己却沉了下去。

      田刘氏的女儿也是个烈性的,当时丈夫想着丈母家一头牛和四十亩地应承下要过继孩子给娘家续香火,这才让母亲和姑姑硬着得罪了族里主事的人把田地保了下来,为这事争了小半年。结果最后丈夫却撒了手,让两个妇道人家叫天不应……
      最后逼到跳湖,一死一病。

      流产了的黄田氏冷了心肠,以死相逼拿到了和离书,推了个独木车带着母亲去了泾县要自卖自身为母治病。

      再然后,族长谢毕荣便把这母女俩给带回了家,由老祖纳在了身边。

      原来也是一对可怜人哪。
      虽然是对母女,老祖纳了她俩也好过被坏心肠的族人欺负。
      谢庄的媳妇们倒比谢花儿这个现代人思想来得开明,母女俩就母女俩呗,有老祖在就有一碗安稳饭吃,总比整天提儿吊胆的强。

      “真正可怜呀,”阿枣娘在院子里一边为未出生的孩子缝着肚兜,一边同相熟的媳妇子感叹,“当年我爹病了的时候幸好托老公公先把家里什物给料理好了。”

      谢花儿的外公与爷爷是同军兵卒,再加上又是同县的乡亲在回乡后一直有着往来。
      阿枣娘不由庆幸当年公公先一步帮阿爹卖了家里许多的物什,然后阿爹还在病重时硬是逆着族里坚持以童养媳的身份送自己发了嫁。不然,爹娘的遗物定也落不到自己身上。尽管田地给了族里,大头却还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也要看族里风气和管事的人,心好一点的,得了田地见好就收,心黑得像田家庄这样的恐怕整个泾县也少找。”阿陈婶娘家也是世居泾县,和谢家庄人一样对以流民身份安置下来的田家庄人半点好感也无,“这些人最是欺软怕硬,田刘氏娘家也没个人出来讲句公道话……”

      “没法子讲了,”宝婶娘家与田刘氏娘家是一个县的,平时赶集还有些往来,“她家族人大都贪了官府许出的两百亩水田,十来年前便已经迁回了江南路。哪里来的人撑腰?”

      “所以呀,聚族居一起,真真是个考运气的事情。”柱婶子比这群媳妇要大一些,遇到的事情也多,“像我们谢家庄吧,老一辈人真是沾了大家族、老祖宗的光啦。不说别的,就后面那几座坟山的大松树,你们柱兄弟在那时候也是靠着老祖宗给后人留下的福气给养活住的。”

      谢家规矩大,生一口人必到后面坟山栽两棵柏树四棵松树,老了便到山上挑棵老柏做成棺木放置家中,死时再把松树移到坟旁,取由生向死,向死而生,生死循环之意。

      没想到无心插柳,到了乱世时,几座山上松柏林结的松籽在荒年救了谢家人的命,松籽油性大易贮存耐饥荒,像阿柱叔这样失去父母的孩子全靠着这些山里的吃食才活下命来。

      “不过,出力的时候也多,这些年缴给族里的公粮也不少了。”阿柱婶转过话风,道,“你们可知道族长为何去了县里?”
      “是去请教书先生沒请到!”

      “诶——,这么难请?”

      “你以为呀?学问不好的老祖看不上,学问好的都去了镇平城里进书院考进士……离京城近了也不好,连个教书先生也请不起。”

      “这可怎么办?老祖过年时不还说要趁着他还在时挑一个实在的蒙学先生好好在庄里住个七八年吗?”
      宝婶家两个儿子谢良山、谢良水兄弟是少年当中认字最多的,当然想进族学多读些书,将来就是进城做个帐房什么的也好过在家务农。

      “怕甚?”阿陈婶意味不明的一笑,“老祖都有精力纳人暖被窝了,一定长命百岁。放心,教书先生一定请得到的。”

      几个年轻媳妇相互打量一番,不好拿长辈的房事细讲,生生笑作了一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