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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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不止一次的恨，从前世恨到了今生，恨不得一剑将这个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爹了解，再自己了结，不过一死而已。
可他也从未忘怀过母亲那憔悴至极，却如饮恨如饮血般的猩红眸子，对他道，她这一辈子是熬不下去了，唯有解脱才能给她以心安，只愿他能真正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
而李泽越前世却领会错了母亲的遗言。
他醉心于武艺，一心只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给自己母亲挣得诰命，逼迫那个男人不得不停止一切准备扶柳姨娘为正室的事宜，憋屈地看他的脸色行事。
柳姨娘期待了许久了正室之位落空，闹得侯府不可开交，李泽越更无心回那嘈杂的侯府，也只有在军营中才能得到一丝安宁。
那时李泽越以为自己立下军功，勉强支撑一个残破不堪的安乐侯府已经是回报他养育之恩的最后底线了。
可谁知……
李泽越眸色渐深，眼睛猩红，压制不住的恨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如贪食的小虫，一点点地蚕食他的理智。
“主子。”阿诺同他相处许久，他是个惯能隐藏情绪的人，偏偏只有在这件事上掩藏不住那刻骨的恨意。
李泽越闭了闭眼才压下心中暴戾的情绪，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跌倒在地，哆嗦着身子。
他丝毫不怀疑，方才若是手上有兵器，这个逆子定会让他今日就葬身于此。
李泽越竟是想弑父？！
男人看着李泽越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如黑暗般侵蚀着自己的血肉，他身上带着久经沙场才会有的戾气，尽管已经收敛，可他深沉的眸子竟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男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乞求，下意识地往两旁看去，自己平日看重的那个儿子竟是藏在了一旁，只露出一个头来看着这一切，连半分出面的意思都无。
他突然觉得颓然万分。
都是报应。
阿诺沉默地跟在李泽越的身后，半点言语不发。街上的行人鲜少见过这般高壮的男子，又加之他气势迫人，纷纷绕着他往两边走。
虽然李泽越背脊挺得很直，好似危山边的雷打不动的劲松一般，坚韧而挺拔，步伐迈得很大，坚定而匆匆。一身黑衣，衣袂翻飞，如开了锋的宝剑，凌厉逼人。
阿诺却莫名觉得这位少年有成的武定伯有些可怜。
李泽越路过了某个府邸，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住了脚步。
“阿诺，随我进去拜访一番。”
这话说得突然，加之近日朝堂事务繁忙，伯爷鲜少在外走动。阿诺诧异地望了眼，却见那崭新的匾额，忠安伯府，顿时面上的意外之色消失殆尽。
哦，知道了，伯爷心情不好去见心上人了。
李泽越可不知道阿诺心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觉得心中复杂得紧，特别是见到那个男人落魄至此，而他看重的那位好儿子为了一点银钱便能舔着脸千方百计地恭维自己，柳姨娘也被厉害的填房磋磨得不成样子，哪能看出半点以往的好颜色。
这自私的一家只会越来越混乱下去，而李泽越需要做的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挣扎在泥泞中，无法自拔。
这对于那个只会花天酒地，爱慕权势的男人而言，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隐忍奋斗几年，今日终于替母亲报了这个仇。
可之后的事情呢？
李泽越忽然觉得有些迷惘，胸口中的戾气好似也突然安分下来了，可一口气堵在喉处，让他十分难受。
从今往后没了目标，还得拖着上天厚赐的这一条不知还能活多少年的性命，无所事事，得过且过？
李泽越从未看重过功名利禄，权势富贵。世人皆羡慕李泽越年纪轻轻，前程无量，也只有他自己才会对今后的路混混沌沌，一无所知。
许是天意，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忠安伯府外。心中又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既然到这里来了，不如就进去看看她吧。
这个她，指的便是叶蓁蓁。
