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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 饮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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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两条,这个讯息更令我震惊。
如果说雁皇驾崩,雁国内乱,要殷夙出了事,那作为殷夙胞妹的玉绒公主被迫出逃,似乎才合情合理。
可如今雁国国泰民安,殷夙顺势登位,玉绒只消披麻守孝三年便好,自有清闲日子享受,哪里用得着出逃?
堂堂一国公主出逃,还是一位衔玉而生、四嫁四回的传奇公主。
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宋贤接着说:“这是雁京的探子传来的密报。据说公主是被掳走了。”说着,他语气变得有些愤愤:“新帝似乎意指大梁。”
我给这转折听懵了,旋即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好个殷夙,岂有此理!他那么大个宫殿看不住一个公主,还要污蔑到朕头上?!”
我越想越气,一拍案,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国戒严,严阵以待!绝不能给阴兵贼子可趁之机!”
宋贤道了声“是!”,退下了。
我嘴里还在骂着,忽地察觉到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孟廷生还在一旁立着。他见我回头看他,便劝道:“陛下息怒。”
我应了声,就着他的衣摆,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枕着他似冷玉般冰凉的颈后,我有些冷静下来。静坐了会儿,我忍不住又生了些旖旎的心思。于是我将他翻转过来,作势要吻。
不料孟廷生倏地喘起气来。
他喘得十分克制,似是极力在隐忍,眉弓紧皱着,五指用力地攥着我的袖袍,接着浑身颤抖。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紧张地连唤他名字:“廷生?廷生你怎么了?!”
我心头发急,禁不住两眼通红。可方才屏退了宫人,眼下殿内仅剩我俩,我只好又喊:“张仲!张仲!滚去找太医!”
张仲听我大喊破门而入,又听我怒吼,手忙脚乱地跑去请来了曹旸。
待曹旸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急得两眼发红了。
他似是被我的模样吓到了,我忙抓着他大步往孟廷生跟前凑,跟着骂道:“为何会如此?!你不是说好生服药便好?!曹旸!你要是医不好孟廷生,朕要你脑袋!”
曹旸吓得一哆嗦,跪伏在孟廷生身前。他执过他的手切脉,眼睛却时不时地瞟我。我怒而骂道:“再看剜了你的眼睛!”
曹旸又一哆嗦,转身跪倒在我身下:“陛下,孟、孟大人今日,可是忘了按时服药?”
我一怔,想到廷生昨日离宫,并未在我眼皮子底下服药,顿时更加气急。
他果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暗骂着,转头吩咐张仲:“快去煎药!”
我将孟廷生抱回了寝殿。
不知他是痛还是什么,竟忍到牙齿打颤。
我亲吻他的面颊,将他紧攥的五指攀开,握在掌心。我伏在他耳畔说道:“廷生,我在这。你若是痛得慌,不如咬我。”
曹旸也被我一并拎来,他跪在身后两股战战的样子,听我这一句话,竟敢抬头看我了。
我气笑了,睨着他:“曹太医,有何异议?”
他又忙摇着头匍匐下去。
等了半柱香/功夫,张仲送来了药。
我接过药碗,舀起一勺药水,往孟廷生唇边送。可他像是极力抗拒,牙关紧闭,我无法递进丝毫。
几次三番,药水渗过他的唇瓣,滴落在锦被上。
我实是不耐,决意以口渡药,便端起药碗作势要饮。孰料曹旸忙出声阻挠:“陛下,不可!”
我怒视他,“有何不可!”
曹旸似是心急起来,磕了个头:“是药三分毒,陛下龙体为重,不可!”
我正要骂他,倏地听见孟廷生痛哼了一声,便只是威胁似的狠瞪他,转头猛灌一口药汤,覆在孟廷生唇上。
孟廷生已有些神志不清,可还记得抗拒。我有些难撬开他的牙关,只得一丝丝地将药水渡入他口中。药水苦涩,腥味在我口中直窜,我有些想作呕。可转念想到就是这般滋味的苦药,孟廷生也独饮了好些时日,从不与我抱怨,顿时又心疼起来。
来回折腾许久,汤药才灌进小半碗。
但他神色舒展好些,我也放心下来。
我再接再厉,又是一口苦药灌进嘴里。
一旁的曹旸竟已是一副要哭的模样了。可我懒得理会他,专心喂药。
一大碗汤汤水水,只有一小半喂进了孟廷生口中,我饮了大半碗,实是恶心坏了。
汤药见底,我唤来张仲:“没喂进多少,再去煎一碗。”
“陛下!”曹旸手脚并进地向前跪了一步,又磕了个头,“您喂下的这些药足够了!”
我看向他,瞧见他面上的惶恐,不由得生疑:“……这药有问题?”
曹旸一怔,又是一磕:“臣不过忧心龙体!”
我摆手:“无妨,左不过一碗药。”
“……陛下!”他还要拦。
我恼了:“休得多言!退下!”
