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羽衣》臣心似水

21、第二十章 风起 南生泽心疼

　　安慧在观礼席上静默了半响，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大祭司刚出现时，安慧本想着寻个机会用的“千里眼”细细瞧上一瞧这王氏大祭祀，只是八佾舞起，编钟齐鸣，鼓乐震撼，这样的氛围一旦融入便是全神贯注，严装肃穆的大祭司反倒让人忽视了她的面容，只这略显单薄的凛然倩影让人尤为印象深刻。
　　祈福仪式已然接近尾声，前来观礼的人们纷纷互道福寿安康，人群逐渐喧闹起来，大祭司已准备离开祭台，礼部的主事留下协调余下事宜，梁督军也带着手下维持秩序。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人群在散去，从祭台朝着各个方向的都有。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突然不知从何方窜出十来个黑衣蒙面的练家子，逆着人流直奔祭台而去。
　　梁督军正带人疏散百姓，观礼人数本就众多，再加上突发的变故使得人群更是混乱，一时之间竟有些力有不逮，所幸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于黑衣人来说也是不小的阻碍。
　　时间在流逝。
　　黑衣人毕竟没有那么多顾忌，几个起落后已然接近正欲离去的王祭祀，长剑直直朝向少女面门刺去。
　　仪式结束后，本就不适的王如磬勉力支撑才未露疲惫之态，这下突如其来的剑势她根本无力应付，漆黑的双眸默然的望着长剑，眸中一片死寂。
　　“叮~”的一声，却是剑势受阻，两剑相撞，长剑竟是与少女擦肩而过。
　　王如磬只感到一股大力将她疲惫不堪的身躯拉开，随后落入一个硬朗的怀中，入眼是个如玉般温润的面孔，她还来不及看清来人的容貌便被利落的抛向一旁安全的地方。
　　形势突变，黑衣人一击不成，正欲退却，又见几步之外已有士兵呈包围之势而来，去意已决，旋即一个虚招欲全身而退，只是对方强援已至，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吴邈本在暗中护卫祭祀安全，方才生生眼见着大祭司几遇受刺，恨不能肋下生翼，好在有人提剑挡过，才未酿成大祸。
　　单这一刺一挡间吴邈已携长枪蓄势而来，黑衣人欲退不成，只得拔剑格挡。
　　只是此时携万钧之势而来的中郎将吴邈岂是这般容易被打发的，来人一身甲胄，八尺长枪，招招凌厉，吴家的枪法听的人多，见的人少。
　　黑衣人心道不妙，这回是碰上高手了。
　　南生泽本是隐在高台处，以便更好的观察接近安慧之人，凌安早已赶到带人暗中保护，余下的他只需揪出暗中不轨之人，插手救人本非原意，只是少女眸中的死寂让他下意识的提剑迎了上去，再然后是宽大的礼袍里过分纤弱的身躯，虚虚拥住的一瞬，他的内心才来得及一紧，幸好救下了。
　　挡下这致命的一刺后，南生泽抽身便退，他与中郎将错身间便知这个着甲胄，携长枪的男子身手不凡，黑衣人再难挽颓势。
　　一转身正欲退去，便见祭台一角躺着的少女一动不动，宽大的墨色衣袍更是显得少女纤弱而单薄，南生泽退势一滞，莫不是刚才情急之下利落的一抛把人给摔坏了？凝神细辨，少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尚在，应当是没事的，旋即飞身一跃离开祭台。

　　安慧回过神来时，变故已然发生，她被裹挟在人流中离祭台愈来愈远，人群在不断推搡，呼喊喧闹声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场面混乱一片。
　　凌安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慧身边，众人一并齐心协力脱离这人流的漩涡，南生泽小心护着安慧避开拥挤的人群。
　　待到众人一起避到临近的高楼上时，祭台周围的场面已被控制住，尽管如此，受伤的民众依然不少，大多是身处外围的普通百姓，本是祈福祭天的喜庆之时，谁也不会想到朗朗乾坤下竟有人这般胆大妄为。

