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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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病了。
既然其他人已经知道了她也不必再装，左右悲恸成疾和强装欢笑得到的效果是一样的，还可以懒洋洋地呆在床上，何乐而不为？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先前她也觉得有些不好了，却不知道病得如此严重。
老郎中探了许久的脉搏，又仔仔细细地观察，叶蓁蓁任他摆弄，只觉得浑身疲倦，好不容易挨着了床，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只想马上就睡过去。
老郎中起身示意了一番，一旁等待着的林氏替叶蓁蓁细细掩好了被子，才随他出去。
“请问我家姑娘这是得了什么病，病得可严重？”林氏忧心忡忡地问。
“回夫人的话，大姑娘这是风寒入体，又未好好调理，伤了心神，精神不振，才致温病。悲伤淤积于心，这才成疾。治愈不难，可夫人要多劝劝大姑娘，心中忧虑过重，反对养病无益。”老郎中斟酌着道。
林氏心中一紧，然后才强装了笑意，“多谢郎中，麻烦多开几服药，便是昂贵些也是不打紧的，只要能让我家姑娘快快好起来便好。”
他们这些郎中时常在京官府中游走，每家的情况也是略知一二，老郎中自然也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个大姑娘是伯府的义女，他感叹了声，“夫人仁心，老朽佩服。”
林氏吩咐了丫鬟赏了老郎中才重新走入房内，床榻上躺着的小姑娘闭着双眼，可心中似有忧虑，便是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似乎下一秒就要醒来，十分不安稳。
她的唇苍白得厉害，而双颊又有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缩在锦被当中，显得脆弱非常。
这小姑娘平日柔柔弱弱，安安静静的，却不知还是个倔强的，什么事都放心里，不愿让人知晓。她看起来太脆弱了，脆弱得林氏都不敢坐在她榻上，好像一点小动静都会扰她安眠。
林氏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华兰，原还想斥责几句没有好好照顾蓁儿的，却看她眼眶满含了泪水，自责又担心的样子，只好叹了气。“你好生照顾蓁儿。”
华兰心中愧疚由自责，直后悔今早怎么就没把姑娘劝下来，明明自己是姑娘的贴身丫鬟，知道了姑娘这几日的情绪本就低落，却连姑娘的身体状况都不了解，不知道她只是在逞强。
许懿泽，许懿磊和许茹萱早就在外边等着了，因为林氏坚持不让他们入内，以免过了病气。许懿磊倒是无所谓，许茹萱被叶蓁蓁苍白的面色吓到了，也不敢闹着想要进去，只坐立不安地攥着手，有些忍不住地抽泣，许懿泽虽皱眉，还是顺从了母亲的安排。
好不容易等到林氏出来，三人才围了上去。
“……伯母，姐姐，姐姐她还好吗？”许茹萱迫不及待地发问，声音还有些抽噎。
许茹萱从幼时身体就极好，鲜少染病，两位哥哥也是如此，故她对生病没有什么概念，可王氏生产时候的阵仗却把她吓到了，险些以为母亲就要离自己而去了，这给她的心底留下了阴影。
在她印象中，叶蓁蓁虽然存在感有些微弱，却没有像刚才一般，面色苍白似透明，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就要消失了一般。
林氏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无大碍，郎中说了蓁儿只需在房中好好将养，萱儿也不必担心，你姐姐现在睡着了，还是不要进去打扰得好。”
许茹萱面上一松，终于露出了点欣喜的神色“那我明日再来，姐姐若是无聊了我还可以跟她聊聊天解解闷！”
林氏抿抿唇又道，“还是不必了，等蓁儿身体大好再来探望吧，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本就需要休养，若还要强打起精神应付可是不美。泽哥儿和磊哥儿也是，不许轻易来探望，以免过了病气。”
许茹萱瘪瘪嘴，还想说自己身体好，不会过了病气，或者自己会很有分寸，不会扰了姐姐休息，可看到林氏的神情，只好有些不安地住了嘴。
许懿泽面上有些许不赞同，可也不会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反驳自己母亲，他只担忧地望着里屋，心中盘算着其他。
倒是老太太没有理会林氏的劝阻，愣是在叶蓁蓁床头陪了她好几个时辰，又是细细叮嘱下人，又是担忧地替她换额上的帕子。最后紧紧握着叶蓁蓁的手，口中碎碎叨叨地念着些什么，才让她脸上不安的神情稍稍去了些。
