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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幼小的花儿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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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五七、六七、七七,很快的溜了过去。
谢忠树家七七祭日刚过便有王村的村媒上了门。
人一来便为谢忠树的四个孩子叫屈。王媒婆很是会讲,从老大谢良田年纪小小就要做饭洗衣到老二谢花儿照顾妹妹弟弟乖得不行,从两兄妹累了又瘦得不行再到老三和老四孤苦可怜,这般小小年纪就没了疼她们爱她们的亲娘。
最后最最可怜的自然是年纪轻轻一个人抚养四个儿女又没人心疼沒人暖被窝的谢忠树……
谢花儿气得不行,她阿枣娘死了不到两个月,居然就有人好意思上门给她树爹说媒?
天天高喊仁义道德的大靖朝的节操呢?
官府不是一直倡导子守父孝,妻守夫孝的吗?怎么做丈夫的就不给妻子守孝了?
真想拿把大扫帚把人给撵出去。
可是王媒婆由庄上龙四奶奶领着过来,谢家庄规矩大,总不能不给长辈面子。
谢花儿咬了牙,推着苗儿和小弓拉着大哥一起在堂屋旁听。
媒人那张嘴总是能说会道,张口闭口都是为了谢家好,操心得跟谢忠树亲嫂子一样,“忠树兄弟,嫂子知道没主妇的日子不容易呀。”
王媒婆环视了谢家的堂屋一眼,干净简洁没摆放两样家俱,但是高梁大柱,一看就知道这半截青砖半截木板修建出来的院子下足了本钱,是个丰厚人家。
“你家老三老四还这么小,你不娶个老婆回来搭把手,难不成就让你家的老大老二这么带着?一时半会儿还行,长年累月的小娃娃们受得住?”
龙四奶奶也在旁边跟着搭腔:“你看我们田娃和花儿累得,都瘦了一圈啦。这样过日子哪里成。家里得有个女人在。”
“我不累!”谢良田站在一旁闷闷的反驳,“我和花儿带着小妹小弟一直都很好,苗儿和小弓都长胖了。”
两个女人哪里会理会小孩子的话。
“再说了,忠树兄弟你又要忙农活,四个孩子都还小,总要有人教养才行啊。”王媒婆越说还越来劲,她语重心长的告诫,“尤其是女娃儿,织布缝衣之类的哪一样不要做娘的手把手教?没个女人在家是不成的。”
谢花儿怕爹听进媒婆的蛊惑,听言赶紧讲道:“老祖心疼我们,平时还让刘婶婶过来帮忙,隔壁几个婶婶也一直在教我们做事。”
龙四奶奶一听,眉毛皱做一堆:“哎哟哟,你家怎么还敢让刘氏进门呀?”
王媒婆也一脸惊异的模样,问着龙四奶奶:“那个田家村的刘氏?呀——,可是个不祥的扫把星。”
王媒婆造作的脸上写满了嫌弃,谢花儿看了顿生反感,她反问一句:“刘婶婶哪里不祥了?”
龙四奶奶赶紧抱过花儿来,极爱怜的抚摸着谢花儿的脸,“乖乖,她一到我们谢家庄就把你娘给克死了,以后可不敢再叫她上门。知道吗?”
一直坐一旁闷声不语的谢忠树感到莫名其妙,他奇怪的问道:“四婶,我家阿枣被牛撞了,跟刘婶子没半点关系。怎么庄上传成是被她克的呢?”
“怎么同她没关系,她没被买回来前,我们谢家庄几时出过惊牛这种怪事?哎呀,庄子里都传遍了,你们家居然不知道?”
王媒婆接嘴道:“就是啊,她在田家村把她当家给克死,把小姑给克死,连她闺女肚子里的外孙都不放过。你家阿枣定是被她妨克到才那么巧的惊到了牛的呀……忠树兄弟,你家万万不能与这种人来往了。”
这是要把人打死还要踩上一脚的节奏啊。
刘氏都苦成这样了,这些人居然还在落井下石?
谢花儿从龙四奶奶怀里挣脱了出来,“我都听说是田家村人要谋夺刘婶婶的家产造的谣了。你们不去责怪那些谋夺家产的人,偏还跟着造谣污蔑受害的刘婶婶,你们没良心!”
被指责为沒良心的龙四奶奶和王媒婆非常尴尬的止住了话,谢花儿乘胜追击:“如果刘婶婶克人,那老祖一家怎么好好的一点事都无,我们一家五口一点事都无?真真奇怪,她嫁进田家村快二十年,啥事没有,她当家一不在,想要她家田地了,就突然变扫把星了?”
