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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争执 ...

  •   堂下几个与我一同议事的老臣应道:“这、这、这这这实是欺人太甚!”
      那雁国使臣说:“我大雁是真心希望与大梁共修秦晋之好。”
      而宋贤一声不吭地听我们讨论,突然认真地问了句:“敢问公主芳龄?”
      就听雁使答:“已有廿四。”
      宋贤点点头,说道:“哦,与我朝孟丞相同岁。”
      我连忙回头瞪了他一眼,奈何宋贤这榆木脑袋并不能会意,反倒回了我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只好咳了一声,见这一半天下来也没讨论出个究竟,就道:“……朕有些乏了,此事不妨来日再议。使者初来乍到,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在京中落脚歇息一番。宋爱卿,这个事儿,就由你来安排吧。”
      宋贤一拱手应了声“是”,就领着雁使往宫外离开了。
      见我无心再议,大臣们便也相继告辞,四散而去。
      于是我支开了张仲,独自一人去到御书房里头待了整一下午。
      再等我跨出书房的门槛,天色早已大暗。
      张仲问:“陛下,可是用膳?”
      我摆摆手,就道:“朕还想再走走。”
      他仍是“哎”了一句,跟在我身后一步之外,低眉颔首。
      天边已无太阳高照,也无明月悬空,仅有微弱的光芒自西面的宫宇后头发散出来。满天的游云像被燏色的烛光晕染,连绵的一片团聚着,将半昏不昏的天空遮笼。
      许是走得有些疾了,当我一步顿下的时候,张仲有些愕然。
      我站在花坛边,随手拽了根身旁草木的枝丫,就攥在手里耍弄着,纠结反复了许久,方才问出口:“……这些天来,孟丞相可有什么异样?”
      见我终于发问,张仲低着头福了一福,可他说话的时候却是没敢看我:“启禀陛下,孟大人……孟大人,一切照旧。”
      我气得一把抓下几片叶子。
      然后我说:“……那他……那他可知道这几日朕也病了……”
      张仲磕巴地答道:“……那日、那日事发突然,奴才也是后来才想起……”
      “……那他是知不知道?!”我听不得他这般含糊的回答,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张仲应道:“……孟大人自是知道的。”
      我顿了顿,还是犹豫着问道:“那……他有什么反应?”
      然而这一问话却教张仲把头低得更低了:“……孟大人除了吩咐奴才们好生照料陛下,就、就只差人送了那玉来……”
      “……好一个孟廷生!”
      我忍不住骂了出口,登时有些恼羞成怒,握紧了拳头就想把眼前的东西尽数砸个稀巴烂。可看着身旁张仲奴颜婢膝的模样,最终还是渐渐变得丧气。
      消停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就像立下决心一般说道:
      “……你陪朕看看他去。”

