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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幼小的花儿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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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三七一过就开始忙着秋收,谢良田推着由谢花儿出主意,谢忠树用细竹编起来的竹车走在庄里的路上。
谢苗儿和她兄弟谢良弓齐齐并排躺在车子中间,谢苗儿活泼的扭着身子把玩着绑襁褓的布带,不时发出“吚吚啊啊”的学说话的声音,而谢良弓此时还握着拳头,憨憨的傻睡。
竹车上还放着一竹筒约两斤重的糯米,谢花儿走在一旁踮着脚扶着,两兄妹走得小心翼翼。
村庄里头都忙着秋收,六七岁大的孩子基本去到田里帮忙,再小一点的也都被关在了家里。偌大的庄子冷清得不行。
谢花儿走到忠云叔家院门口,尖着声音大声问道:“玉春姐姐在吗?”
谢玉春闻声应着,赶忙打开院门帮两个小孩把竹车子抬到院中。
谢良田把手上的竹筒递给谢玉春,她一看是一筒白花花的糯米,忙说道:“这是干啥呢?前阵才拎了只鸡过来,现在又拿糯米来,花儿又是你的主意罢?”
庄户人家老实,前几天平白收了花儿家一只老母鸡已经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田娃还拿糯米来,更认为是占了花儿家的便宜。
她赶紧又把竹简塞回到谢良田的手上:“快拿回家去,糯米多精贵的东西你们也敢往外拿。”
这些糯米差不多得四五十个铜子,谢玉春怎么敢收?
谢良田哪里会收回去?他一个侧身赶紧避开,小跑到一旁,逗院子里的小鸡崽玩。
谢花儿笑笑,解释着说:“我爹让我们拿来的呢,我弟他抢了风侄儿的口粮,总要给玲嫂子补补身体。”
阿玲嫂是这个月唯一一位产妇,为了能让小弟吃到珍贵的初乳,谢花儿只能厚着脸皮同她哥一起推着弟弟每日上门到忠云叔家给他讨奶喝。
忠云叔家厚道,连收一只鸡也觉得过意不去。
每天腾出这个时候不喂自己孩子,也要积下母乳把弟弟给喂饱。
这时,便听见屋里还在坐月子的谢良金他媳妇阿玲嫂子问道:“是花儿来了吗?快把小兄弟抱进来。”
谢玉春瞧瞧谢良弓笑着回她嫂子道:“弓娃还在睡觉呢。”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放下竹筒,利落的将谢良弓抱进了月房。
谢忠树与谢忠云是出了五服的族亲,做为新丧人家谢花儿按着规矩不好进他家里屋子,她只在院子里逗着苗儿玩耍。
玲嫂子大夏天坐月子坐得气闷,她让谢玉春支起了窗棂,只隔着窗逗谢花儿闲话:“苗儿现在吃得够吗?”
“她胃口小,羊奶也不吃。”花儿苦着脸给她掰指头:“现在天天拿鱼熬了汤再和糯米一起熬出米油混了鸡蛋黄吃。”
谢玉春走出来站在旁边咂舌:“这么费功夫?”
费铜子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拿费功夫说事。
谢花儿父女五人二七前倒一直在五担叔家搭伙。
阿陈婶家得玉得金都娶了媳妇,下头谢得银谢秋谢春三个半大姑娘小伙儿也都能带孩子,叫她的话讲:“一人抱上那么一小会儿,小孩子便长大了。”
按阿陈婶养孩子的办法小孩确实好带,蒸杂粮饭的时候盛出两碗米汤便成了小苗儿半天的饭食。
小苗儿饿慌了怎么办?
