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肆】 她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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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曹丕的新婚之夜，新房布置得喜气盎然，诺大的婚房却只余甄宓一人，不见新郎踪迹。
甄宓手拿纨扇，轻轻地摇着，身穿华服静静地坐在榻边，长长的红裙拖在地上。她望着眼前那株即将要燃尽的龙凤灯烛，想起方才曹丕那双失望又悲痛的双眼。
她抛下她平时读的道德伦理，放下属于女儿家的矜持，抱着一腔柔情去赌他对她是否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情谊。
邺城初见，他策马提枪单刀直入的闯入她的眼。
那一眼，她便知晓自己彻底沉沦。
她素来理智自持，却在每每遇见他之时慌了手脚。她一介阶下罪妇，低埃渺小如那不起眼的灰雀，如何配得起那本该在天上翱翔的雄鹰。
他是闺中偷看的话本上所写的盖世英雄，却不是她甄宓的盖世英雄。他是名门贵族的夫人小姐口中相传的如意郎君，却也不是她的如意郎君。
当她从卞夫人口中得知她即将要被许配给曹丕，那一瞬，她的心口被无数的欢愉充斥着，忘记了她本该担忧的事实。
如果当日她没有那么自私，而是果断的拒绝，如果她没有嫁给曹丕，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只龙凤烛已经烧到了尽头，烛火不停地晃动着。
晃得甄宓的眼生疼，生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侍女步伐慌乱的走了进来，问了安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甄宓的神情：“夫人，公子说，说……”
“说吧。”甄宓垂着眸子道。
“公子他说——他今夜，不回来了，让夫人早些安寝。”
甄宓闻言挥了挥手，侍女忙不迭叠的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只龙凤烛燃尽了。
“夫人与公子需得在龙凤烛燃尽之前个剪一缕头发放入百子囊中，意为结发两夫妻，恩爱永不移。”
甄宓坐在梳妆镜前一件一件卸下头上发钗，摸着自己乌黑的青丝想起了成婚之前喜婆的话，看着空荡荡的新房，忍不住红了眼圈，埋头低声呜咽起来。
“公子，醒醒，先喝完醒酒汤再睡吧。”施淳走近伏在案首上的曹丕，轻声叫道。
“唔。”曹丕按着太阳穴勉强睁开眼睛接过醒酒汤，他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不知为何他竟然抛下新婚的甄宓不知所踪，想起梦中默默流泪的甄宓，曹丕的心便绞痛的厉害。觉得本就难喝的醒酒汤俞发难以下咽，他放下碗，问道：“甄宓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施淳虽疑惑曹丕的问题，却仍恭敬的答道：“回公子，甄宓家中尚有母亲和长嫂。”
“那如今甄氏一族的族长是何人？”
“是甄宓一位远房叔父，此人幼年从受过甄宓父母之恩，同甄宓家中关系亲密，甄宓家中如今仅余的两位女眷也是多得此人照拂。”施淳停顿了一下，思索一番，补充道：“甄氏族长的夫人是夫人的手帕交。”
曹丕又问：“若将甄宓母嫂和叔父叔母接到这里，需要几日？”
施淳道：“若赶得紧些，三五日即可。”
曹丕低头思索一番，道：“既如此，便派一队亲兵，将他们几人接来。”
施淳有些讶异的看着他，忽地明悟一笑：“公子长大啦，也知道体贴未进门的夫人啦。”
曹丕被他笑得难得露出了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常态，羞涩的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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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卞夫人得知曹操要将甄宓指给曹丕为妻后，担忧曹丕曹植两兄弟因甄宓反目成仇，日夜难眠，茶不思饭不想。终是打定主意顶着惹怒曹操的后果，差人去请甄宓一聚。
卞夫人带着一众侍女早早的等在亭中，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见一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的美人缓缓朝亭子走来。她一袭淡紫色素罗衣裙，腰间盈盈一束，益发显得她的身材纤如柔柳，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之姿。发式亦简单，只挽着一对白玉流苏钗。
卞夫人微微点头，在心中默默赞了一句好姿态。
待甄宓行道亭中，行过礼后，卞夫人这才观其真颜。
甄宓生得一张鹅蛋脸，肤如白雪，乌发如漆 ，一举一动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莲，婷婷玉立，美而不娇，艳而不俗。实在是个难得的出众的美人。
只这甄宓一见便知她与子建差了少有七八岁之龄，卞夫人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心中暗暗埋怨曹植胡闹，害她误以为他说的喜欢甄宓是为儿女私情。
