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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元日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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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九国大陆,位于帝都北面的皇城沐浴在冬日的暖阳里,连向来阴暗清冷的南华殿也变得暖意融融起来。
永盛二年的第一个清晨,周明屿缓步走向南华殿正殿,凝望着眼前的宏伟建筑,有种抑制不住的低落无声蔓延,多么的讽刺。
为了煊赫而建造出的雕梁画栋,在失去帝王的目光后,这高墙菱窗竟阻挡了明亮的光线,整个宫殿犹如坠暗室,想来当年建造宫殿的能工巧匠定然想不到费尽心血的产物竟变成如斯模样,就像一年前,谁又能想到今日的他会落得如此境遇,从万人艳羡的皇长孙到囚徒永康王。
永康,呵~这封号倒真是刺耳,不过却和这从娘胎里带出的病弱身子合适的很。
年后第一天,按制向父王请安。
随宫人入内,一路无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明屿才在书房见到了一身白袍的隐王殿下,乍一入眼,这素白长袍格外地刺眼。梨花木的书桌上摊着墨迹未干的字帖,细看下不难发现是一句句平心静气的经文。
他倒是悠闲的很,半点也不见焦躁。
男人的五官很硬朗,却不同与恒帝的棱角分明,有种说不出的温润,柔和,只一双剑眉英气非凡,平添了几分皇家威仪之气。
“孩儿来给父王请安。”言语间对父王该有的濡慕之情着实欠奉。
“屿儿来了。”男子何尝听不出少年语气中的不满,不过是年少意气罢了,身为人父的寡言木讷并没有因为境遇的改变而改变,父子之间少了他母妃的调和更加显得生硬疏离。
一时之间再无言语,满室寂然。
宫人照例奉茶,周明屿也不多做寒暄,举杯浅饮,茶罢做势便要告辞。
白袍男子这才想起说些什么,“今日既是元日,就留下用饭吧。”说罢,不自然的端起了一旁的青瓷盖碗。
“谢父王抬爱,父王事忙,安敢烦扰?晚间崇华殿夜宴时再一同用膳也是一样的。”语罢,躬身一礼道,“就不打扰父王了,儿臣先行告退。”
男子端着茶杯的手一滞,再入口时已是满口茶涩,剑眉微皱,良久之后才开口吩咐道,“下次备些那孩子爱吃的点心吧。”
永盛二年初一
因着年节,百官休朝,每日的朝会依制免去,不过恒帝掌权后便下旨整治,京中诸位官员虽略得清闲,然而手中诸事不可废,各部门各司其职,禁卫军,皇城储军等更加尽心尽力,丝毫不敢懈怠,唯恐在新年的第一天里出差错。
“大清早就要去换值,吴头儿,你说说这年过得怎么比平时还憋屈呢原想着趁年节能好好放松放松的,这下子还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皇城西卫所中,一长脸青年苦着脸,嘴里不住的叨叨着。
“可不是吗,往年前面那位在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事,每天还不照样好好的。”一尖嘴男子接话道,神色间带着点倨傲。
“就是就是,上头下道指令就是磨磨嘴皮子的功夫,我们可就遭殃了,跑断腿不说,这奉银也不见涨一涨。”旁边的小个子抱怨着。
“还想涨银子!留着命就不错了。”瞥了一眼小个子,冷哼道,神色间的倨傲更甚,却是有缘由的。“听我那禁军的大兄弟说,昨个儿东面不知怎么走了水,大半夜的那火光映天的,可吓人了,今日我看那东街米铺都歇业了。也不知道是......”
“好了,上头可是下了严令的,这两日事多,辛苦诸位,等忙完了,诸位可都是有赏的。”吴头儿总算发话打断了男子的滔滔不绝。
吴头儿也算是这西卫所的管事,虽没有禁军的大兄弟,可是上头的风声也听了不少。宫里头早就传下旨意,年后就是登基大典,这皇城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度日,唯恐出什么乱子。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上头都忙着想法子熬过这个年,他们这些小人物更是只求个安稳。越是怕出事,越是出事,昨个儿东面的事他倒是知道,也没那么吓人,人都没伤着一个算不着大事,只要上面不追究,那是半点事情都没有的,多少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只希望今天也安稳过去,这些也就是老吴头儿一念间便过的事,口中还不忘催促几人开始干活,“快去换值吧。”
“吴头儿说的是,咋们还是好好干活等着领赏吧。”那长脸的青年赶紧对着吴头儿赔笑作揖。
几人正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人声。
“吴头儿在吗?”
