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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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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走了之后,老太太才对林氏道,“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对蓁儿有什么不满?”
林氏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道,“儿媳对她并没有什么不满。”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满,也只能说她到底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吧。
林氏从来只信亲,便是连故人也不可信。“叶蓁蓁她毕竟是罪臣之女,儿媳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亲了近了不定有人以此为由诬陷老爷,疏了远了又于心不安,所以只好如此对待了。”
她没说出口的却是老爷这几年在朝里的地位一直不上不下,很是尴尬,若不是跟早年的替叶家走动或是收留叶家孤女有关,她是一点儿也不会相信的。
老太太原以为经过几年相处,蓁蓁又是个好的,什么隔阂都可以消失,却不想这个精明了半辈子的大儿媳却在这里翻了个跟头。
她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才道,“如今朝堂变化快,那位也差不多了,大郎也隐晦说过叶小子那事是几位博弈的结果,难说会不会翻案。”
林氏脸色微微一变,她可是从未想到过这个,惊惶地抬头,“娘我明白了,是儿媳目光短浅了。”她原以为不亏待已经算好的,如此听来,却要正经对待的才算好。
“你能想开也好,一切还不算晚,做得好大郎也会多念着你几分。”
老太太说得如此明白林氏怎能不知,刚才是脸色不好,此时却是脸色发白了,怪不得老爷最近对她冷淡了不少。
“多谢娘的提点,儿媳明白了。”老太太近日身体不好,重新回到内室休息了,林氏才松了一口气,一抹额上,竟是留了满头的冷汗。
比起夫妻之间的感情,那些富贵荣华的希冀又算得了什么。
林氏此刻真是悔得心中发苦。
两人间的对话叶蓁蓁自是不知,她抱了暖炉,华兰提了食盒就要往外走。
听闻今日有访客,如今外边天寒地冻的,想来便是在会客的群英苑中。原本叶蓁蓁作为女眷是不便见外男的,可一来她年纪尚小,二来有老太太的要求,所以也能跑这一趟。
叶蓁蓁心中明白,老太太是为她好。她与长房的关系虽不疏远,却也不亲热。老爷许得胜虽能怜惜自己,可也不是个能插手后宅事的人,若能得了自己名义上的兄长许懿泽的青眼,自己在太太林氏面前也能多几分体面。
其实叶蓁蓁何尝不想如此,只是前世她也是约莫在这个年龄见了上帝的,如今看许懿泽就如同龄人一般,做不到办乖讨好他,心中始终是有几分芥蒂的吧。故能做到的只有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而老太太是以真心相待,她也会好好侍奉她老人家的。
屋外开始下起雪来,一开始只是雪花飞舞着,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不过是短短的时间雪便下大了,天地间一片茫茫,寒风如冰刀利剑,空气都似乎被冻僵了一般。叶蓁蓁冷得牙齿都打起了颤,忙抱紧了暖炉,裹紧了裘袄,脚步更快了起来。
屋内却是温暖如春,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的,三个少年正在群英苑中有说有笑。其中一人五官端正,身材壮实,言语间充满豪迈的是大少爷许懿泽,另一人年纪尚小,谈笑间不免带了几分轻狂的俊俏少年正是二少爷许懿磊。
而另外一人虽剑眉星目,身姿颀长,可神色中却隐隐带了几分郁色的,却是许懿泽在军中认识的朋友,李泽越。
说起李泽越,京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首当其冲的却不是他本人的少年有成,而是他父亲永乐侯的宠妾灭妻的丰功伟绩。
李泽越是永乐侯唯一的嫡子,却不是他的长子。这京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忌讳庶长子,更别说宠妾灭妻了。永乐侯不喜侯夫人,专宠一位妾侍,侯夫人母族没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竟是逼得她抛下自己刚满十岁的儿子触壁而亡。
永乐侯空有侯位却无半点实权,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只顾自己享乐不顾子孙前程的傻孢子而已,正值内忧外患,皇上哪有空去理一个无权无势的侯爷家中的那点破事。
这李泽越却是个有胆色的,年方十岁便敢到安国公府上寻求庇护。安国公见其有胆识,便出手助他脱离了永乐侯府,自立门户,现如今才过了仅仅四年,便脱胎换骨,在安国公手下得以任用,自是前途无量。
“我听说安定侯府上新得的那匹宝马是难得一遇的良驹,若是将来我也能有此殊荣,定……阿越,阿越?李泽越!”许懿泽正兴冲冲地说着自己的见闻,却见好友李泽越目光怔忡,明显没听进去。
李泽越这才回过神来,歉然一笑,“抱歉,我走神了。”
许懿磊嬉笑道,“定是大哥你说的不合他心意,要我说良驹有甚好,不如美姬来得赏心悦目。”
这话说的李泽越直皱眉,他知道许懿磊不是个好色之徒,却也是个风流人物,虽天资聪慧,更因为年纪小容易在女色上翻跟头。
许懿泽作为长兄听到自己才十二岁的弟弟口中说出这番言论,一下气得横眉倒立,“你这臭小子说的是什么话,小心我告诉祖母赏你一顿家法伺候!”