大人吃饭的时候顺便喂上几口粟米饭(小米饭)。
糊糊,辅食、瓜果泥之类的想也不敢想啦,可有一回谢花儿看见她连粟米饭里的绿豆也一起喂给苗儿的时候,谢花儿的心脏都快蹦了出来。
绿豆泡也没泡就和粟米蒸上了甑,那可不是一般硬呀。
幸好那一次没把苗儿给噎到……
大人吃得差也就算了,小苗儿沒到一岁吃这样的饭食,谢花儿简直不能忍。
谢五担叔一家九口加上谢忠树、谢良田、谢花儿十二口人一顿饭里不见半颗大米,全是粟米掺着麦、豆混和蒸的杂粮饭。
一瓦缸子菜羹,加上一碟子豆酱便是万年不便的下饭菜了。
就一碟子咸豆酱谢春儿还说是看在花儿家搭伙的份上她娘硬给加上的。(是的,并不是阿陈婶这个主妇小家子气而是他家长年累月就是这么个吃法。)
要说阿陈婶真不是个小气人,连花儿家的粮食也没收,硬塞去的一斗白米也退了回去。
她知道庄户人家办一场丧事就大亏一次元气,叫谢忠树秋收之后如果还在她家吃再另算粮食。
可她好心归好心,谢花儿一家吃惯了白米饭,偶尔一顿全粗粮吃吃还行,顿顿如此真的是嗓子眼都硌得慌吶。
更别提阿陈婶那叫人无话好讲的厨艺,亳不夸张的说,那就是把各种蔬菜剁吧剁吧下到瓦缸一煮,油不舍得,盐不舍得,一筷子下去吃着一股子菜腥味,跟猪食沒啥区别。
谢花儿再一见原本还算白嫩的小苗儿这些天下来不胖反瘦便再也忍不住了,提出来要回家自己开伙。
虽然很让阿陈婶面上过不去,可再忍下去,她全家都不好了。
就连她树爹谢忠树听到后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真真是对五担叔家的饭食有了恐惧。
自己开伙自是有几分困难,不过好在谢良田已经学会了生火,谢忠树又在一旁照看着。没过两日,兄妹俩已经把饭菜做得像模像样(关健是这个好似还没有发明炒菜的世界,只要舍得搁油搁盐放葱姜,做菜羹之类哪里有什么难度?)
现在谢忠树一人在田里忙着收稻谷,两兄妹在家做饭菜。
谢良田送饭菜到地里的时候居然还得了大人们的夸赞,说是味道相当不错呢。
阿玲嫂对谢花儿倒有了几分佩服,不是每家的孩儿都像谢良田和谢花儿一样,小小年纪就能操持起一个家的。
“这鱼汤和米油又有什么说法?”她见谢小苗几日便胖了回来,有了几分好奇。
“这是老祖让刘婶婶送来的老方子。”刘氏便是老祖买来的小妾田氏的娘,论身份又是族长家契约了十年的仆妇,所以谢家庄不论辈份,比她年纪小的都唤一声婶婶。
谢玉春听到刘婶婶便不禁撇了撇嘴,被她嫂子阿玲望见,立即瞪了玉春一眼,而谢花儿矮矮个儿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完全没看见姑嫂俩的眉目官司。
她道:“这是以前在洛城的嫡房留下来的食方,说是对未满岁的孩子好。最上等的是用牛羊骨熬上一天一夜的骨汤再同乌米、血糯米一起熬成乳状,最后再剁些鸡胸脯肉和一点青菜碎放进去……”
谢花儿掰着指头细数下来,教阿玲嫂子震惊,“乖乖,这要吃掉多少钱去?”
谢花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耐心讲道,“据说前朝洛城的大户人家都吃这个,最长孩子身体哩。我家拿到食方后也没了办法,最后想来想去只好拿鱼汤和鸡蛋顶顶,不过别说,看着苗儿就长胖了。”
阿玲嫂子点点头,谢家庄边就是白浪河,只要花点功夫,自家就能钓些个鱼上来,这样算下来的话也费不了几个钱,她家的风娃也能照着方子吃吃。
谢花儿看阿玲有些意动,忙道:“小孩半岁以上就可以用这个食方啦,听说吃到三岁都行。”
玉春在一旁笑:“三岁孩子自己都能吃鱼肉啦,还费这些功夫做什么?”