“是钱大人啊,找小的有何事?”
“什么大人啊,不过是个传话的,吴头儿太客气了。”这一声大人叫得他通体舒畅,难得的收起了官腔,“不过是上面有旨意下来,这不圣上从东郊祈福回来,东门那边忙着呢,正缺人手,来和吴头儿借人来了。”
“钱大人客气了,这大年下的有劳大人跑一趟,小的这就派人随您前去。”天子行踪本就机密,这类差事大多临时遣派,老吴头儿也早习惯了,并不见惊慌。
在京中为官得见天颜的机会多,反倒是办不好差事最易被罚,因此屋中的几人都互相推诿着,倒是无人应下这一差事。
老吴头儿见多了这等事情,也不多言,旋即在今日当值的名单中选派几人命其跟随钱大人去了。那长脸的青年刚来这西卫所不久,既无背景,也不谙世故,自是无人提点着,这会儿子也就跟着钱大人前往东门。
辰时刚过,禁军便已列队东门,一时间百姓回避。
从东门望去,只见不远处众人等正逶迤而来。当先是皇家禁卫军,高头骏马,金戈铁马,好不威风;其后婢侍如云,广袖翻飞;这才将将瞧见那明黄轿顶,就被鲜衣怒马的侍从呵斥低头。
未时过了大半,东门才恢复进出,这一日的东门注定拥挤混乱。
恒帝祈福回宫,宫中又开始忙碌,帝后在王氏祭司的陪同下依例祭祀先祖,祈求安康。
祈福祭祀,一切依礼而行,井然有序。
鸣钟祈福
焚香祷告
叩拜先灵
华发微露的王祭祀如同往日一般兢兢业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在王氏的家族并不适用,她只是默默依例行事,在她看来此次祭祀并无不同。
只不过略显迟缓的动作泄露了她已经不适合这个岗位的事实,看着身旁总角的小女孩熟练的身影,总能想起多年前的自己。是时候向陛下提出了,八佾舞于庭的盛景她是再无心力了。
礼毕,帝后退出福祉殿。
李皇后瞧着侍立于一旁的三皇子,一时失了神,同是皇子,却是这般不同。
她知道陛下不喜太子,太上皇在时就是如此,反倒是太上皇更加疼爱这个孙辈。
不知是太上皇疼爱的缘故,陛下愈加看太子不顺眼,还是陛下的漠视使得太上皇尤为怜惜这个孩子。总之这对父子之间的隔阂好似与生俱来一般,它一直都在。
皇后向来是知道的,她以为父子之间有些隔阂也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已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回想起大寒当日,陛下震怒之下的决定直到今日她也没能明白。
她一直以为她算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合格的皇后,她自诩从未让后宫内院诸事烦扰到他,无论他是楚王,还是恒帝。
只是,于太子一事她始终看不透,当日他封明玺为太子时,她就不解,一直以为是前朝的缘由,便也丢在一边没有深究,直到今日她还是不明白,只不过她不能提,她知道他的脾气,此时还不到时机。
只是这搬来皇城的第一个年,他们阖家却不能团圆。住进这皇城的大多都没法子圆满吧,太上皇和余后那般的相爱,最终还不是相隔两地,或许......
李皇后看了一眼这红墙黛瓦的森森宫殿,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祈福结束,随后便是惯例的年宴。
天刚刚擦黑,崇华殿早已是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宫娥如流水般入殿侍候着,宫中掌事的姑姑最后一遍巡视着殿中的一几一椅一杯一盏,最多再有半炷香的功夫,这里将会聚集着九国身份最为高贵的人。
当初贤帝体恤臣下,自登基便立下了规矩,新年元日在这崇华殿中的夜宴只是家宴,朝中诸臣在这团聚的日子里也是各自归家吃团圆饭,不必进宫。自然,除开这一日,皇帝自会宴请群臣,另做赏赐,以示皇恩。
今日,贤帝已为太上皇,只是这规矩倒是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