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叶蓁蓁》基拉祈

3、两位太太

　　在许茹萱期盼之下，夜晚终于到来了。

　　将军府后花园中几个小身影在黑暗中穿梭，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快点走快点……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了，趁还没有人来我们动作要迅速！”许茹萱刻意压低了声音。

　　许懿磊用力推了推后花园的小门，不出意料的门被上了锁，“果然我们只能爬墙了，不如我们就爬那棵树吧，从那里应该可以上去。一会你先踩着我背上去，小心点！”

　　八岁的许茹萱和十二岁的许懿磊相互鼓励般的点点头，两小儿畏手畏脚的，这副做坏事怕被人发现的样子让叶蓁蓁有些想笑。

　　“姐姐，一会儿就麻烦你帮我们望望风了，如果看到有人来了就提醒我们一声！”

　　就算我提醒了你们在树上也没地方藏身吧，叶蓁蓁只做不知，顺从点头。

　　她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帮他俩望风，只是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罢了。

　　叶蓁蓁沉默地仰头望着越爬越高的两位府中小主子，又低头往左右瞧瞧，不动声色地找了几把杂草铺在下边。做完这事之后，把目光投向远处，耳朵动了动。

　　只说了看到有人来，却没说听到有人来吧。

　　叶蓁蓁看看这边还在爬树的妹妹和二哥，望望那边准备出现在小路上的大哥，深沉地打了个哈欠，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才低声喊了喊埋头苦爬的两人。

　　声音算不上很大，却也被从小习武耳力过人的许懿泽听在了耳里，“哪来的小贼人，竟然敢私闯将军府，难不成是想罚抄书还是挨手板子？”

　　十六岁的许懿泽自小随父亲在军中生活，严词厉色之下颇有几分迫人的气势，许懿磊和许茹萱被他突然出声吓得手抖，心虚之下竟没抓稳手下，晃悠几下便从树上掉了下来。

　　许懿泽疾步上前把自己的妹妹抱了下来，见她虽小脸煞白却没受什么伤，许懿磊却掉到了地上，哎哟哎哟地摸着屁股喊疼。

　　“得了吧，别装了，你身下垫着草堆怎么会疼？”许懿泽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这臭小子，这么晚了在这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

　　若不是白日里他瞧着弟弟妹妹神色有异，似乎在避着众人打小主意，他也不会一直注意着他们。真是不省心！

　　“……大哥好偏的心，为何只说我”许懿磊拍打着袖子上的泥土，忿忿不平。

　　许懿泽打了他一个爆栗，没好气道，“我瞧你读书都读到屁——都读到哪去了，怎么半分也不安分！”

　　军中都是大爷们，说话难免有些粗俗，若不是突然想起萱儿在场，这不雅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许茹萱怕兄长告诉娘亲，可怜兮兮道，“大哥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不好，特别是娘亲！她罚我是最不手软的了，我和二哥只是出来随便逛逛的，不信你可以问叶蓁蓁！”

　　对这实在微弱的存在感，叶蓁蓁表示很无辜，在三人或惊异或抱歉的目光下，沉默着点头。

　　两兄弟似是没听到许茹萱直接称呼了她的名字一般，又或者说是直接忽略过去了。“不管如何，夜深露重的，我这就一个个把你们送回去。”许懿泽头疼，“以后不准再撺掇着两个妹妹陪你瞎胡闹，明日我再找你要个解释！”

　　半大少年听到这话，不安地抖了抖身子。许懿磊是为了看漂亮姑娘才会尝试着爬墙出府的，只是他却不敢同严厉的大哥说。其实也只是看看而已，又没有什么，许懿磊撇撇嘴，就知道大哥最偏心萱儿了。

　　叶蓁蓁则是安安分分地当好隐形人的角色，沉默是金，他们兄妹的感情一直很好，只是同她无关罢了。

　　新的一日来临，昨晚的事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毕竟在叶蓁蓁看来，将军府里比顽劣的兄妹俩更闹心的另有人在。

　　用朝食的时候二太太王氏赶了来，她是一个面皮白净，五官秀丽的妇人，柳腰堪堪一握，眉眼之间尽是凄清痴怨的哀恸，便是到了老太太屋子里也做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深仇苦怨的样子。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王氏这才好像清醒了过来这是在什么地方，强扯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微微一福身，只那身姿好像站不稳似的颤颤巍巍。这么一看就像是被恶婆婆磋磨的小媳妇一般。

　　叶蓁蓁端坐着，只眼巴巴地瞧着桌上的吃食，许茹萱担心地看看祖母，又看看自己娘亲。

　　老太太素不喜这二儿媳，小家子气难上台面，奈何自己儿子喜欢，愣是跪了一天一夜把她求了来。好在王氏入了门后，夫妻俩也算是恩爱和乐，没惹过什么乱子，只是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改进都没有。

