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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祭祀 虽已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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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立春,但上元的夜还是冷的,炮火坊的幌子无声的随风晃动着,现已入夜,今天不会再有什么客人上门了,钱大人打算提前歇了铺子也去外面瞧一瞧上元节的热闹。
城西炮火坊的钱大人原只是皇城储君梁督军一表八千里的亲戚,不知怎得攀上了关系在京中谋了个差事,虽没考过科举,却是吃官家粮食的,连西卫所的吴头儿也少不得称他一声大人。
这不,前阵子西城门迎圣驾,差事办得好了,人又会来事儿,今次上元节城西炮火坊的掌柜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九国京城在重大节日期间都是有由官家经营的炮火坊,那里出售经朝廷允许的烟花炮竹,每间铺子定时开放,由官家指派人员经营,严格控制烟火炮竹的数量。
每年各个铺子的掌柜一职不知有多少人争抢,轻松,油水多,官家督造的烟火又基本没什么风险,这可以说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官炮坊里出售样式各异的烟火炮竹,价格自然也是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这对普通百姓来说都是十分奢侈的花费。然而,烟花放在夜空中,大家一起看,谁放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守在城西炮火坊门口的小个子男子暗暗想道。
一阵寒风吹来,他又忍不住搓了搓有些冻僵了的双手,一面又小声的咒骂着什么,“该死的马大海,还真给他说中了。”
小个子和马大海打赌,今次城西炮火坊的掌柜会是何许人也?输的人要在看守炮火坊的时候在外面站岗,没想到还真给马大海说中了。哎~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没想到上元夜这么冷,明天是不是该要让家里的婆子把才收好的夹棉袍子找出来。
“矮子,进来喝些酒暖暖身子。”长脸的青年朗声叫道。
“马大海,不准叫我矮子。”小个子抱着腰刀,两步跨进铺子,还是里面暖和呀!
“弟兄们,来!”马大海举起酒碗。
“钱大人呢?”有人小声问道。
“走了,再有半个时辰我们也该散职了。”长脸的马大海看了眼滴漏。
“半个时辰,老子一刻也不想等了。”小个子吹了半宿的冷风忍不住抱怨道。
“是啊,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等着呢,走吧。”可不是嘛,酒壮人胆。
“走走走,都这点儿了,大人们早走了。”一尖嘴男子吆喝着。
“要走你们走吧,我还是等到散职的时辰再说,好不容易才讨来的差事,可不能就这么没了。”长脸青年也不看众人,一边收拾酒碗,一边固执道。
“马大海,说你死心眼吧,还较真儿了,弟兄们走啦。”尖嘴男子满口酒气的不屑道。
转瞬间,城西炮火坊的差役们几乎都走完了。
马大海收拾了酒碗,四下看去竟无一人,于是转身关上了铺子的木板门。
城西炮火坊已歇业。
安慧悠哉的漫步着,看着这满城的灯火,摩肩接踵的人群,熙熙攘攘,缕缕行行。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道:当真是繁华盛世,正如皇爷爷所言,这一份京城风采很是值得一看。
铜刻漏漏下最后一滴水,戌时正到。
“砰~”的一声。
当第一朵礼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璨如星雨时,安慧恍惚听到有人唤了一声“余彩昔”,、。
她蓦地想起上一次有人叫自己“余彩昔”还是那个美色下酒的少年说着求娶事宜的时候,少年微微眯起的凤眸里有着让人心惊的温柔。心中“突”得一窒,赶忙回头张望,入目却满是陌生面孔,轻轻一笑,自己这是怎么了,这里可不是北军军营。
怪哉?当日避风台的事竟记得这般清楚。
脑中念想不过转眼即逝,安慧甩了甩头,抛却杂念,定下心神,抬头看向天空中璀璨的烟火,时候差不多了。
距离安慧不远处的地方,一主一仆隐着形迹。
“公子何不现身?”灰衣人不解。
“要是他们都如你我这般现身,事情就简单多了。”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南生泽轻拂衣袖,一面尽力隐藏自己的身形,一面向着不远处的黑衣人跟去。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人都不多,从安慧出绸缎庄起就远远跟着,不知何人所派,不明意图,也不知暗处还有没有其他的,太多的不可控因素让他有些许的焦躁,他现在只能隐在暗处,期待着没有暴露的护卫还能给对方一些震慑,要是遇上毫无顾忌的就没什么用了,他们的保护还远做不到滴水不漏,凌统领带的人怎么还没有到?