李泽越这才想起，好像已有许久未曾见过她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半年以前。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了，心口都砰砰作响。且之前宋九送来的消息便让他心中不安，明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哪怕只能远远的见上一面，也能让他突然躁动的心安定下来。
叶蓁蓁正着里衣，没精打采地半倚靠在榻上。
华兰瞧着自家姑娘掩藏不住的倦容，心疼道，“姑娘若是身体有不适，便吩咐奴婢一声，奴婢自会去上房告罪。”
叶蓁蓁闻言抬了抬眼，这几日许懿磊也从书院回来了，正好四个小辈都在家中，原本今日定好一聚的。
“无事，我只是昨晚有些没睡好罢了，华兰扶我起来便是。”
华兰自是上前搀扶着自家姑娘，目光却饱含心疼和怜惜。这几日姑娘都没得睡过一个好觉，眼眶下的乌黑愈发严重，身体都消瘦了不少。
。
“还是禀告了大夫人，请位郎中来看看比较稳妥。”
叶蓁蓁安慰道，“你不必担心，我不过就是这几日没什么精神，过段时间便会好的。请郎中的话也不必再提了，这几日府中庶务繁忙，母亲都未能脱开身，每日都忙得足不沾地的，就不必拿这件小事去打扰了。”
“可是……”华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眼眸沉静，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便将话语吞回了心中。
叶蓁蓁很想微笑一下来表示自己无恙，可她现在只觉得倦乏，便连这般力气也无。
她父亲的陈年旧案才得以昭雪，若想博得众人的同情与怜惜，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只需将心中的苦痛表现出来足以，故她并不想就此错过。
去上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许久不曾见过的人，许懿泽正陪同着李泽越一路走来。
叶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中有些悸动，“见过武定伯，见过大哥。”
李泽越定定望着她，心中却像被一只小手揪着一样。她高了瘦了，眼下的乌黑那么的浓重，步伐也有些虚浮无力，初初见她时心中道不明的激动突然又散了。
许懿泽没有注意到身旁好友的目光，“蓁儿先往前去吧，待我送了好友出门后就同你们一道。”
这个妹妹有些胆小寡言，以前的许懿泽在家时间本就少，更是不常与这个好似有些怕生的妹妹相处。总觉得她娇娇怯怯，自己一个粗汉子做得稍微不稳妥都会把她吓到一般。
却不想她明明同萱儿一个年纪，却比天真单纯的萱儿更善解人意。
想到这个，许懿泽的语气更温和了。
叶蓁蓁身上不爽利，现在也有些晕晕沉沉的，她只好强打着精神应付，却还顺从心意地望了眼许懿泽身边的高壮少年，眼神有些微闪。
他又长高了许多，自己的身量在同龄女子中已经算修长了，可只堪堪到他的胸膛。
好在两人间的距离够远，要不她若想看到他的脸，脖子想必是要很努力地往后仰吧。
叶蓁蓁有些恍惚地胡思乱想，然后又极为规矩的收回目光，低眉敛目。她又福了礼，想就此离去的时候，李泽越却唤住了她。
“叶姑娘精神似乎有些不好，不知可有请郎中来看看？”
叶蓁蓁诧异地对上他的目光，他目光坦然，隐有关心与担忧，她知道自己该毫不犹豫地澄清的，唇动了动，好一阵犹豫才开口。
“……多谢伯爷关心，我却是有些精神不好罢了，不碍事的。”
李泽越目光微沉，心下却突然有些恼火。
恼她明明有理由在自己院中将养却还逞强，恼她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见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色衣裙，发丝披在纤细瘦弱的肩上，心中的怒火又瞬间消失，只生出了浓浓的怜惜。
许懿泽之前还未注意，现在仔细打量叶蓁蓁才发现李泽越所言非虚，虽然她的神情如常，可倦容已经有些藏不住了，面色异常苍白。
“没有注意到蓁儿的情况，是我的疏忽，”许懿泽有些自责，他刚在心中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这个安静懂事的妹妹，却改不了粗枝大叶的毛病，若不是友人提醒，连她身体不好都没有发觉，“蓁儿我现在就送你回自己院中好生将养，然后就请郎中来给你看病。”
若是平日里叶蓁蓁听到这话，定会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而现在她只抿抿唇，然后才无可奈何地叹气，“多谢大哥，多谢，多谢伯爷。”
“抱歉了阿越，我有些担心，想亲自把蓁儿送回院里……”
“不碍事的，还是令妹的身体要紧。”李泽越道。
许懿泽只好另吩咐了小厮送客，自己则忧心忡忡地跟叶蓁蓁一道回去了。
李泽越注视着两人背影消失在了目光所及之处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茫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