许懿磊却不以为意,左右昨晚也没成事不是?“兄长何必发脾气,我这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许懿泽心道,不知是哪个刁仆在身边这样带坏磊哥儿,待他有空定要把服侍磊哥儿的小厮清理一番,没得让人将好好的学子带歪了来。
谈话气氛正是僵着的时候,不巧叶蓁蓁正在这时入了来。她小心翼翼地进来,果不其然看见自己两位兄长的面色有些不和了。
叶蓁蓁心中咯噔一下,这个真不能怪她吧。
“大哥二哥,我奉祖母之命,给你们送了一些吃食来。”女孩声音轻柔绵软,本是极为好听的声线,却因为音调一点起伏也没有,少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娇俏。
屋里的人听到却是面色各异,许懿泽本就皱着的眉皱得更深了,许懿磊不在意地挠了挠头,而李泽越听到这个声音情不自禁的浑身一颤,一颗入了府就不上不下的心顿时落在了实处,却溢出了满满的酸楚与无数的唏嘘。
叶蓁蓁说完忙低着头,低眉顺眼地嘱咐华兰将食盒放在一旁。
李泽越心中安慰自己,前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前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深呼吸一口气,才提起勇气看那从风雪中走来的女孩儿。
女孩儿身穿一件淡兰色的梅花衫,素色纯面百褶裙,外着淡粉的芙蓉暗纹斗篷,许是冻得不行了,她还未把帽子摘下,帽边的白狐绒毛簇拥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衬得五官玲珑秀丽。
李泽越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与女孩儿悄悄打量的目光刚好对上,她便垂下了头。
叶蓁蓁心道怪异,虽这素不谋面的公子生得一副好相貌,可他的目光怎如此奇怪?
“多谢妹妹,东西放在这里,你可以先回去了。”许懿泽淡淡道。
叶蓁蓁心中苦笑,林氏对她不咸不淡,若想许懿泽视她为亲生妹子简直难上天,眼下却是少不了装装可怜让自己不再至于又要冒着风雪走回去了。
她忍功一流,华兰却有些义愤填膺了,敢情这不是存心磋磨她家姑娘?
叶蓁蓁眼疾手快,趁着华兰还没有冲动地给她出头,就已经低下头挤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抬头便要求同情了,却听见那个始终不说话的英俊少年却突然开口道,“阿泽你太粗心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冻坏你妹妹。先留在这里吧,等到雪小一点再回去也不迟。”
许懿泽也不是什么有坏心的人,只是常在军营中生活,难免粗心了点,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外边下了好大的雪,只是他们在室内,一点都没有感觉,“也罢,你就留下暖暖身子吧,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冻着。”
叶蓁蓁谢过兄长之后才感激地对李泽越一笑,她笑容清浅,眸子清澈透亮,李泽越有些晃神。
她现在身量还未怎么长,约莫只堪堪到他腰际。刚进门的时候她还因为寒冷而颤颤发着抖,虽然已经极度克制了,可以他的眼力自是能看出一二,而且她从进了门后就一直呆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这样自己身上带进来的风雪融了之后也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寒意和不便。
叶蓁蓁一直是这样谨慎隐忍的姑娘啊。
所以心念他七载,她不说,他不知。
所以愿他身死后,嫁衣如血,魂断命绝,她不说,世人不知。
李泽越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个面容绝美,身姿窈窕的翩翩佳人的身影,她看向他的目光坚定而勇敢,温暖而眷恋。
她轻启朱唇,声音似水如歌,又若空谷幽兰,是女子独有的呢喃软语,道的却是令人永生难忘的誓言。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