最后还是在全家人的劝说之下，才没有坚持彻夜留在叶蓁蓁院中照料。
这些都是叶蓁蓁半夜醒来的时候华兰告诉她的。
“姑娘，都是奴婢的错，若是奴婢……”
叶蓁蓁头还有些疼，更不耐听下去便直接打断道，“你也不过是听从我的吩咐而已，又怎能怪你，况我心中自有分寸。”
华兰心中一叹，果然如此，姑娘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故意糟践自己的身体，定是有分寸的！
自从叶蓁蓁对华兰摊牌以后，华兰拜服在自家姑娘超乎同龄人的早熟之下，早已经事事以她为先，都有些膜拜了。
可叶蓁蓁再怎么会算计，也不会故意去算计自己的身体。
她确确实实的病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面对一桌精美的吃食时，要硬逼着自己才能吃下一点，深夜在床上睁着眼睛却难以入睡，便是睡着了也即为浅眠，外头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她从梦中惊醒。
叶蓁蓁不怕自己得了风寒温病，虽然这些在现代看来的小病在这个时候却是能夺人性命。
她最怕的，是悲伤所致，积郁成疾。
自从叶蓁蓁来到许府之后，就极力的避免自己去想起爹爹未出事之前的幸福生活，每日带着面具，小心翼翼地武装着自己，好似身后便有追赶的鞭子，她不能回头看，只顾往前行。
然而再一次地被人提醒，无异于晴天霹雳，来不及对新皇心生半分感激，只觉得心底某处，空得厉害，钝钝地疼。
叶蓁蓁原以为她可以熬过去的。
可能是前世的她太缺少爱，才会在今世得到之后无比珍惜，然后天崩地裂，现如今茕茕无依。
说她凉薄也好，说她长情也罢。
她始终无法对许府的众人敞开心门，即使许茹萱已经对她生出依赖，即使老夫人对她诸多疼爱。
难道她这一辈子都要带面具生活吗？
叶蓁蓁大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她再有办法，也没有通天之力能将这种事情转变成本能。
理智告诉她，她需要一个转折，需要一个突破。若不然便会被这毫无期待的生活吞噬，最后变得行尸走肉。
叶蓁蓁又突然想起了李泽越，那个高壮如山一般的少年。
他也是在自己的这个年纪，找到了自己的转折，可是世上能有几个同他一般幸运的人呢？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叶蓁蓁闭了闭眼却无法缓和分毫，只好任疼痛与忧思在脑海中和胸口中撕扯，不知何时才沉沉坠入了现实永远无法拥有的梦乡。
梦中白雾茫茫，谁曾遥望失落，谁曾铭感悲伤。
夜半忽又惊醒，迷茫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有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叶蓁蓁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意料之中，有意料之外的竟是泪花。
夜风拍打着窗棂，叶蓁蓁这才发现面上的泪痕已然斑驳。她还没发出轻叹，却敏感地嗅到了异样的气息。她房中应是药味浓郁，此刻却隐隐飘来一丝两丝泥土清新的芬芳，携带着屋外的凉凉细雨，让她的心倏尔一紧。
“谁？！”
叶蓁蓁在黑暗中望不清来人的身影，只紧着一颗受了惊吓的心，手却悄悄往枕头底下探去。
那人好似有些诧异她会在此时醒来，顿了顿身子，这才大步向她走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叶蓁蓁才能勉强看出黑暗中那人的身形壮硕高大，恍然一座小山一般，她手中握着的匕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床榻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只感觉一阵压迫，她睁大双眼，灼热的目光似要穿透黑暗，看破这个人的面孔一般。却不想那人利落地扬起手点了她身上的一个穴位，她便忍不住突如其来的困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眼中所能见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那人刀削般的下颔，满是坚毅。
若是叶蓁蓁没有被点了睡穴，此刻她铁定会不顾形象地吼一声——
李泽越你大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夜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