　　安慧凝视着楼下的百姓，半响回不过神来。
　　作为温国的公主，她向来知道要爱惜民众，皇奶奶自小的教育中总是以惜民爱民为宗旨，她也从来不是不知百姓疾苦的深闺女子，所以她从心底里明白民众的重要，她一直想着护住百姓，使其远离苦难。
　　殊不知事到临头，她能做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今日之事其实她能猜到几分缘由，无非是恒帝登基以来，诸多变革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而今日的祭祀祈福本就是帝王皇室的象征，今日之变故，无非是给新上任的帝王一个下马威，然而，最终却是苦了百姓。
　　昔日，皇奶奶就曾教导过，皇室儿女，是万民之表率，不可擅动轻离，如若不然，必是人心浮动，江山不稳，终只是苦其百姓罢了。
　　当日，她并不很能明白，总是偷偷以为皇奶奶言过其实，现如今看来，此一言当真是字字珠玑。
　　南生泽注意到安慧的异样，他能明白安慧的所思所想，他内心中却希望安慧能晚一些明白，他知道自这一刻起，这个小小的人儿从此将万民放入心中，她再不是一家之女，她还是温国的公主，以后还会是温国的国主，她会不惜一切保护平城的万千百姓，无论是牺牲婚姻，乃至生命。
　　生来便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孩子，注定受人供养，你的一粥一饭一丝一缕皆取自于民，你的强大，你的荣耀从出生起便已定下，那便是护佑万民，爱惜百姓。
　　南生泽心疼的望着安慧，从凌安手中接过墨色滚边披风为安慧系上：“起风了，当心又风寒侵体。”
　　“这次不会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安慧扬起笑脸，朗声道。

　　次日，恒帝开朝，中郎将吴邈就王祭祀受刺一事据实禀报，据说圣上震怒，下令刑部彻查到底。
　　这下刑部尚书司马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司马大人是两朝老臣了，贤帝在时，主张无为而治，九国上下轻刑法而重德行，举国上下盛行礼教道德，民风淳朴，少有穷凶极恶之人。
　　京都刑部虽掌全国刑法政令，但每逢庆典太上皇多大赦天下，也因此刑部牢狱大多荒废，刑部的供职人员也多散漫，大多世家子也就混个公职，每日里应卯混日，而司马大人也已近致仕之年，凡是讲求过得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日如此，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
　　这一次上元节大祭祀遇刺一案堪称近几年的大案了，圣上下旨，司马大人少不得内外奔波一番了，只是结果如何也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另一面，中郎将吴邈此次遇事不乱，保护大祭司有功，很快提升为禁军统领的消息传遍京都。
　　自前禁军统领庞亮庞统领升任通州御史以来，禁军统领一职空虚至此，各方人选争论不休，现今吴邈持功上任，一时之间朝廷上下无人反对，只是这吴邈无凭无依的，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骤然高升至此，大家无不疑惑。
　　朝堂上的一番风云变动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是这一次恒帝的处理手段雷厉风行，赏罚分明，深得明心，一时之间民众支持恒帝的呼声震天，尤其是，恒帝亲自下旨抚恤民众，在此前大祭司遇刺中受伤的百姓得以及时救治和补偿，而上元节的三日灯会也是依例进行。
　　此举不可谓不深得民心。

　　奉先殿内，前任王祭祀早已换下祭祀礼服，她望着床榻上陷入昏睡的王如磬——九国新任大祭司，熟悉的眉眼，因着生病的缘故显得苍白而憔悴。
　　她不是一个好师傅，更加算不上一个好姑姑。
　　这一次她眼见着如磬遇刺却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况且这一切本就是自己将这重担压到眼前的小女孩儿身上，她还这么小，才十四岁的年纪。
　　奉先殿一如既往的空旷冷清，如同十一年前一样，只是眼前的女孩再也不是那个咿咿呀呀叫着姑姑的稚童了。
　　前几日的遇刺让整个王氏上下震恐，好在圣上并未怪罪，还极力安抚，许祭祀养病之时不受打扰，这样的恩典当真少见。
　　当初或许是我多虑了吧，圣上该是一个好皇帝的，太上皇你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