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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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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雁国使臣便离开了。
和亲之事告一段落,我心情放松,整个人跟着舒展起来,便有些懒散。
炎炎夏日,酷暑难耐,实在让人提不起劲头做事。
张仲吩咐敬事房送来几桶寒冰,搁在孟廷生住的地方——我俨然已经把这里当做寝殿了。见我日日来跟前报道,孟廷生略有微词,但到底不如我脸皮厚,又动手动脚的,几番争执失败,只好视若无睹。
我嬉笑着搂他,在他面上亲吻。
孟廷生身上倒是凉快。
我牵过他的手,瞧那十指修长,却有些冰冷,于是挨个放在唇边焐热。彼时他本执着一卷书,见我这般,似是实在耐不住了,叹道:“陛下,这样不行。”
我抬眼,见他面如冠玉,便又存了调戏他的心思:“那怎么样才行?这样?”说着将他按倒在塌上,亲吻他的唇。
他果不其然红了耳廓。看得我春心荡漾,情难自抑,忍不住对他动手动脚。
情到浓时,肌肤之亲如燎原之火,不过微末的触碰,便使我烈火灼心。
眼见着就要衣不蔽体,他又挣扎着坐起,拒绝地唤道:“陛下!”
我停下来,看他义正严词,觉得好气又好笑,便惩罚般的咬了他的耳朵。
我说:“今日便放过你。”什么时候都能开战,我不急。
孟廷生又红了脸,却也没说什么。而我看得目不转睛,爱极了美人羞赧的模样。
这是我的廷生。
我尤为喜爱他如今充满七情六欲的样子,他已不是那云中仙金中佛,他为我入了凡间。
我拥着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晚间的时候,我陪孟廷生服了药。
他饮过温酒,微微发汗,我为他解开外袍。
他看着我,眼中光影斑驳,情愫晦明。
这些时日被我好汤好水养着,孟廷生的面色好了许多。我摸摸他的腰身,也似是壮实了些许。我心甚慰。
我说:“继续努力!”
他哑然失笑。
我牵着他的手在宫中散步。
夜色姣好,佳人在侧,我心猿意马。
又到长青亭时,思绪翻涌,我屏退宫人,将孟廷生摁在亭柱上亲。
他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又似是思及什么,颦眉不展。我禁不住去吻他的眉心,企图将他满脑犯愁吻散,不允他分心。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又捧起他的脸,去吻他的唇,在他凉薄的唇瓣上啃咬舔舐。他被迫抬头迎着我的纠缠,有些吃力,渐渐传来喘息的声音。好半晌,唇瓣分分合合,热息交缠,他似乎也沉浸其中,有了几分动情。我禁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八月桂花浓,馥郁四时香。
我与他溶在这花香浓郁的夜色里,沉沉浮浮,情不自禁。
趁着月色,我抬眸,瞧见他迷离两眼中我的倒影愈发清晰。这一刻我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原来天下万物,浮云苍狗,他眼中只有我的身影!我再难自抑,血脉沸腾,听见自胸腔深处传来肆意畅快的声音!
我好快活!原来两情相悦是这般快活!那些无知世人总说做皇帝是世间最自由快活的事,可这世间哪有比两情相悦更快活的事呢!
我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我抱着他,埋在他颈间,笑得酣畅淋漓。
孟廷生伸手覆在我的发上,一下下地抚着。我抓住他的手,接着抬头凝视他的眼睛。我问:“你不问我为何而笑吗?”
他与我相视,面色安定,问道:“陛下为何发笑?”
我又笑了,这回笑得温柔。我低头衔住他的唇,答道:
“因为你。”
这下,我也听到他胸腔里隆隆的心跳了。
我笑得开怀,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孟廷生,我爱你。”
我爱孟廷生,爱到情难自已。
我看见孟廷生眼中的错愕。他有些震颤,像是难以置信。
我亲亲他的眼睛,再亲亲他的耳朵,将他抱得更紧了。
我在他耳畔低低地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可着寂静的夜,使得心跳声越发清晰。
我听见起起伏伏的呼吸声交错,孟廷生沉默不语。
他又开始暗自纠结了。
我低低地笑了,抚上他的面颊。我说:“廷生,不回应也没有关系。”
他看向我。
我又搂住他,枕在他肩胛。我说:“你得到了一名君王全部的爱。”
“他爱你胜过他的子民,他爱你的全部,他为你臣服,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他会为你做一位明君。他会守护他的子民,他会保卫他的河山。只要是为了你。”
“他别无所愿,只祈求爱人怜悯。”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廷生,他爱你。”
说罢,我也沉默了许久。
久到云间月隐,天光寂尽。
微凉的风拂过面庞,我倏地想起孟廷生身子还未好全,不应这么晚还未就寝,有些懊恼起来。
就感到肩头落了几滴滚烫。
我忙退开,一把把住孟廷生的肩去看他的脸色。
孟廷生面上泪痕未干,似是未曾想我会如此突然看他,怔忪了下。我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廷生?你哭了?”