　　“若是实在不想来陪我这老婆子用个朝食，不来便是，没得人逼你！”老太太面色不愉道。

　　王氏听到这话脸色一白，身子受到了什么打击好像又要倒下去了一般，许茹萱赶忙扶稳了她，叶蓁蓁眼观鼻鼻观心，只站在一旁垂下眉目。

　　老太太也不是这般没有分寸的，一般也不会在小辈面前落了二太太的面子，实在是气急了才会这般口不择言。

　　说得不好听些，二房那点儿破事都是王氏自找的！

　　许茹萱眼见不好，连忙劝慰道，“祖母莫气，娘这是昨夜没休息好才得了这般脸色，怠慢是万万不敢的。”

　　好歹给了王氏一个台阶下，王氏缓了缓脸色才道，“是儿媳的不是，让娘误会了。”

　　二丫头到底是年纪小，虽有些小性子却也是个懂事的，知道尊长亲长。老太太心中宽慰这才缓和了脸色，叶蓁蓁适时插话进来，怯怯道“祖母，蓁儿肚子饿了……”

　　老太太是个疼孙女的，看见可怜巴巴的叶蓁蓁心也软了，“祖母刚才凶了点，吓到蓁儿和萱儿了，不说那些不说那些，用朝食。”

　　这话题虽然插得生硬，但好歹也是转过去了，许茹萱此时看着叶蓁蓁也顺眼了许多。

　　许家不同于其他京中世家，礼仪家规一大堆，再加上本就是武将之家，对女儿的规矩不免宽松了几分。

　　就比如用食的时候，许茹萱实在饿得紧了，吃相不甚文雅，看得王氏皱紧了眉头。

　　王氏是秀才之女，自以仪态秀雅来规矩自己。又看叶蓁蓁，她不过长了许茹萱几天而已，却是个规矩极好的女孩，虽寡言称不上落落大方，但在王氏眼里，姑娘家就该这般性情娴静。平日里她跟长房的这个养女不常见面，可此时跟自己女儿这么一对比起来，王氏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连着她看叶蓁蓁的目光都怪异了几分。

　　王氏心中暗暗生怨，都怪老太太不规范自己，也不在规矩上多学学京中其他老太太，没得带坏了好好的女孩。

　　叶蓁蓁哪知道王氏心中的弯弯绕绕，她也没有刻意端着，只是有些东西是从上辈子就刻在骨子里的，改也改不了。

　　“萱儿我教你的礼仪呢，难道全忘了，怎可如此粗鄙？”在看到许茹萱又吃了一碗粥还准备再要一碗的时候王氏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斥责。

　　许茹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心中无比委屈。明明自己刚刚才在祖母面前替娘圆了过去，现如今却莫名其妙被斥责了，还被说行为粗鄙，这样大的指责让她一下红了眼眶。

　　叶蓁蓁心中一突，赶忙看向老太太，果然，老太太面色十分不善，“萱儿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怎么了？你这是不满你女儿还是不满我这个老婆子？！”

　　天地良心，王氏万万没有胆子敢当面忤逆长辈，便是指桑骂槐也是不敢的事情，这可是七出的大事！

　　“儿媳……儿媳不敢……”王氏心虚又害怕，身子抖得如筛子一般，老太太不喜她又作样，只冷笑几声，许茹萱到底尚为年幼，心中还拧巴着暗自委屈垂泪，顾不得她。王氏竟是嘤咛一声，闭眼晕了过去。

　　宋嬷嬷早在一旁候着了，王氏身子一软她便稳稳扶住了。

　　“娘，你怎么了！”许茹萱心慌道。

　　到底是自己儿媳，再扶不上墙也是老二的妻子，老太太轻叹了一声吩咐道，“萱儿莫急，先让宋妈妈扶你娘亲去休息，我会叫郎中过来看看的。”

　　许茹萱红着双眼道，“多谢祖母。”

　　一番闹剧过去，老太太也没了用朝食的心情，只挥了挥手让人撤了桌上的吃食下去。

　　叶蓁蓁适时道，“外面阳光正好，不如我陪祖母去晒晒太阳吧。”

　　老太太转头看她，叶蓁蓁眼神清澈，小脸红润，肤若凝脂，年岁虽小，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低眉顺眼犹如梨花带鱼，只站在那都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

　　“……你是个好的”老太太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手，这孩子她虽不是从小看到大，却也知道她四岁以前机灵可爱，人见人爱，她都想讨来给孙子做媳妇，可惜家中大变，孙媳妇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蓁蓁受此影响，性子虽也变了许多，到底也还是一个聪明姑娘。

　　叶蓁蓁也不答话，只安安分分地垂首立在一边。

　　将军府后宅的关系简单，许茹萱虽然会针对她，但也没什么心机，王氏胆子小没眼色，老太太和大太太林氏都是精明的人，她要做的只是安分守己就好。

　　更何况比起她现在的境地，更需要同情的应该是许茹萱吧。

　　叶蓁蓁陪老太太散完步，然后等她午睡下了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青石苑。此时华兰也接到了消息，“姑娘，刚才大夫来给二太太看诊，看出了喜脉，已经有两个月了。”