他有些后悔答应安慧的法子了,太过冒险。
眼前的局面让男子眼角眉梢染上了显而易见的焦虑。
南生泽心中明白,刚刚打发掉的两拨人只是监控之意,乍一接触,没过两招就遁走了,他们手上的功夫不算一流,并非搏命之徒,若只是监控那么到底是哪几方的势力,还有眼下跟着的这一人又是什么角色?敢只身前来,实力定然不弱,还有暗处的到底还有多少人?
他的脑中快速地思索着,判断着…丝毫不敢懈怠。
只是,前方墨绿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的逛着,不时与一旁的摊主聊着什么,这丫头倒是镇定自若,半分也不着急。
安慧一路随着人流朝西南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是京城的祭坛,大祭司祈福的地方。
这一次安慧瞧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等到达祭坛时,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有半柱香的功夫就是戌时三刻了。
安慧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南生哥哥的身影,心里藏着一丝焦急,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因着皇家祭祀祈福的缘故,前来观礼的人着实不少,其中不乏世家贵族,官宦子弟。一时之间,祭坛周围人声鼎沸,就连皇城储军梁督军都不得不早早的带人驻守祭坛,维持着人群的秩序。
安慧刚刚到时,乍一瞧着人山人海的场面未免有些头疼,外层观礼的就不说了,再往里是各家观礼的露台,想要完整的瞧完祈福仪式,若不是权贵,那就是豪商。
这观礼的席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坐得上的,虽说真正影响这个王朝运转的大人物这会儿定在宫城之中,但他们的子孙少不得来凑一凑这场热闹,比上一比哪家的京城贵少最为春风得意,哪一家的闺阁少女最为明艳夺目。
安慧早几日就从绸缎庄的管事那里得知胡姨对祭祀观礼一事兴致不大,一向是不来的,于是,安慧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霓裳”的代表,坐上了观礼的席位。
京商自然比不得皇权,但是安慧所占的位置却也不是特别偏,勉强能够看到祭台上的情况,不过若是想要看清楚主祭祀的脸,也怕是做不到的。
这也难不倒安慧,御用的“千里眼”她一早就随身携带了,既然计划赶这场热闹,自然要做万全的准备。
从安慧上观礼席,到查看周围的情况,半柱香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戌时三刻到,当铜滴漏滴下最后一滴水时,祭乐刹那间响起,人群蓦地安静下来,就连烟火也收了最后一声响。
祭台旁设置好的巨大宫灯在鼓乐中依次燃起,霎时间祭台亮如白昼,硕大的圆形祭祀台静静的屹立着。
编钟浑厚的低音响起时,大祭司身着雀翎羽衣,携八佾八列的舞者立于高台,厚重的舞衣在灯光的照耀下愈加显得庄严肃穆,大祭司身上的羽衣是唯一的色彩,这雀翎的绿浓郁得近乎于墨,它既是生的代表又是死亡的象征。
霎时,鼓乐齐奏,编钟共鸣,笙箫静默。
一曲八佾舞如火般热烈,似水样浑厚,搅动了天与地,连接着生和死。
祭祀台上,一场八佾舞,众人的灵魂有一刹那的升华旋而回归,心的跳动仿佛统一了节拍。
是了,这便是最古老的祭祀对人心的震撼,九州的百姓对先祖有着同样的敬畏,对生命有着相似的热情。
王如磬默然立于祭台中央,一场八佾舞后,神色间竟丝毫不见疲惫,漆黑如墨的瞳仁中熠熠生辉,只是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后近乎一盏茶的功夫里她的双眸一片白芒,紧握手杖的右手几乎用尽全力才勉强保持着镇定。
诵祷词,敬天地,祭先祖,赐福祉。
祭祀规程依制进行着,不慌不乱。
将近一个时辰的繁琐仪式,还未及笄的大祭司用她那单薄瘦削的肩膀硬是坚持了下来,不远处的前任祭祀默默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高台上的少女,纤弱的身影在雀翎礼服的衬托下有种不似人间的冷艳。
这一次的奉先殿或许要闭门谢客很长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