因着自己稀里糊涂的误会，卞夫人心中对甄宓不免有几分愧疚，却也增了两分好感。
卞夫人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甄宓坐下来：“坐吧。”
“不知夫人此次寻我来是为何事？”
“昔日子桓和子建曾多次与我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不负虚名。”卞夫人笑吟吟地道“丞相已允许将你许给子桓，不知你意下如何？”
甄宓抑住心中一丝欢喜，惶恐道：“夫人不可，罪妾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子桓公子，若夫人与丞相视妾以戴罪之身，妾愿以死谢罪，若丞相与夫人待妾还有一丝善意，请允妾回乡，终此残年，妾此生不……”
“母亲！”甄宓尚未出口的话语皆被打断，听到这声洪亮清脆的声音她心头一颤，用余光轻轻一瞥见曹丕背着手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他边同卞夫人行礼便道：“子桓本去给母亲请安，却见母亲不在屋中，便出来寻寻。”
卞夫人却伸出两指轻轻的戳了戳曹丕的额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把头埋的更低的甄宓一眼，笑嗔道：“哦？子桓当真是来寻我的？”
她见这个向来冷若冰霜的二子居然被她笑得红了脸，心中一时不免有些感叹，卞夫人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我老啦，你们这些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就交于你们自己去处置罢。”说罢便带着一众侍女走了。
曹丕嘴角持着一丝笑意，默默地凝视着甄宓，却无端令人不寒而栗，他一字一句缓缓地道：“阿宓，你方才想要同母亲说些什么？不妨让子桓来猜猜，可是此生不愿再嫁？”
曹丕晨时听闻母亲特意来见她，恐母亲为难于她，匆匆忙忙地推了一堆事件赶来，却听见她一句即将要出口的此生不愿再嫁。
他只觉得一瞬间气血上涌，险些被甄宓气的昏过去。曹丕强撑着应付了卞夫人，却再也忍不住一腔怒火。
曹丕强制的伸出手来捏着甄宓的下巴，逼着她不得不抬起头与他对视。曹丕附下身来，贴近甄宓的脸，将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她的脸上：“怎么在你心中我就半点比不得袁熙，你就这般对我看不上眼？”
甄宓的眼睫颤了颤，微微别开了脸，眼神有几分闪躲。
曹丕盯住她的双眼，脑海里已经突然闪过梦境中她独守空房时那双充斥着无尽的悲伤的眼睛，曹丕想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突然失去了所有想质问甄宓的力气。他踉跄的退后两步，抬手撑住额头，深深的喘了两口气。
“对不起。”曹丕低沉的略微有些哽咽的声音传入甄宓耳中。“是我鲁莽了。”
不知为何，甄宓竟因为他这声“对不起”红了眼圈。
好像是她已经等了这句话好久，好久。
又像是满足了半辈子的心愿的释怀。释怀之后确是漫天卷地的委屈。
赫然听到要将自己许给他的消息，她心中怎会不欢喜可是她怕啊，她怕这只是一场试探，怕这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怕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水镜花月的空欢喜。
“阿宓。”她听见他沉稳中含着怯意和羞涩的声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曹丕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心中一慌，耳畔边，突然想起了她那句绝情的——曹子桓，如果有来生，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曹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脑海里却又浮现了她一袭红装倾国倾城的模样。他心里又燃起了星点的希望，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去做一个极大的赌注一般，曹丕终于放下了自己的男儿尊严，将那句始终不敢问出口的话语问了出来。
他伸出手，牢牢的握住甄宓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阿宓，在你心中可曾有一丝对我的欢喜。”
甄宓一惊，愕然的抬头望向曹丕，他的眼中清晰的倒映着她的影子，明明是在白昼，那双虎目却如星子一般璀璨泛着温柔的水光。
她想说——他们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拖累，一个累赘。
她想问——你是不是从那些人一般喜欢上了我这张脸？
可是望着他的眼睛，甄宓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沉默了许久。
久到曹丕逐渐红了眼圈，久到曹丕已经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久到曹丕站的身形不稳几乎有些摇摇欲坠。
在曹丕即将忍不住这难熬的时间，想要转身狼狈的离去的时候。
终于，甄宓拉住了曹丕宽大的袖摆，轻轻的摇了摇，摇的曹丕的心跟着一同荡漾起来。
她说：“我心中，自是欢喜于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