　　叶蓁蓁低垂的纤长睫毛轻轻一颤，二太太瞧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是个有福的，二少爷许懿磊天资聪颖，二姑娘许茹萱也是个懂事的，现在又怀上了。

　　叶蓁蓁心绪涌动，竟连她这青石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了全府，“婶婶身体一切都还好吧？”

　　华兰看着自家姑娘面上的关切，怜惜道，“大姑娘放心一切安好呢，万事有老太太和大太太操持。”

　　叶蓁蓁笑，“华兰不若帮我问问有没有萱儿妹妹旧时的衣物吧，我听说旧衣料最为柔软，不会伤到新生儿娇嫩的皮肤，我想给弟弟妹妹做几件小衣物，我针线活还不是很好，免不了求华兰帮上一帮了。”

　　华兰赶忙摆手道，“姑娘说哪里话，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姑娘也是有心了，若是老太太知道了定会夸赞姑娘孝顺的。”

　　叶蓁蓁恰到好处地红了脸，羞涩笑笑没说话。

　　华兰怎么瞧自家姑娘怎么觉得好，白白净净，粉妆玉琢的，又善良懂事，这样的人儿却有着这么坎坷的身世，真是令人唏嘘啊。

　　且不管华兰怎么怜惜，叶蓁蓁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二房这么多年没有好消息传出来了，如今有了大喜，那位苏姨娘难道不会有所动作？叶蓁蓁对姨娘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府中形势她看得清楚，苏姨娘是个有心有胆没运势的，这关头也翻不出什么浪来，要翻也早就翻了，更不会这么些年连个傍身的孩子也没有，要知道二老爷的宠爱她根本就不缺。

　　这其中缘由就耐人寻味了，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苏姨娘便是二太太王氏的娘家人。

　　老太太真真是个精明厉害的，定也会防着苏姨娘，叶蓁蓁是真心希望将军府后宅能和和睦睦的，这样她也能顺心点不是？

　　叶蓁蓁现在想着的只是安安稳稳地度过及笄前的这些年，努力讨好老爷和太太，能给指门满意的婚事，平平顺顺地过完这一生。

　　自己到底是个凉薄人，没怎么想过替爹爹翻案，她没有这个心力，更不敢冒这个险。她自知身份尴尬，也不想出什么穿越女的风头，与这严苛的世道做斗争。

　　“……爹，娘，哥哥，你们不会怪蓁蓁的，是吧？”

　　半梦半醒之间，叶蓁蓁眼前好像又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温润如玉的男子，美丽柔顺的女子和英俊稚嫩的少年，他们背对着她，有说有笑，相携离去。

　　※※※

　　大太太林氏当初在生大少爷许懿泽的时候伤了身体，之后一直未曾有孕，二太太王氏也在有了一子一女之后一直没有消息，老太太看不上妾侍，所以也从未做主给儿子房中塞过人。

　　如今二姑娘都八岁了，府中终于又传来了好消息，老太太喜得又抛掉了那些对王氏的成见，一直嘱咐着大太太林氏多多精心照顾云云。

　　林氏也是个心宽的，大老爷尊她敬她，明说了不纳妾，大少爷也是个有出息的，十四岁的年纪也在军中闯出了些小名头，所以她也没什么羡慕的心思。

　　“味道如何？”老太太心血来潮地吩咐了厨房做了一道菜，也让林氏来尝尝。

　　林氏惊喜道，“这味道好熟悉！娘可是专程让人回老屋寻来的？”

　　老太太只含笑点头，倒是叶蓁蓁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老太太对上她询问的眼神才解释道，“这是用我们家乡的野菜做成的团子，那年饥荒饿死了不少人，我们全家靠着这野菜才挨了过去。”

　　林氏也露出了怀念的神情，现在过着的生活有多好，那时的条件就有多艰苦。也多亏了那段时间的相处，老太太和林氏的感情甚至好过了亲生儿子。

　　叶蓁蓁之前也尝过一点，那味道又苦又酸，还久久地在口中留着，简直难以言喻。

　　老太太开口道，“蓁姐儿，你送点去给两位兄长尝尝。”

　　叶蓁蓁下意识地看向林氏，老太太注意到她小心翼翼的目光，心中一叹。她这大儿媳什么都好，就是太亲疏分明了，蓁蓁养在她膝下四年了也跟她不甚亲近。

　　林氏虽然心中有异议，但老太太提出的她也不好拒绝，见叶蓁蓁还以目光询问自己，便也多了几分满意，倒是没有因为跟老太太关系亲厚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于是也点头表示同意。

作者有话说

　　修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