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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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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四年前,因为目睹母亲的触壁而死病倒在床的那个年纪。
他不知为何会重生回到了自己十岁的时候,却又无法阻止母亲在眼前以那般惨烈的方法死去。随之而来的仇恨如一只巨大的手紧紧遏制住了他的咽喉,让身体还未长成的他无助地剧烈发抖。
这一世他不会再被所谓孝道束缚了,有些事情他也不愿再重复了!
李泽越恨得眼中发红,他不顾自己的病体,凭着前世矫健的身手放倒了监视他的婢女,从记忆中那墙下狭小的狗洞钻出去得到自由之后,他才发现,天地茫茫,竟然没有一个他的容身之处。
李泽越突然想起,他前世死在沙场的时候也是个下雪天,身上的寒冷也如现在今日心上的寒冷一般,他孤独的身影,无所遁形。
安国公是荣宠加身的开国功臣,圣上特赐的世袭三代的爵位,前世李泽越也是在五皇子成功上位之后才知道原来安国公明面上独善其身,实际中早已倒向了五皇子。
若是这一世他能凭借着先知,早日攀上五皇子这棵大树,弥补自己前世的遗憾,想来也能容易许多。
当机立断,李泽越跌跌撞撞地跑向安国公府,跪倒在府门前。
这几年来他钻营磨练,绞尽脑汁地在安国公面前崭露头角,终于获得了五皇子的信任,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永乐侯和他的真爱柳姨娘,李泽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个男人不是想尽办法让柳姨娘当上侯夫人吗?他偏不让他得意!
庆州世家秦家有一女素有嚣张跋扈之名,因她杖责而死的奴仆不在少数,平日又爱豢养小倌,作风糜烂,名声狼藉,故高龄二十也无人敢上门迎娶。
李泽越求安国公做主,让此女做了永乐侯填房。京中顶顶的权贵安国公做的媒,无权无势的永乐侯怎么敢不从?就让那男人后宅再起火吧,他倒是很有兴致看看这一世他那好庶兄还能有怎样的前程,他那好姨娘还能如何春风得意!
至于前世让他最为遗憾的叶蓁蓁……
李泽越心中沉重,他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她比较好。他是想补偿的,却不是用情的方式。
他心中清楚,即使自己知道了她如此深厚的感情,但他有的只有深深愧疚和补偿之心,生不出任何男女之情。说来残忍,他却不想欺骗自己,更不忍心欺骗她,于她来说是不公平的。
李泽越反倒感到有些不安,到底是怎样的情感让叶蓁蓁对着仅见过两面的自己生出这样的执念,隐忍四年才鼓起勇气告之,被委婉拒绝之后又远离他三载,直到最后也因他而死。
不应该这样,叶蓁蓁值得一个男人更有心的珍视对待,只是那个人,不会是他。
这一次与李泽越的短暂会面对叶蓁蓁来说只是个小插曲。
临近年关,家中事务也不少,二太太王氏有孕在身,不便操劳,以往管家的都是老太太和大太太林氏,近日老太太的身子有些不好,便全权交给林氏负责。这段时间可是忙得林氏有些焦头烂额,府中正是忙乱的时候,林氏难免无法顾及得面面俱到。
叶蓁蓁前世因为身体的缘故,一直呆在病床上,仅有的爱好就是作画和书法了,后来穿越到了古代了,更是庆幸自己拥有这两项技能。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京中的闺秀若是没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技艺也是说不过去的。
这一日她刚服侍了老太太午睡下,便与华兰到将军府的后花园去赏雪,顺便也找找作画的灵感。
将军府人口不多,老太太持家严苛,主子们本身也不是什么重享受的人,所以府里零零碎碎的人口加起来不过五十多。大多在厨房和各院里忙活,后花园本就少人来,更因为天冷,守在这里的也只有看护侧门的婆子了。
叶蓁蓁在前边走着,华兰慢慢地跟在身后,只是她好像心事满满的样子。
在古代,姑娘和大丫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叶蓁蓁也从入府就开始慢慢了解自己的这位大丫头华兰,如果能将她完全收复过来,对自己肯定是个助力,不管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华兰长她五岁,是个心思玲珑的,也是个有脾气的。于她虽是大丫头,更像是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姐姐,所以才会在许懿泽发难的时候想要护住自己。
将军府里的主子大多不是个难缠的,只是护主也要把握好一个度,能让别人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却不是个没规矩的,这点还得敲打敲打。
叶蓁蓁停下了脚步,华兰犹在愤懑之中,待走到了她前边才发现她已经停下了,“姑娘?”华兰有些犹豫地问,她现在越来越拿不准主子的想法了,曾经她总以为主子年纪小,又是个身份尴尬的,她自是要强硬一些才能争取来一些东西,然后却发现,主子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华兰,我自知我是个在这府里是个身份尴尬的,祖母指了你来照顾我,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委屈?”
