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幼小的花儿十一 ...
-
十二
谢良田莫名其妙的看看妹妹站在一旁手舞足蹈,嘴里还呵呵傻笑着。
他叫了一声花儿沒把她叫醒,干脆抱起三妹苗儿让三妹去扑打她:“二妹,你口水流出来喽。”
谢花儿被谢苗儿一脸的热气和湿漉漉的口水给唤醒,她眼中闪着精光(金钱的光芒?),打了鸡血一般激动,对着谢良田道:“哥,我们赶紧找爹说去!”
“二妹——,爹在田里。”谢良田把苗儿放了回去。他无比淡定的打击着谢花儿对致富的满腔激情,“我们得回家给他做饭去。”
更淡定的还有谢花儿她树爹谢忠树,在他看来做竹推车同他平时农闲编竹筐没区别,至于拿它赚钱?谢忠树以行动向谢花儿表明,小屁孩你想太多了……
“啊,等过几天闲一点,我就去砍竹。”
晚上,谢忠树听了谢花儿所谓发家致富的童言童语后,他眉毛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表示自己知道这事了。
谢忠树坐在长凳上大口的扒着米饭,今天花儿兄妹把一条盐腌的牛腿给取了一半下来做了个结实的肉菜,豆酱和姜放了不少,炖得烂糯可口,吃起来太过痛快!
谢花儿看得心痛,她树爹一个人忙着割五亩田的稻子接下来等着他的还有七八亩栗米要收,累得整个人又黑瘦了一圈。
她在一旁作小孩儿状数着:“要是做竹车能挣钱,爹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啦。我们在家只做了竹车去卖,然后把田地全都佃出去,你就不累了……”
谢忠树放下筷子,摸摸谢花儿的头:“小孩子说什么傻话?”
接着他又盛上一碗饭,转身倒了一盅茶水“咕噜噜”一口而尽,喜道:“还是盐口重的菜叫人有气力……”
他夸奖谢良田、谢花儿:“吃了你俩做的饭菜,爹感觉下田都比平时有力气。看样子稻田的活爹明日里就能做完啦。”
“爹——”谢花儿拖长了声音,对谢忠树不搭理她极有意见。
耕种田地又苦又累不说,收获的粮食和付出比起来真是一件效率极低又看不到收益的事情。
如果把田佃出去,一亩上田还能收到一石的田租,虽然要缴税十的农赋,除去所有杂税可也能净落下五斗左右。然后她树爹彻底从农活里解放出来想办法做点其他事情,一年挣的桐板拿出一部分再去买族人富余的粮食,她们一家完全能够过上更轻松的生活。
可是她人小没话语权,都掰了手指给谢忠树算了经济帐,但谢忠树除去夸她算数学得好外,再无其他想法。
说起来他倒也没发现谢花儿在这个年纪会算这么复杂的经济帐有什么不对,只是单纯就没把谢花儿讲的放在心里。小孩子嘛,听族老们的讲古听多了,难免有些异想天开……
谢花儿一见谢忠树又露出一脸对女儿胡言乱语不计较的慈父模样,心里头气闷至极。
唉,说的话没份量呀。
手里执掌经济、人事大权的人说的话有人会听从是有道理的……
国家如此、公司如此、看来我家这种小农家庭更是如此呀,谢花儿一边给苗儿喂饭,一边寻思,一定得让竹车见到效益,有钱进帐了,证明我说的话是对的,爹他总会重视我的话些。
xxxxxx xxxxxx
“多少钱?”
谢大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族妹。
他本还嘻笑年纪不大的谢花儿一本正经的与他商谈什么怪怪的“批发价”,正打算当“过家家”一样陪她玩耍玩耍。结果谢花儿一说出价钱,骇得他坐也坐不住了,“吓人了吧?花儿,这价钱确定是树叔的意思?不对呀……”
谢花儿一见偏老成的谢大宝露出这种神情,心里有些吃不准了。
但她开的价也就是在人工和物料上上浮了两成,确确实实的良心价呀!
她怕大宝哥误会,赶紧解释说:“我爹和哥哥去了晒谷场打谷粒,来不及给我说这事,价钱是我自己算的。”
她小心翼翼的看看谢大宝,拖长了小奶音:“不对~么~?”
谢大宝有三分气也被小姑娘的刻意卖萌给搅和消散了,他不气反笑,逗弄着谢花儿道:“那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爹上山砍竹料,备松油、松香、鱼胶,做竹车共费了七天的工时,又用了砂卵和木节草打磨,最后还编了合尺寸的草垫垫在竹床上头,六百文也就只是料钱和人工钱呀。”
谢花儿也顾不得露出马脚,她同谢大宝算细帐:“在外做工一日五十文力钱在泾县是通价吧?七天是不是三百五十文?松油、松香、鱼胶如果全去铺子买的话二百文总是要的。我家批发给你六百文真没挣多少!”