他闻言又一颤,红着眼不肯看我,可我还是扫到他眼底有几分沉痛,看得我心慌胆颤。我愣了,有些不知所措,倏地想起我刚才所说的话,顿时醍醐灌顶。我连忙解释:“廷生,我不是要逼你……”
还未待我把话说清,他又突地吻上来,堵住我尚未脱出口的言语。
他的吻又急又凶,吻得我都愣了。
我忽然想起来上回我逼问他的心意,他也是这般打断我说话。只是这一回更为剧烈。
我隐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这个吻激烈又急切,唇齿交战间,我倏地吃痛,有些许血腥味钻进嘴里。
孟廷生似是也尝到这股咸腥之味,松开了口。
他竟把我的下唇咬破了。我伸手摸过,瞧见拇指上的血迹,有些想笑。
“……臣失仪。”孟廷生说,“请陛下责罚。”
我转头看他,可他早已敛了颜色,恢复以往冰清玉洁的模样。
瞧瞧,我们的孟大人,到了这个时候也不会色令智昏。
这回是我叹了气。我说:“孟爱卿,恃宠而骄啊……”
他颤了颤,没说什么。
我却笑了。我想我是疯了,我竟觉得他这副模样似受惊的鹿,有些可爱。
还是我牵过他的手,不计前嫌道:“走罢,回宫。”
……
我原本想带孟廷生前往行宫避暑。
奈何他顽固不化,如何也不肯松口。
不过想也是,自从孟范告老还乡,我朝就这么一个丞相,若是我贪图享乐离开,朝政的担子只能拦在他一人身上。
我自然是不舍他如此繁忙。
待到初秋的时候,孟廷生身子渐好,便向我要求停止休沐,重返朝堂。
他毕竟是丞相,我咬牙切齿地准了。
我站在宫墙上看那一辇乌顶轿吭哧吭哧地将他送出宫门,心里烦躁。
才分开,我就已经思之如狂。
再见面,是翌日朝议之时。
才入殿,就瞧见孟廷生立于百官之首,恭敬地执着那板玉笏。
他穿着一品大员的朝服,纹仙鹤配锦绶,着中单戴贤冠,绯罗蔽膝,玉佩环身,好不气派。可人如琨玉,又是一副渊渟岳峙、冰魂素魄的圣人模样。
光线自殿外散射进来,覆在他身后,有些迷眼。我顿了顿。
张仲小声唤我:“……陛下?”
我如梦初醒,忙大步流星走上高台,坐上龙椅。
孟廷生距我不过十尺的距离。
我瞧他低眉颔首的模样,露出一截干净纤长的脖颈,有些赏心悦目。
又见他那一身朱衣朱裳风姿卓越,一时心思旖旎起来。
我的视线有些放肆。也不知孟廷生是否是察觉了,抬头对上了我。
晨光笼罩着,我看不清他的眼色。他也只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我暗自笑他怯懦,也无奈收回目光。
下朝的时候我差人拦住了他。
本想与他好好温存一番,以解我相思之苦,孰料又有没眼力见的家伙碍事。
张仲向我禀报的时候也笑得很无奈:“陛下,宋副都统已在殿外候着了……”
又是宋贤这王八羔子。
我松开孟廷生,抚了抚他被我亲得红润的唇,心生些许得意。于是为他掖好衣襟,我扬声道:“宣!”
张仲得令,忙下去引人进来。
孟廷生面上绯色未退,他站了起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道:“别多想。”
宋贤是个傻的,不会说三道四。
“陛下。”宋贤行了礼,又见孟廷生在我身侧站着,也拱手作揖。我点头算作应了,问道:“何事?”
他说:“雁皇驾崩了。储君登位。”
我一惊,坐不住了。
这可真不是好事,我还记得多少年前那位储君不好对付的模样……
我抬头看向孟廷生,见他也严肃起来。
是了,那时便是他陪同我前往两国交界处签署和平协约。
雁国国姓殷,储君单名夙。
殷夙,罂粟,美丽而带有剧毒。
我识他已是四年前的事。
我与殷夙当下俱是少年,他只虚长我一岁。
我出生以来顺风顺水,自命非凡,自然以为这别国储君,是和我一般的人物。
可殷夙不是。
他生得极好,五官姣艳,眉色/诱人。仅仅站在那便是风情万种,一副勾人摄魄的妖精长相。当初我曾私下里与孟廷生议论,觉得比起皇子,他更像个娈童。可他眼神偏又阴郁深沉,似那食人尸体的秃鹰,瞧着你的时候,阴恻恻、黑黢黢,让人不寒而栗。
大抵因为这个,我对他没有同龄人的亲切感。
而对于雁、梁两国议和,殷夙一直持反对意见。这也是我不喜他的很大原因。
如今雁皇驾崩,殷夙登位……
我正思虑着,倏地听得孟廷生一句问:“宋大人,可还有事禀报?”
我抬眼,督见宋贤一躬身,说道:“玉绒公主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