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叁】 恍惚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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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街巷中传来一列列士兵的脚步声与铠甲摩挲声。火把照亮了幽深绵长的民巷，曹洪背着手走过来对领头亲兵说道：“动作快点，别闹出太大动静。”
亲兵嬉笑：“又不是头一回了，大将军放心。”
亲兵转身一挥手，士兵们如虎似狼地冲进了民巷中。曹洪站在巷口，很快便听见巷中传来哭喊叫骂声。
士兵们肆意地打砸掳掠，有的从屋内拖出妇女，有的怀着钱粮布帛，百姓们哀声四起，场面一片混乱。突然，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人驰马急入，一鞭子撩翻那名带头劫掠的曹洪亲兵。
“都给我住手！”曹丕怒喝道。
亲兵挨了一鞭子，正要发作，看清来人是曹丕忙又躬身赔笑：“原来是五官中郎将……”
曹丕下马，满脸怒色：“谁允许你们在这放肆的？”
亲兵小声地：“中郎将，这是老规矩了……”
曹丕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等扰民乱纪的规矩？”他环视左右，冷冷道：“还不给我滚？”
士兵们面面相觑，为难地看着曹丕。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曹洪大步走了过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子桓啊。”
曹丕皱着眉勉强向曹洪一拱手：“子廉叔叔。”
“怎么，哪个不长眼睛的惹子桓不高兴了？”
曹丕愤愤道：“叔叔，请让你的兵都离开吧。”
“离开？打了几个月的仗，不就为了今天？”
“我们不能做抢劫百姓的事情！”
曹洪哂笑：“子桓，他们是袁绍的百姓。”
“从今日起就是我父亲的百姓了。”
曹洪面色一冷：“就是你爹，之前也从没拦过我们！将士们跟着你爹攻城略地，不让他们吃饱，谁还会去卖命打仗？“
曹丕冷笑：“今日不同往昔了，叔叔敢将这番话对父亲再说一遍吗？”
曹洪一怔：“我……”
曹丕威严地扫视着士兵们，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以后，再有劫掠屠杀无辜百姓者，定斩不赦！”
曹丕扔了马鞭，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留曹洪在身后气急败坏。
甄宓房中。
女子的面上挂着泪水，望着一盏孤灯，窗外隐隐传来整齐的行军声，还有抓人的声音，甄宓打了个寒颤。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清泠柔和的琴声，她诧异地听了一阵，忍不住站起开门，走到小院门口。
曹植席地而坐，膝头放着琴，正在月色下闭目弹奏。
“公子为何在我门前弹琴？”
曹植一边弹琴，一边温柔地笑： “城中还在清查戒严，时有杀伐刁斗之声，我怕姑娘害怕，故而抚琴以伴姑娘清梦。”
甄宓听了片刻：“漪兰操。”
曹植笑：“原来姑娘还是知音。虽遭逢离乱，心有感伤，然而兰也不改其高洁馨香，这首曲子，不正是姑娘的比喻吗？”
“妾亡国罪俘，生死皆掌控在他人之手，谈何高洁。”
“阿宓何必妄自菲薄”曹植刚想答话被打断，甄宓闻言抬头，见曹丕一袭白袍牵马而来，不同于之前威风凛凛的将军形象，在柔和的月光的映衬下显得会有几分公子如玉。
“方才我已将城中作乱士兵尽数赶去，想来的阿宓可得好眠了。”曹丕将手中马绳交给身边亲宾，含笑踏入院内。
甄宓却觉得曹丕的笑意中泛着深深的寒意，细心地从他的笑中察觉出熊熊怒火。甄宓不知所故，只以为曹丕是因方才城中作落的士兵而气，心头一暖。
她微微俯身行礼，眉眼间皆是暖意，同曹丕盈盈一笑：“多谢公子。”
曹丕险些被她温柔的笑容摄了心神，一时将来时想要质问她和子建的话语哽在喉中，僵硬的摆了摆手，道：“无妨，小事一桩，阿宓不必同我客气。”
“阿宓？”一旁默默无言的曹植疑惑道。
曹丕转身看向他，唇畔露出一抹神色莫名的笑容，冲着曹植的额头一掌毫不留情的拍上去。
曹植痛得大呼：“二哥，你这无缘无故的，打我作甚！”
“你还敢问！”曹丕扬手又是一掌打过去“你不在自己的房中休息怎跑到人家房前来弹琴，扰人清梦！也就是阿宓性子好不同你计较！还不会抱着你的琴滚回去睡觉！”
曹植心中愤愤不平却又觉得兄长的话甚有道理，只得揉着额头辞别二人回房。
待曹植走后，甄宓同曹丕道：“四公子本是好意……”
曹丕却打断了她的话：“别人不知晓，这个臭小子我还不知晓他素来好诗文，只有一恶习——作不出诗时喜好看美人。阿宓，你日后少同他来往便是。”
甄宓闻言，心中刚对曹植升起来的两分好感全然消散，温顺的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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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正在举办酒宴，列坐的有曹操、荀彧、曹丕、曹植、杨修、崔琰、陈琳、钟繇等大臣。曹操举觞：“孤奉旨讨伐袁绍，荡平河北，虽为一喜，但更大的喜事却不在此。”