谢花儿这一算帐倒叫谢大宝吃了一惊,他老是听家里老六——谢三妹提及花儿有多聪明,也只当谢花儿在小孩子中间伶俐些,却不想才四岁的小姑娘不仅知道时价,算术好,说起话来也相当有条理。
他收起了逗小孩子的心态,有些郑重的道:“可是,花儿妹妹,有些价不是这么算的。”
他反过来问:“米多少钱一斤?”
“白米七文,粟三文。”
“竹簸箕多少一个?”
“小的十八*九文,大的三十文左右。”
嗬,还真知道!谢大宝愈发惊异,“那你知不知道鱼多少一斤?”
“小鱼七文,大鱼十文。”谢花儿猜出几分谢大宝的意思,语调低落了下来。
谢大宝问谢花儿:“竹车除去竹轮之外,其他用的是不是编簸箕和竹席的手艺?编两个簸箕的功夫能做出竹车的车架吧?松油松香从咱们山上白得的吧?鱼胶是用大鱼鳔自家熬的吧?”
谢花儿第一次听说经济帐是这么个算法,气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她才恨恨地反驳道:“帐不能这么算,大宝哥——。”
“普通萝卜一文一斤,多的时候是不是烂在地里不要钱随便摘?那为什么你家的腌糖萝卜要卖做五文钱十块?它不也只是晒干了放瓦坛里腌了些时日吗?”
谢大宝急得跳了起来:“那是用蜂蜜腌出来的。蜂蜜你吃过吗?不知道多贵?”
“喔……就那表皮沾的一点蜂蜜?”
谢花儿呵呵笑了,“原来不是因为忠昭叔从外头带回来的萝卜种特别,晒干之后甜度高呀?”
她从谢三妹那里吃过她从家偷拿的没拌蜂蜜的腌糖萝卜,完全是萝卜的本味,可甜得只比麦芽糖的甜度低了那么一丁点。
谢花儿在前世可没吃过这么优秀的好品种。
真是个小鬼头。谢大宝家卖了十多年的蜂蜜腌萝卜干,第一次被个小破孩子给戳穿了真相。他赶紧低声吩咐说:“花儿,这事可不能乱讲。”
“大宝哥,我知道。”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忠昭叔家全靠了卖蜂糖腌糖萝卜干才养活下谢大宝兄妹九个,她当然不能把这事给捅出去。万一哪个不良的族人去他家地里偷了萝卜种,谢大宝家这独一无二的生意还怎么做?
谢花儿现在也后悔自己嘴快,她郑重发誓:“说是忠昭叔救了我爹一命也不为过,你家是我家大恩人,这事我绝对打死不说。大宝哥你放心,我爹、我哥都不知道。”
谢大宝摸摸谢花儿的脸,很想在她娇嫩的小脸蛋上拧上那么一拧。
他倒也有底气,这种小零嘴也就和麦芽糖差不抵的价钱,除去年节,一个集卖得并不太多。
现在他家几个男孩都长大抵事,假如糖萝卜的事情传了出去那也要看他们兄弟几个的拳头给不给偷萝卜种的人这碗饭吃……
谢大宝拿出平等的态度对待谢花儿了,他说道:“你家想把竹车寄与我卖,这个价格我是真真卖不出去的呀……”
他原本以为忠树叔家偶发奇想卖个稀罕他倒无所谓帮帮手,可听谢花儿这小人精的口气,是打算长期为业还许他加价卖出,似要把竹车做成一门生意,六百文钱一个竹推车那就真心搞不成了。
他只指出了一条:“泾县肯出六百文钱买竹车给小孩子坐坐的富人有几个?”
他叹了口气:“就算我只加五个铜子,卖六百零五文钱,那也还是半贯多了呀。在泾县买个十一二的小孩子签个十年长契顶多也才三五贯钱,一年才投几文?他能帮主家做多少事?”
“帐怎么这么算?”谢花儿反驳道:“这竹车比摇篮方便实用吧?既能躺又能坐还能推,随时把孩子放在手边还不搁耽自己做事,生几个孩子也能接着用。可是为了带孩子请个下仆来不供他吃?不供他穿?费用算下来竹车怎地也比请人划算呀!”
“舍得花六百文钱买竹车的人一定请得起仆人,请不起仆人的也没钱买得起六百文的竹车。”
谢大宝指出残酷的现实,“你去问一问族长家,他家刚买了两个仆妇,那他家舍不舍得用这个价钱买这辆竹车?”
谢花儿一听顿时泄了气。
地主些都是老抠啊。
别看族长家比自家多出了百多亩好田,可还没她家舍得吃呢。
叫他花六百文买竹车?