“就是喔……”谢花儿摸摸头,赧颜一笑。
这时躺在床上的谢良弓饿醒了,他不安份的蹬着手脚,玲嫂子赶紧抱起他,掀开了衣襟……
这小子的劲儿真大,挣红了脸拼命啜吸的劲头可谓是穷尽了周身力气,啜得玲嫂子的眉眼都禁不住痛得皱了起来。
谢花儿在窗外看得都不好意思,谢良弓这小子在家喝羊奶跟喝药似的,那叫一个嫌弃。一到玲嫂子家就憋足了劲要把一天的量给喝足了似的,搞得玲嫂子都诧异着谢良弓的食量。
或许是他在玲嫂子身上吸收到了足够的营养,小人儿一天一个变化,还没到一个月,眼看着人也大了,头发长了也黑了。
谢花儿不知道该怎么答谢忠云叔一家人,送东西勤了,人家还不好意思收。她也只能从侧面讲些科学的育儿知识以做回报。
从忠云叔家出来,谢花儿看到赶着装了一小山稻穗牛车的大宝哥。
谢大宝也是第一次见谢良田推着的这种竹推车,倒有几分惊奇。这竹车上装了四个小竹轮又能做摇篮,也能推着走省下力气。两个小娃娃躺在里面也不显拥挤,看着方便又实用。
他停下车来,打听道:“田娃,这竹车是在哪家做的?”
“我爹做的!”
竹车一做成便到了秋收,谢良田也没法向伙伴们显摆。现在终于遇见了识货的人,他当然要大声的宣讲。
谢大宝跳下车,仔细的瞧了瞧,竹车虽然做得很粗陋(为了赶在秋收前做好,谢忠树根本没在小细节处打磨,甚至连竹子的水气都没完全晒干。)不过整个泾县他也没见过这样的物什,算得是个稀奇玩意。
谢花儿知道大宝哥每个集会都会去到泾县不同的村庄赶集卖他家独有的糖萝卜,便问道:“大宝哥,你说这竹车有人买不?”
谢大宝想了想,问道:“费不费功夫?如果不太费功夫可以先做一辆卖卖试一试。”
第一辆竹车连谢花儿解说、砍竹、晾晒到制作谢忠树一共花了十天功夫。不过看得出来做工很粗糙。
做第二辆的话应该会做得更好一些,如果提前备好竹料与松香、鱼胶,阿爹应该几个晚上做得出来。
谢花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太好啦,大宝哥你见识广,你说行肯定就没问题。”
被这可爱的小女娃娃一吹捧,谢大宝也挺得意开心。
他哈哈大笑,高声说道:“整个泾县的大集你大宝哥是蒙了眼睛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谢大宝拍着胸脯,“你家的竹车至少在我们泾县是个独一无二的稀罕物,就看有没有人识货喽!”
谢花儿心中大喜,有搞头呀!她赶紧问道:“大宝哥,你什么时候去赶集啊?”
谢大宝回答说:“秋收过了才有集。”他不用掰手指头算也能把一直到年尾的大集时间和地点记个一清二楚,“农忙后第一个集刚好在泾县县城。县城里面的富裕人多,这竹车又是个稀奇玩意儿,应该有人会买。”
谢花儿打蛇随棍上,立刻接嘴道:“那我让爹做一辆更精致的,到时托你去县城卖卖试试啊?”
谢大宝怔了下,喔,对哈,现在忠树叔家抽不出人手去赶集了。他挠挠头,跳上车回答道:“好啊,秋收过了我上你家瞧一瞧。”
谢花儿太高兴啦,没想到误打误撞给找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方法。
竹推车方便实用又省人力,家中只要有婴孩都能用得上,这在前世的八、九十年代普及率也是超高的。
再说,简化后用竹筒做的车轮不经使,耗损率高。
耗损快它也就意味着销量好啊。
这要是泾县里有五分之一的人户能用上我家制的小竹车,那不就可以到泾县城里开一家竹推车专卖店喽?
到时还得设计一个独有的商标,烙在竹推车的手把上。
——嗯,是三叉戟好呢还是大天使更上档次呢?
…… ……
谢花儿越想越高兴,思路延展得更远了——
然后把店子装修成百年老店的逼格,对外宣称就说是当年洛城谢氏在旧朝皇宫大内里抄看到的图纸,这实际是皇子公主们也曾用过的竹推车……
到时再把谢氏竹推车销往大靖朝十一路四十八州去……
哎呀,这想不富也不行了啊!
谢花儿眼前飞过一枚枚金灿灿的黄铜钱,到那时订单一多,再把整个谢家庄发展成一个流水线似的加工厂。
她和爹就带着谢家庄大家伙一起发展手工业一起挣大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