王媒婆机变,哈哈一笑打着圆场:“哎哟,小姑娘从哪里听来的瞎话?才不是这样。”她故作神秘:“所有人都知道她不祥呢,你们没事那是你们的福气重,压得住。”
“你看那……”
谢花儿截过她的话:“那是不是谁家死过人的就是福气薄压不住的?”
她故作天真,问道:“王婶婶你家死过人没?是被谁妨克到了你家?”
“你这女娃娃,怎么这么说话?”龙四奶奶脸色一变,“忠树,你可得仔细教教孩子呢,不要让人讲没娘的孩子没教养!”
王媒婆涨红了脸,起身也欲开骂。
一旁的谢良田跳了起来:“谁没教养?到处说别人闲话的人有教养?”
谢忠树钳住了谢良田又钳不住谢花儿,谢花儿躲过她树爹的大手,跑到另一边,恶意的回道:“是呀,想把外甥女嫁到死了老婆还没两个月的鳏夫家来的人有教养,想要谋夺人家产的最有教养了。”
谢忠树一边堵着两位女客,对着龙四奶奶和王媒婆连声道歉:“四婶,王大嫂,对不住,对不住。两个孩子有些左性。”一边喝止两个小泼皮:“还不赶紧住口。”
龙四奶奶气得浑身发抖,起身便要来捉打谢花儿。谢花儿哪里会让她捉住,她身手伶俐的躲了过去,飞快的跑到院门口,大叫一声:“大家来看呀——”
龙四奶奶着了慌,被这小丫头嚷嚷了出去,她在王家村没出嫁的娘家侄女些还要不要做人?
上赶着给新死了老婆的谢忠树做继妻?
上赶着给四个娃当后母?
她想给娘家人牵红线确实是图谢忠树家屋大田多,吃得好,谢忠树又出了名的疼妻子。可是很多事都做得说不得,一传开女孩子家哪还有什么脸面。
她赶紧追了出去,谢花儿躲到一边笑嘻嘻的看着她,目光要吃人一样。
龙四奶奶脚一停,谢花儿倒也乖觉,没再嚷嚷。
龙四奶奶指了指谢花儿,压低了声音,恨声道:“别乱说话。”
谢花儿也小声的回了她句:“龙四奶奶,你不乱说,我也不会乱讲的。”
龙四奶奶心里那个气呀,真想把谢花儿捉来撕烂她的嘴,可又怕把隔壁邻居们引来闹出闲话。
她转过身进了院子拉着怒气冲冲的王媒婆掉头就走,“她王婶,我们走。”
谢忠树不得不叉手送行还一直道歉。
王媒婆也觉得失了脸面,她掩了掩怒色,叹息着对谢忠树劝说道:“忠树兄弟呀,你家有这两个孩儿在,以后我们怎么敢上门哪?”
这话说得诛心,谢花儿躲在门后就想给她怼回去。
可是谢忠树一眼横了过来,谢花儿知是爹真生气了,只好灰溜溜的闪身回了堂屋。
谢良田在堂屋装了会儿老实,见谢花儿进来,高兴的道:“花儿你真厉害!龙四奶都被你说跑了。”
谢花儿无精打采:“哪里是我说跑的,是龙四奶奶太心急,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找上门自己失了礼数。”
看来,她树爹是个抢手的呀。带着四个拖油瓶,还是这么的有市场。
前世里流行的择婿标准叫“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到了异世把它换做“有牛有田有房,父母双亡”还是一样的大热呐。
这可怎么办?
她树爹是个抢手货,现在上门叫失礼,可最多再过半年一年就有无数的热心族婶族奶们来牵红线了——
到时,再没了理由拒绝啦……
谢花儿正想着,她树爹进了屋。
谢忠树真生了气,他把两个孩子拉到堂屋正中,罚他俩跪下,责问道:“知错了吗?”
两人可怜兮兮的望了过来,齐齐回道:“知错了。”
谢忠树又心痛又无奈:“错在哪里?”
“不该口出恶言,对长辈失去礼数。”谢花儿甚是乖觉,立即抢声回答。
谢忠树也知道两个孩子是不满龙四奶奶同王媒婆说刘氏的闲话。
刘氏隔三差五来给他家收拾家里,虽说是奉了老祖的指派,可她老实勤快,对孩子们又好,谢忠树心里真是很承她的情。
他也不愿意三姑六婆们拿刘氏的不幸来嚼舌根。
可是龙四奶奶再怎么不对,她既是长辈又是客人,兄妹俩联手出言不逊到了人家数落他们没娘的孩子没教养的地步,谢忠树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要为他们娶个家教好的妻子回来,对他们好好教养。
他严厉的对谢花儿责备道:“庄上的人都夸你聪明,可聪明得用对地方。你小小孩儿就敢对长辈恶言相对,别人说你没教养说错了吗?”