做梦吧!
以此类推,整个泾县也才几个一等上户?
几个官户?
几个富裕商户?
有几个会图稀奇舍得出钱的?
谢花儿默然,她真真高估了泾县人的消费力。
哪怕它是脱胎于前世八*九十年代流行一时儿童竹推车的设计,在沒有消费人群的情况下
——然并卵。
她的致富大业……
她的专卖店……
她的加工厂……
难道就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客户群体,她好容易规划的一切就泡汤啦?
谢花儿不甘心,她试探的问道:“大宝哥,那你说多少?”
“九十文。”
“什么?”
这回换谢花儿跳起来啦,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九十文工钱都不够,还不如让我爹去泾县做两天力活呢。”
“就九十文。”
屋外谢忠树走了进来,他刚进屋就听到两人的谈话,阻止了谢花儿,对谢大宝感谢道:“大宝你能卖就卖,卖不出去给我家老四坐也成,别听花儿在那儿瞎讲。”
谢大宝倒不会小瞧了谢花儿,他细心同谢花儿解释,同时也在给谢忠树表白自己并没有乱讲价钱,“愿意买竹车的必然是家里没闲人带孩子的小户人家。竹车比摇篮多的便是有车轮,能推去各处不耽误人做事。可是像我们谢家庄把村路拿牛碾平整可以推竹车的有多少?竹车最多也只是在自家院子推推,真卖不了那么贵。”
他撇了谢忠树一眼,又才低声道:“再说,这车也就车轮的部分难做一些,卖得贵了,你信不信下个集就有人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谢大宝自觉自己这个价位定得巧,不足一百文。富裕些的农户有这点闲钱便愿意买个方便,如果再贵些,肯定会有木匠跟风照做拿来卖了。
“我也就是个编竹席的手艺,我能做别人一样能做。想买又节省一点的人户说不定自家看到后就照着做了。”
谢忠树倒不觉得谢大宝说得有什么不对,他同谢花儿说道:“这竹车能卖上九十文,价钱很不少啦,这还得靠你大宝哥一张巧嘴去卖才行。”
谢花儿被两位本地土著打击得哑口无言,最后她挣扎又挣扎:“那么辛苦的采松香、松油,还特地熬了两天的鱼胶,光料钱差不多也九十文啦。难道爹你做了七天的活白辛苦了么?”
“晚上闲着也是闲着,能做一点东西卖有什么不好?”谢忠树还挺高兴的,“平时编些东西只能自家使,没想到这竹车还能卖钱呢。”
嗬!他还真不把自己费的力气当钱算哪。
谢花儿对大靖朝不拿人力当回事的现实无语了。她树爹每天傍晚开工,一干就是三个时辰,劈竹蔑,凿圆孔,刻榫卯哪一样不费功夫?难道一天三个时辰的手艺就值一、两个铜板?
“可是,爹你做三个大竹簸箕也能卖九十文,那可比竹车省事多了。”谢花儿仍然尽全力争取,“我们不能卖那么便宜。”
“所以,图省事的人才会买呀。”谢大宝接口道:“你想要在泾县长久的做这门生意,就不能卖贵。”
再薄利多销也没薄到不算人工的份上吧?
“如果每一集卖一到两个,一个月三个大集也不少了。”谢忠树人很容易知足,以前他拿竹席、竹簸箕去卖还时常卖不出去呢。
呵呵,一个月辛辛苦苦做六个才卖五百四十文铜钱(关键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她还不如一个月只卖一个六百文的呢……
谢花儿没法再去谈论什么新产品、新设计、物以稀为贵。
她自己也反省出了问题。
因为竹推车只在于设计新颖二字,偏偏以她树爹的手艺远远达不到做工精细让人仿不了的地步,也就没办法做成奢侈品专供有钱人户。
做成普通民用品吧,可是大靖朝又没有专利这个说法,人家可以合法山寨。在不压缩利润的情况下,即使有销量,一旦有人仿制,谢花儿家这种农户甚至竞争不过县里的小作坊,这才是问题根本所在。
最后好了,只能根据大宝哥的讲法,以价格取胜,便宜到买家们自己山寨都嫌费事的地步。
但是,那和种田有什么区别?
谢花儿哭笑不得,她原本目的是想让她树爹脱产出来,可是现在商讨出来的结果却完全南辕北辙。
——同样是高付出低收入,还是叫她树爹这般的辛苦!
那她折腾卖竹车干啥?又往她树爹身上压下另一副重担?
谢花儿意志消沉:“九十文就九十文吧,卖不出去送给忠云叔家的风娃也行。”
在谢忠树同谢大宝两个本地土著的联手科普下,谢花儿无奈的发现,她想以小手工业发家致富的想法
——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