      去往偏房的路,一如既往地寂静。
      道路两旁的宫宇随着我的快步前行不断倒退,可我越是临近,我的脚步就越是迟疑。
      等我终于走到了那株可以藏身的芭蕉树旁,我的心却倏地被一阵猛然袭来的忐忑不安包裹,逼得我连忙一个转身,就对张仲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如同骤风袭来,在我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令我心急火燎,口干舌燥。
      我顿住了脚,强忍着心头的意乱,陷入彷徨。
      我知道,在我身后,在那直桥的对岸,就是孟廷生居住着的地方。
      ……可我没有勇气见他,也不知该如何见他。
      如今的我,光是想他就已经费尽力气,若是再见他那一身的云淡风轻,只怕是要控制不住自己。
      而正当我犹豫着、自相矛盾间,就听又是一阵更为猛烈的咳嗽声传来。自那不过数十步开外的屋里,穿透了门板与窗扉横飞而来,硬生生地刺入我的耳畔。
      于是我再也把持不住自己剧烈跳动着的心,立马一个掉头,直奔向声音所在。
      ……
      我伸出一臂,猛地推开了门,就看见昏暗烛光下,孟廷生坐在案前,正静静地翻阅着书卷。
      他手里还提着笔,似在圈画着什么,又似在书写着什么。只是他不似往常一般绾起长发,反而随意地披散,还开敞着衣襟,衣将白玉般的胸膛裸/露在外,就教我的眼瞳骤然一紧!
      ——他如今本就畏寒,又是带病之躯,如此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难怪沉疴难愈!
      他见是我破开房门来到面前,显然有些讶异,便慌忙放下笔,欲要行礼。可还未动作,就被我用随手抓起的大氅牢牢裹住。
      身后跟来的张仲见状,也忙对着孟廷生行了个礼,就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我这才在他耳边愤然骂道:“……孟廷生,你不要命啦?!”
      孟廷生的面色又比我先前见他要惨白了些。
      不仅是这样,他又整个人都瘦如薄纸,看得我不住地心疼。
      我就这样隔着大氅抱住他,牵过他的手。但奇怪的是,不知怎的,竟觉得他的肌肤要教先前粉滑了些。
      我将他搂紧了些,见他沉了眼不语,便也将满脑子的感慨哽在喉中。然后我好半天才低低喃道:“……你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
      孟廷生抬起头看向我,两眼有些深邃。但他只清浅地笑了笑,而后摇摇头,说道:“……先皇委廷生以重任,如今边境战乱,江山不稳,心事难安,教廷生如何安睡?”
      ……又是这一番无私无我的言论!我实是不耐,禁不住皱起眉说道:“——可世上唯你一个孟廷生!”
      可听我这一句话,他的神色又有些黯淡下来,于是语气也多了分无奈:“……陛下……”
      我抱着他不愿松手,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就贪婪地在他身上吸气——我想离他近些,近些,再近些!近得只要我稍一吸气,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我实是太想他了!想得我发疯,想得我肝肠寸断,想得我神魂颠倒。
      如今他被迫地我搂在怀里,纹丝不动,可我也已经甘之如饴。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这样抱着就好……我一边想着,一边想起这一段时间累积起来的沉重相思,就再也不想为之挣扎。于是我哽着嗓子,终于憋不住满腔的烦愁,追问起他。
      我说:“……廷生!……你究竟为什么,总把我推开?”
      我说:“……其实你不喜欢我也不打紧,无非是给我的一厢情愿一个结束的理由!……可你那日……那日……你分明说了心悦于我!”
      我说:“……廷生……算我求你……告诉我……”
      说到后来我已经没了脾气,就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乞求他的怜悯。
      而孟廷生静静地凝望着我,沉默了许久,别过了脸去。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有些异样的沙哑:
      “……陛下……醉酒之言……又岂能当真……”
      他这一番的答话,听得我气急,听得我愤然捶地,险些控制不住胸中溢出的躁郁之情。
      由是我凑在他耳边,反驳得咬牙切齿:
      “……正是酒后方吐真言!廷生,你心中既有我的方寸之地,又为何不敢承认!”
      可面对我的质问,孟廷生在我怀中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他的呼吸声变得短促而又轻微,但他只沉默着,像是只要就这样不言不语,就能将这个难以说明的话题逃避。
      我看着他,将他的窘迫望在眼里。心上不住地生疼,可还是觉得要逼一逼他。
      ……是啊!我已经不能再退了!一直以来我不断忍让,所以他才不愿面对选择逃避。而如今又怎能让他逃脱?——他分明是喜欢我的!在他心上分明有我的身影!为何我不能堂堂正正地为他接受?为何他总要将我抗拒?
      就听我说:“孟廷生,你是喜欢我的。”
      我将他扳正了面朝着我,将两手覆在他脸颊两侧,将目光紧盯着他的两眼,我说得字字铿锵有力:
      “——孟廷生,你心里有我!”
      孟廷生的身子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垂下眼,细密的睫毛在面上留下几道浅淡的投影。可纵是这样,我依旧能感到他眼中有些凄哀。
      就听他哑着嗓子低低地哀唤了一句:“……陛下……”
      可我毫不退却。
      我又将他已开始冰凉的两手握住,靠近了些。
      我说:“廷生,你不要去理会别人怎么想。”
      看着他的眼睛,我继续,“我是天子,我是君王,我心悦你,没有人能说三道四!”
      “……陛下!”
      我不理会他的哀求,就道:
      “若你觉得于礼不合,那我明日便在朝堂上改革,让你名正言顺地待在我身边!”
      孟廷生已经闭上了眼,眉弓紧皱。
      我顺着他的两手向上,抱紧了他,然后靠在他耳后轻声喃道:“……廷生,不要拒绝我。”
      “陛下……”孟廷生不住地轻微颤抖,声音也有些抑不住地晃荡,“……您该做一位明君……不可荒于如此……如此……荒诞之情……”
      “这不荒诞。”我吻了吻他的耳垂,一点点地向他的唇靠近。我又复述了一遍:“这不荒诞。”
      “……可我早已起誓……”
      我将他一点点按倒,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然后我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然后我看着他眼睛,满怀诚恳。我说:“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害你的。孟廷生,若要因违背诺言而遭受劫难,那该让天雷第一个劈我。”
      他闻言睁开了眼,定定地望着我,有些沉痛。
      我吻了吻他的眉心,然后说:“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廷生!”

      孟廷生又阖上了眼。
      可他却倏地笑了起来。
      他说:“……你还是那么固执。”
      我愣了愣,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有些移不开目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他看向我,眼里好像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接着,他的眼神又好像穿透了我,开始回忆起什么:“……你总逼得我无处可逃。……现在是如此,四年前亦是如此。”
      “四年前?”我有些疑惑。
      “是啊……四年前。”他收回目光,又重新放回我身上。
      我想了想:“……你是说,你失约于我的那次?”
      这话一出,孟廷生的眼神却黯了些。但他还是应道:“是啊……那一次我失约于你。”
      他的反应有些莫名,我忍不住追问:“……你究竟为何不来赴约?”
      孟廷生抬眼看我。
      他看着我。
      却像是被无数的记忆淹没一般,他无措又迷茫地看着我。
      我小心地唤了声:“……廷生?”
      他又一瞬间回了神。
      我稍安下心,又问:“廷生,那你是为何……”
      而我话未说完,就被他倏地吻住了唇。
      孟廷生抱住了我,紧紧地抓着我背后的外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而他的唇也有些冰凉,可他的吻却别样地热切。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所袭击,一瞬之间,脑中的所有尽数抛散至九霄云外。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热烈地将他回拥,想将自己全部的温度都渡给他,也想将他仅有的热度尽数刻上胸膛。
      唇齿交错间,我们彼此都有些激动得直颤。而我紧紧地将他纳入怀中,紧紧地。然后听他唤道:
      “……李竞。”
      我搂着他,就听他和风般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只要是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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