小姑娘抬起头才能对上华兰的眸子,那询问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平日中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温和淡然,这样陌生的变化让华兰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口中的称呼已不再是华兰姐姐。
叶蓁蓁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华兰慌忙道,“奴婢万万没有这种想法,求姑娘明鉴!”
叶蓁蓁默了一瞬,似是为自己的身世悲伤地叹气,一会儿之后才突然笑道,“我和你相处了有多久?不知不觉已经有四年了,只是我现在也已经八岁了,有很多事情要开始打算了,自然少不了华兰要和我一心了。”
她不是圣母,也不会想着要和自己的侍女姐妹相称,没得坏了规矩,更是容易害了彼此,最稳固的关系便是有共同的利益了。
华兰听她这么说,心中的异样更浓。明明姑娘还是那个八岁的女娃,面容依旧稚嫩惹人怜爱,自己却为何因这话语有些冒冷汗呢?
“我一个孤女,只想安分守己地过完一生。只是我身份太过特殊,所以不得不处处谨慎。你也是一样,如果你行事被人挑了理,被诟病的也只有我这个主子了,”叶蓁蓁看向远方,闭了眼叹气,“华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华兰笃定姑娘这不是因为什么鬼上身而性情大变之后,才想起自己原先冲动,想在大少爷面前替叶蓁蓁出头的事情,心中不平未解,只口不对心道,“奴婢知道了,姑娘。”
叶蓁蓁看她眼神就知道她还没彻底明白过来,只轻叹然后继续提点她,“你想想若是我们直接回去,定是要去回禀老太太的吧,一边是明着对上大少爷,一边暗示老太太和大太太,哪条路来得稳妥一些?”
华兰这么一想才明白了,想起自己刚才的态度定是被大姑娘看破了,到底面皮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是奴婢愚钝了,奴婢知错。”
“无事,日后多谨慎便是,不过你能有这份心也是极好了。”
华兰见姑娘体谅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叶蓁蓁见敲打地也差不多了,便开始说正事,“现在近年关了,你也知道府中人事比较乱,难说会不会有人趁此作乱,你若有信得过的人,就派他多盯一下芳华苑那边。”
芳华苑是二房苏姨娘的住所。
华兰心中一突,“是,奴婢与针线房的一个小丫头交情不错,想来是可以帮得上姑娘的。”
叶蓁蓁满意地点点头,小丫头正好,不引人注意,“我们自己苑中也要守得严实一些,不管是吃食,还是我做的针线,送出去的时候都要多检查几遍。”
说完她顿了一下,然后又道,“我记得你家中还有幼弟和老爹,不如过年的时候我替你求几天假省亲可好?”
华兰闻言感动得眼眶一红,府中的帮手本就少,过年又正是缺人的时候,所以她已经有好几年过年的时候没得回过家了,“可是这般于姑娘不打紧吗?”
叶蓁蓁笑道,“无事,我再不济,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渐渐的天空也不落雪了,两人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也无话,且两人都是身形轻盈的人,连走路的声音也无。
而华兰在知道自己姑娘是藏拙而并不是像其他房下人口中说的蠢笨木讷之后,连腰板都直了几分,心情也好了不少。可同时心中又更怜惜姑娘的早熟,暗下决心一定要与姑娘一心,看向她的眼神不自禁又多了几分尊崇。
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鲜少人来的侧门,叶蓁蓁正要转身走回去的时候,却听到前方传来两人蹊跷的对话声。
叶蓁蓁对身后的华兰使了个眼色,两人蹑手蹑脚地到一块巨石后面藏匿了身形。她透过石眼看外面的景象。
距离离得有些远,她听不到那两人谈话的内容,只隐隐地看着那两人都不是个眼熟的。而他们神色闪躲,畏畏缩缩,定是有什么蹊跷。
然后却看到那外边的中年女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什么东西递给那位于府内的小厮,那小厮匆匆地接过,一边把它放在怀里,一边狐疑地左右环视。
待到确认那两人都走了之后,叶蓁蓁和华兰才从大石头后面出来。
叶蓁蓁皱眉道,“华兰你可知道那个小厮是什么人?”
华兰知道失态严峻,仔细想了想,却也还是摇摇头,“奴婢瞧着面生,好似不是府里人。”
“不是府里人?”叶蓁蓁心下更生疑惑,“今日有没有来什么客人?”
“也无。”
叶蓁蓁沉思了一会道,“这样吧,我教你寻个由头把看守侧门的婆子消极怠工的事情暗暗透露给大太太听。苏姨娘那里事不宜迟,赶紧就让那个丫头去盯着。”
府里一向安稳,能翻起风浪的也只有芳华苑的那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