谢花儿本来还想低头认错了结此事这完了,没想到认得越快,反而错得越多。她正要还嘴,一旁的谢良田不干了,“二妹又没讲错,是她们先讲了刘婶婶的闲话,又讲了二妹没教养,二妹才说她要把娘家侄女嫁给你的。”
谢良田抬起一对浓眉,粗声粗气的问道:“爹,你要娶她么?”
谢忠树想了想,问:“如果,我真给你们娶个后娘……”
谢花儿吓了一跳,尖声喊道:“我不要——!”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前世这句话虽说有些刻薄,可这才是拿血泪总结出的一条道理呀。
别拿什么视若亲生之类的圣母来说话,谢花儿也知道这样的后母肯定有,可那才占了多大的概率?
吹了枕头风叫自己孩子占了继子继女权益的占了几分之几?
暗地里克扣冷待甚虐待至死的又占了几分之几?
连谢良田在内的四个孩子,大的不到八岁,小的才是婴儿,自食其力的能力也没有,谢忠树终日在外忙农活,四条性命就等于捏在继母手里。
谢花儿怎么敢拿万一遇到一位好继母这种万分之几的概率来赌他们未来的人生?
谢忠树被谢花儿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安抚着女儿道:“王媒婆的有些话说得没错,你们都还小,我又要忙地里的活,长年累月让你们带弟妹还要做家里的活太累了。”
其实谢良田同谢花儿一个多月来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毕竟年纪都小,连续的带孩子做饭干家里杂活,忙秋收的时候睌上还要轮流起床给谢良弓喂奶,谢花儿又以前世的模式精细的养着孩儿,勤洗澡勤换衣还要弄各种辅食,这样下来,两兄妹少有歇息的时候。
两兄妹没了娘也极不习惯,谢花儿好几次看见谢良田因为想娘偷偷的躲在后院里哭。
谢花儿太清楚这个家没有一个大人帮手的情况下她和她哥未来几年要过的生活,但这都可以忍受,在谢良田还没长成人之前,谢花儿无论如何也要阻住她树爹继弦的打算。
“爹,我们可以的,我们不累。”谢花儿敛了怒气,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她含着眼泪怯生生的望向谢忠树,“你娶了后娘后会不会不要我们四个?会不会把我们给卖出去?”
“你从哪里听来的瞎话?”
谢忠树被女儿问得莫名其妙,“我娶她回来是为了带你们弟妹,教养你们。花儿你大了之后总要有人教你沤麻织布做衣服,很多事不能老求隔壁婶婶的。”
只要你不想娶个老婆回来暖被窝,这点事情买个仆妇回来,啥不能做?
谢花儿在心里吐槽,不过这也只是想想,他爹要还一堆办丧事的欠帐,哪还有钱买下仆。
她还是直指刚才的话题:“可是之前的时候,婶婶们都讲后娘坏,对前头生的孩子不好。”
谢良田问得更加直接了当:“爹,你很想娶后娘么?”
这就尴尬了,谢忠树本来是为儿女着想,却被儿子置疑他的动机。谢忠树干咳一声:“你娘才过世,我哪里会想再娶……”
“那就好。”谢花儿拍着手替他爹拍了板:“爹你不想娶,我们也不想要。以后再有婶婶问我便这么回她。”
谢忠树看着眼前这个小人精,不知该怎么说好。
他见两儿女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心头不由一酸,今天的事情估计把两兄妹吓到了。村里闲言碎语多,可能是有妇人对两个孩子连唬带吓提过后娘的事呢,两个孩子哪有不怕的?
他想想,也就不再作娶妻的打算,就这么把他们四个养大也好,万一娶到一个不贤惠的,不是让孩儿吃尽苦头。
一家五口这么开开心心的过也不错,谢忠树心想着做下决定。他脸一板:“以后再有媒人上门,我自会回绝。花儿,今天你不尊重长辈,要怎么处罚?”
这也要长辈值得尊重才行哪?谢家庄满村子人有几个论辈份不是长辈的?这么尊重下去,在庄子里估计只能爬着走了。
谢花儿小小的翻了一个白眼,长长叹了口气:“爹你说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吧……我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