眼见着我又要动怒,张仲忙把他拽住,吩咐着宫人把他拖了下去。
我右眼猛地跳起来。
喂过了药,孟廷生睡去了。
他发了许多汗,我又亲手为他擦拭。
连番折腾,午时便过了。
张仲欲言又止。我抬眼看他:“有话就说,别憋着。”
他才道:“陛下,您用些午膳罢。”
我瞧着孟廷生的睡颜,道:“不用了。待孟爱卿醒了再说罢。”
张仲面带犹豫。我挥斥他:“还不下去!”
他这才无奈行礼,出了寝殿。
我坐在塌边,仔细伺候着孟廷生。
说来我堂堂一国之君,竟在为一介朝臣侍疾,似乎有些可笑。
我抚过孟廷生的面颊,见他睡得安稳,有些流连。不知怎的,当指尖触过他的肌肤,像一缕火苗忽地窜入我的四肢百骸,在我心头燃烧。而当我这么想着,竟连呼吸也开始急促。
如此急色,不觉令我自己也诧异。我忙收回手,按捺住心头的躁动。我心道一声奇怪,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而想起招来曹旸那日所言——孟廷生的汤药中有些催/情的成分。
难怪如此……方才我饮了近两大碗药水。
知晓缘由,我顿时清醒许多,也不由得苦笑:果真是药三分毒。
不过是毒又如何了呢,为了爱人,我甘之如饴。
我俯身吻了吻孟廷生的额角,为他掖好被角,适才转身离去。
初秋天凉得快,暗得也快。
我自汤池沐浴消火出来,又找了宋贤商议秋猎事宜,待张仲告诉我孟廷生醒了的时候,已近傍晚。
暮色沉沉,欲雨。
我搂着孟廷生,听这雨下了下来。
他的神色不知为何有些黯淡,便是烛光印在他的睫羽上,我也未看到他眼底的光。
我亲着他唇角,问道:“廷生,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只是微弱地笑着:“劳陛下照料……”
我只当他是病发体虚,心疼地不行,紧紧地偎着。
我说:“你好好养身子,再过些时日,我们去草原围猎。西北天寒,你体虚,我怕你禁不住。”
孟廷生闻言一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开始颦眉不展:“……这样安排不妥。”
我不允他拒绝,直说:“你听我的。”
“可……”他欲要争执,我忙学他用吻堵住他的嘴。他一口气憋在嘴里,竟有些呛到,咳嗽起来。我讪讪地松开他,叹道:“我学艺不精。”
孟廷生愣了,接着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咳得更厉害了。我又忙给他低水,忍不住笑起来。
他饮下水,顺过气了,又开始据理力争。我这回拒绝得义正严词:“这是君命,你敢不从?”
他与我对视,见我目光灼灼不容置喙,只好败下阵来,只是眉间印满了气恼,背过身去对我不予理会。我伸手将他捞回怀里,笑出了声——他鲜少在我面前流露如此鲜明的神色。我瞧得津津有味,却又教他红了脸色。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回头。也不过如是了。
这一夜,夜雨倾盆,良宵苦短。
……
秋猎的日程渐进,我右眼皮跳得厉害。
我本以为这些时日那殷夙定要发难,也未曾想相安无事至今。
不过也好,他不作为,我也不想与他交恶。
待一切安排早已稳当,也不容孟廷生分说,我拎着他上了马车就一路奔腾至皇家猎场。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孟廷生面上倦色更浓。他本就颠簸了数日,又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整个人都快站不住。我隐隐有些后悔,反倒是他宽慰我:“既来之,则安之。”
我只好点头称是,命张仲、曹旸等人留下来服侍。
秋猎有足足半月,而正式围猎是在三日后。我想让孟廷生见我马上的风姿,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因孟廷生身子不适,我又延后了两日。
到了围场,宋贤骑着一匹深黑的高头大马,牵着我的宝驹追星,款款而至。
追星许久未见我,亲昵地跑上前来。我也心生亲切,伸手抚它的鬃辫,一边踩着马镫,飞身坐正。
我唤了声“吁!”,引着追星在马场来回奔走。宋贤寸步不离地追在后头,他那匹漆黑的马油光水亮,威风凛凛,我看得两眼发直,禁不住赞道:“好马!”
宋贤扯了缰绳,将马停在我身后,才道:“陛下过誉。”
我扬眉,挑衅他:“不知比追星如何?”
他道:“不知。”
我起了兴致,道:“不如比一场!”
他有些犹豫。我又说:“赛场无君臣!”说着我扬鞭一驾,已是绝尘而去。
这才听得身后也是一声“驾!”,宋贤追上前来。
围场扬沙,马蹄踏踏。
宋贤与我亦步亦趋,我可看得分明:他游刃有余。
这不免让我败下性来。不过我也说了,赛场无君臣,比试而已。于是我拉了缰绳,道:“是朕输了。”
宋贤缓下步子,只是回了一句:“多谢陛下。”
我自讨没趣,只好看着这个死脑筋摇摇头,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