钟繇道：“丞相平定河北，从此中原战事平息，还有何喜，能过于此？”
杨修站起来躬身：“臣恭喜丞相尽得河北俊才！”
曹操大笑：“知我者，杨主簿也！河北多才俊，有门风高雅之崔琰，有文章惊鬼神之陈琳”，记得孤初见崔公之时，孤对他说，览冀州户籍，可得甲兵三十万，不想崔公顶撞孤说，‘今天下分崩，未闻王师仁声先路，救其涂炭，而计较甲兵，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此等见识风骨，孤不该高兴吗？”
崔琰站起来：“臣待罪之身，顶撞丞相，也是一点私心，想临死之前，为河北百姓求一点丞相的仁恩。不想丞相不弃，反委臣以重任，胸襟坦荡如此，怎不令臣汗颜啊，臣不过书生意气，丞相才是能救中原于战乱水火之中的英雄。”
曹操握着崔琰的手：“诤友难得，诤臣更难得，孤对崔公十分敬佩，清河崔氏，士族大家风范，果然名不虚传。孤愿与君结为姻亲之好，不知君可愿下顾？”
崔琰道：“这……臣实在不敢当，不知丞相看中了臣家中哪个子女啊？”
“听闻君抚育兄长之女如己女，此女自幼饱读诗书，温雅贤德，有大家风范，孤请为吾子求之！”
崔琰道：“公子文武双全，臣女蒲柳之姿，若能侍奉公子，实乃臣家门之幸。”
曹操一招手：“子建，你快拜上岳父。”
曹植疑惑地抬起头：“父亲叫我？”
曹操笑：“若论才学，吾诸子之中，唯子建可当得起为崔公婿。子建，怎么还不来行礼？”
曹植忍不住争辩：“父亲！儿子年少无知，不敢高攀名门士族之女！”
曹操一板脸：“你说这话，置为父和崔公于何地，还不快来拜上岳父!”
曹植还想争辩，崔琰给曹植使了个眼色，无奈地摇摇头曹植不敢再说话，带着几分黯淡地无奈，起身向崔琰跪下叩首：“曹植拜见岳父。”
崔琰手足无措：“公子快快请起。”
杨修舒展的微笑，拿起一觞酒：“臣为丞相贺喜，为崔公贺喜，为此绝世佳偶贺喜！”
众人纷纷举觞，曹操又道：“子建在吾儿中排名第四，孤二子子桓尚未成亲，孤听闻河北有一倾城佳人，名为甄宓，吾儿见之心喜，孤欲为吾儿求纳之。”
众人愕然。
曹丕行于殿中跪拜：“子桓谢过父亲。”
曹操乃抚须大笑。
卧房内，卞夫人为曹操脱下礼服：“丞相和崔家结成这桩亲事，妾当然高兴了，只是……”
“只是什么？”
“子桓年长，也尚未成婚，为何先把崔琰的女儿许配给子建啊？”
“孤不是也将甄宓许配给子桓了吗？”
“给子建娶名士重臣之女，却把个俘虏的罪妇给子桓，这也太悬殊了。子建对我说过他喜欢甄宓，我都没答应呢，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做我家的冢妇。”
“孤前日里见过甄宓，此女容貌艳丽，却不因此为傲，为人端庄聪慧，甄氏一族也为大族勉强也算配的上子桓。况她是子桓亲自求娶，子桓因子琦之死与孤离心数年，难得有心原来求孤一次。”
“这，这若是引起兄弟相争，可如是何是好”
“子建那点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把甄宓给子桓。”
卞夫人茫然不解：“这是为什么？”
曹操：“我告诉你为什么，第一，我不能给子桓找有势力的外家，是为他好，第二，子桓子建之争，在所难免，但子建太过孝悌，若子桓不退，子建是难以下决心跟他争的。君子之争必也射乎，我要让子建不足，要让他对自己的兄长也能狠下心，只有亲兄弟相争，才最能看出人之胸怀，倘若子桓连亲兄弟都无法容忍，如此肚量，日后如何继承孤的位置。孤要让他拿出真本事来，给孤看，也给天下看！”
卞夫人吓住了，踉跄后退，在床上坐倒：“他们可都是我的亲生儿子啊，天底下哪有做父亲的，让自己两个儿子同室操戈的？”
“这天下就是大争之世，孤的儿子，是要平天下的人，不但要争，还要争得光彩万丈！”
卞夫人面露不忍：“只是委屈了子建了……”
“委屈的人多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大江东去尽是英雄血，那是多少人的委屈啊……”
酒阑人散，崔琰等人陪着曹操离开宴厅，曹植站在门口不动，望着头顶的一轮明月，愁思怅惘：“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
曹丕来到弟弟身旁：“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子建，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为何向隅而叹？”
曹植声音里含满了忧伤：“二哥，你喜欢过什么女子吗？”他顿了顿“是我糊涂了，二哥所求之妻便是二哥心悦之女，可我……”
曹植神情朦胧迷醉：“我想，我大概不喜欢崔家姑娘。在此之前，我也希望，有一个涉江采芙蓉的女子，赠我以香兰之佩，我为她写诗，她为我吟唱，人生若不能处处完满，我尚可沉醉于她所赐予的完满，可是现在我才明白，那完满不过是在水一方的幻象。”
“你心中有了什么人”
曹植慌乱地：“没，没有，二哥，我醉了，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曹丕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子建，你长大了。”
久之。
曹丕扶起曹植：“二哥送你回去。”
曹植哼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