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兄长的信 ...

  •   李泽越望着叶蓁蓁挣扎了又挣扎,终是抵挡不住身体本能的困意,沉沉睡去,目光复杂。

      始终放心不下,才特意借着请罪的名义来忠安伯府上,只为见她一面。可真正看到她的病容,回府之后却又坐立不安,于是这才做了一个极不合规矩的举动。

      夜访忠安伯府。

      无视宋九略带诧异的眼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紧锁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许是不用再像白日一般隐瞒,她的面色真的憔悴了不少,沉睡的时候好似也有无尽的忧愁,这样的神情他只有前世才在她脸上见过。

      叶蓁蓁笑了,又哭了,口中呢喃着些什么,伴着留下的却是两行清泪。

      隐忍如她,约莫也只有在梦中才能显露出自己的心事吧。

      李泽越攥紧了手中的书信,愈发觉得今夜他来是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子的床榻前,自手中的白瓷小瓶中倒出一颗乌黑药丸,大手轻轻捏住她的脸,迫使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然后才把那颗药丸给她喂了下去。

      李泽越确定叶蓁蓁吞咽了下去,面色才和缓下来。却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手上的滑嫩触感像一团炙热的火,他好似被烫了一般,慌乱地收回触碰了她脸颊的手。

      有些不敢再看叶蓁蓁的脸,李泽越忙调开视线。

      入目却是不同于他房里的桩桩件件,鼻尖好似飘来清幽的淡香——轰的一声,李泽越闹了个大红脸。这可是叶蓁蓁的闺房!他的动作立时僵住了,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一般,畏手畏脚的,动也不敢动。

      总算是记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了,李泽越有些僵直地轻轻抬起叶蓁蓁的枕头,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她的安眠,又不好再看她的面容,只好静静地聆听她平稳的呼吸。手却在触及了枕下的物件时滞住了——

      那是一把匕首。

      李泽越顿时只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心中某处隐隐酸疼,有种想抱抱她,安慰她的冲动,矛盾的是他却更不敢看她沉静的面容。

      心中的思绪太过杂乱,他竟不能分辨丝毫,只好重新把书信压在枕下,然后才直起身,往外走去。

      走时不忘轻掩被角,既恐她梦中不安,又恐这深夜寒凉。

      叶蓁蓁睡得很沉,这一觉再也没有中途惊醒过,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睁开的双眼。

      嘤咛一声苏醒,初醒的困意还在,她却觉得今日的精神好了不少,至少头没有那么昏昏沉沉,四肢也有力了许多。

      这次病得可不轻,难道只睡一晚上便能好个大半,那郎中的药真有那么神奇?

      叶蓁蓁目中掠过一抹深思。

      还有昨晚,她一见那人高壮的身躯,几乎下意识地笃定了是李泽越。今日毫发无伤的自己更印证了这个想法,可他昨日深夜前来到底是为何事?

      叶蓁蓁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姑娘家,没有惊天的才能更无狗血的身世,在自己身上也铁定没有李泽越所求之物。

      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叶蓁蓁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从心头血可解天下之毒到万年难遇的单灵根,最后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怎么会想到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莫不是一觉睡得太死反而把神经错乱给睡了出来?

      ……等等,叶蓁蓁狐疑地看着枕下那过于密集的褶皱,轻轻一掀,便把那方枕掀了开来。

      除了她防身用的匕首之外,这里怎么多出了一封信?

      叶蓁蓁心中突然有些紧张。

      她将那信拿了过来,却在看到那封上有些随意的字迹时,瞳孔剧烈颤动。

      蓁蓁亲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叶蓁蓁忍不住心中大恸,她只好紧紧闭着眼睛,这般才会阻止泪水如开了闸般从堤坝上一泻而出。

      叶蓁蓁也只用了一息时间让自己忍耐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颤抖着手撕开那薄薄的书信。

      菡菡吾妹,见字如面。

      旧日吾不慎跌于谷底,幸得猎户所救,养伤数日,复寻时却闻噩耗,汝已为将军义女赴京都,苦苦思量,终复返以报救命之恩。现已近七载,吾无一日不念之思之,自责自愧。然往事不复矣,吾终日苦读,幸投得望松先生门下,不日即将赴京赶考。兄若有安身立命之能,定会护菡菡一世长安!

      盼有相见日。

      兄旭尧,字。

      叶蓁蓁读完已是心中大恸,花费短短时间接受事实,却耗了几载光阴沉迷旧梦不愿醒来,浑浑噩噩,好似只有今日才对未来生活充满向往。

      那是从幼时便护她疼她的哥哥!

      爹爹被下重狱,娘亲四处奔走已花光了所有钱财,只好带着他们兄妹到一个小村庄里生活。娘亲本来体弱多病,心中忧虑过甚致缠绵病榻,多少汤药不见好转。那时她还太小,只能留在家中照顾娘亲,哥哥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瞒着娘亲出去干活,换得一些钱财却仍旧入不敷出。

      哥哥原先是个爽朗大方的性子,起先还常把幼小的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安慰,菡菡别怕,一切有我。

      之后他却再未有时间好好同她说话了,偶得空闲在家,都是疲累得倒头就睡,睡前还不忘揉揉她的头。

      有一日她在家中等哥哥,太阳落了又升,却还不见那个身影,然后有人来告诉她,叶旭尧进山中想挖草药,却不慎跌入谷底。再多的话那人也不会对一个四岁的女娃说出来,事实太过残忍。

      她也瞒着娘亲,娘亲依然是熬不过去了,晚上睡着了再未醒来。

      想起往日的一幕幕,叶蓁蓁悲喜交加。她忍不住掩面垂眸,虽一点声音都未发出,只那瘦弱的肩膀颤抖得厉害。

      “……姑娘?”帘外传来华兰询问的声音。

      叶蓁蓁动作一滞,在指缝间艰难地深吸口气,平复了下泛着热意的喉间,然后才不咸不淡道,“无事,待我休整一会儿便起身,之后唤你时再来服侍。”

      华兰在帘外听到自家姑娘有些嘶哑涩然的声音,犹豫了一下,终是退下了。

      叶蓁蓁等了一会儿,才万分珍重地将那信纸重新叠好,再次放置在方枕底下,自己又抹干了脸上的泪痕,收整了情绪确定不会失态之后,才将那帘幔掀开。

      却瞧见那屋外的阳光正好,皆是万物复苏的盎然春意。叶蓁蓁仅着中衣,缓缓踱步,行至那窗棂前沐浴阳光,顿觉浑身的寒意被驱散,只余温暖,她情不自禁地微笑,目光清澈。

      “我十四岁嫁入许家便开始掌管着家中事务,那时一穷二白,每日只用为生计苦恼,日子虽清贫一些可也有简单的乐趣。如今竟也过了快四十年了。”

      叶蓁蓁扛不过老夫人的要求,只好又喝了那又苦又涩的汤药,却听到她这么说。

      “二郎才出来没多久他就没了,孤儿寡母,我又没娘家照看,如果有人欺负上门,我便抡着个锄头将他赶跑,大郎也拿个小斧头像个小猪仔一样哼哧哼哧地跟在身后,日子就那么一过便过到了现在。”

      实在是老夫人形容得有些生动,叶蓁蓁听了忍不住有了笑意。

      “你还真别怀疑,我年轻的时候不仅做农活麻溜的紧,打架也是难得的好手,再后来大郎长大了些,我就不用出面了,基本上他都能自己解决了!”

      叶蓁蓁只好点点头,“我信,我信。”

      “那时候只想着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大了之后又想着给他们娶媳妇,大郎参军以后又想着他要平安归来,立了军功后又想着二郎能和他兄长一样有出息……盼着盼着,这辈子也过了大半了,生活不就是这么盼出来的嘛!”

      老夫人说到这里,然后停顿了会儿,却看见叶蓁蓁认真地望着自己,眸子清澈通透,她忍不住摸摸她的头,笑道,“蓁儿如此聪明,自然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况且你才多大年纪,整日这么悲春哀秋的。我知你年纪虽小,可也是经历过风雨的,经历了多少风雨,便要有多少能匹配得上的心胸,是也不是?”

      叶蓁蓁怔愣了下,垂眼无言。

      “越通透的人,不定越容易钻牛角尖,我瞧你就有些钻进去了,你可承认?”老夫人又问。

      叶蓁蓁抿抿嘴,轻轻点头。

      她知道祖母其实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她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固执地守着自己的一方世界,自己不愿出去,不愿让人进来。可如今已是大不相同了,这么想着,叶蓁蓁已然忍不住扬起了微笑。

      她再抬起头时,眉眼间已经有了笑意。

      老夫人这才放心,细细瞅她神情,眉眼温和,气色红润,笑意盈盈。当下又陪着叶蓁蓁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叶蓁蓁望着祖母蹒跚而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暖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