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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求娶 钟粹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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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
尊贵无比的皇后,当年李氏家族中备受冷落的庶女,现如今的后宫之首,一个被家族当做弃子的女子。
当年皇上还是皇子时,隐王还是如日中天的太子,她与国公府的表姐十里红妆一同嫁入皇室,只是一个是炙手可热的太子妃,一个是可有可无的王妃,一个是掌中宝,一个是靴底泥。这样的差距如何不让人寒心。
幸好苍天怜见,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她成为了这万人之上的国母,而她的表姐却早已香消玉殒,她去得这样早,甚至都没能看到她如今这万人膜拜的模样。
暖阁的帘子被打了起来,走进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褚红的衣裳衬的来人愈发眉目清朗,尤其是那一双凤眸,眼中有着可以触碰的笑意。
“儿臣给母后请安。”望着倚在簇花靠枕上悠哉品茶的女子,太子周明玺行礼请安。
“快起来吧,知道你孝顺,这大冷天儿的难得你往这跑。”李皇后虚抬了抬手,眼里淡淡的并不见喜悦,只是一双凤眸微微扬起。
“母后哪里的话,这本就是儿臣应尽之责。儿臣新近得了一上好的玉佛,特地送于母后赏玩。”说着果真让竹青递于陈嬷嬷一块成色上乘的翠绿物件。
玉佛只掌心大小,日光一照似荷叶中鞠着的一汪春水,晶莹通透,更为难得的是,暖玉雕成,触手生温。
“娘娘好福气,有这样孝顺的太子殿下,得了这样一个好物件儿也不忘了娘娘。”陈嬷嬷见了也忍不住赞道。
“他是孝顺,只少惹些祸事就很是了不得了。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望了一眼锦盒中的翠玉佛像,李皇后问道。
“儿臣想求母后特赦永康王回学问斋。”周明玺也不遮掩,诚心恳求道。
“你若是不顾你兄长的处境,就尽管向你父皇提吧。”保养得宜的双手端起描金茶盏,尽现雍容华贵,李皇后怕是早就预料到这孩子的想法,作为母亲,自她教养出的脾气秉性并不难猜。
只不过,这个兄长并不是其他人,他可是隐王的嫡子,是太上皇宠爱的皇长孙。
“既如此......我要娶安慧。”这一次,他稍稍犹疑后才说出的请求,却是更为坚定,或许对于兄长一事其实他内心是明白的,而对此事......
为什么?自成为太子以来,不知多少亲贵或有意或无意的提及此事,这京城中数不尽的名门闺秀,都被这孩子婉言回绝,她一向认为此事要先问过他,却不想他头一次提及是这般。看来......
“为什么是她?”李皇后自是听出了他语中的坚定,不禁多问了一句。
“母亲明白的。”周明玺也不多言,显然是打定了注意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她有些好奇了。
“儿臣自会把握好分寸。”明亮的眸子似是闪着光。
李皇后揉了揉额角,半晌才说道,“你先退下吧。”
“儿臣告退。”
“陈嬷嬷,你怎么看?”皇后放下茶盏,随手把玩起那块玉佛。
“太子殿下这是想向陛下尽份孝心,这是好事,娘娘应该高兴才是。”陈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却也不敢对主子的事多加置喙。
“陛下最为想要便是天下一统,而这凤翎羽衣更是势在必得,无论是攻下温国自取还是作为嫁妆送来,都是一样的。哪里不能尽份孝心,非得拿自己的婚事来儿戏。娶一个即将灭国的公主,莫不是嫌这太子之位坐得太过安稳了?”
将玉佛随手丢回锦盒,李皇后有些烦躁。
“殿下仁厚,怕是想免些杀戮。”陈嬷嬷缓言劝道。
“笑话,这统一的九国岂是仁厚得来的。”
她想起了那个叫安慧的少女,在殿前弹奏《春晓吟》,赢得了满堂喝彩。
她不喜欢安慧,从第一眼起她就知道,那个孩子太过耀眼了,太过受尽宠爱,也太像她的那位表姐。
她的张扬,她的肆意,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骄傲都有些过了。那是没尝过苦,没经过难的骄子,这样平顺的人生不会太长,她总会遇到挫折的。
避风台上一个身着赭红锦袍的少年凭栏而立,笔挺的身姿格外扎眼,一动不动的立在高台之上,好似被风雪冰封一般。
侍候在一旁的竹青也不敢说什么,这天寒地冻的,太子殿下也不在暖阁里呆着,偏生要来这高台听雪。
虽说这避风台出自建造大家之手,在寒冬里竟也吹不着一丝冷风,于是得了个“避风台”的名儿。只是终究是寒冬,再怎么吹不着风也还是冷的,比不得暖阁里那般。
主子吹风,竹青自然也得跟着。
“咦,表哥你怎么来了?”明明少女后至却有此一问,那眼珠转溜的样子也不像是来赏景的,显然是来此等人的。
“你又是为何来此?等人?”这皇宫中她想见的人只有两个,能来这避风台的,只有……
“谁说的?这……这避风台又不是你一人的,竹青他们可拦不住我,再说这等美景更是应与人分享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瞥了一眼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似是心虚一般连忙转过脸去。
恰巧看到了蜜儿手中的白瓷瓶,忙献宝似的说着,“听风赏雪,这等雅事岂可无酒。让我请你尝尝我们平城特有的荷叶酿。”遂转身招来蜜儿。
不一会儿,布好小几,一应酒具一一备齐,因着天寒,特地备了温酒的小火炉。
蜜儿手中的白瓷酒壶,甫一打开便带来隐隐荷香,这冬日里乍然闻到暑夏独有的气息,不免令人感到惊奇。
荷叶酿本就是南方佳酿,余国主接任温国是便是大为赞赏,只是其制作工艺繁复。
首先要取暑夏里长得最为热烈的荷叶为料,辅以清晨荷叶上的朝露,以淤泥封坛,经四季流转后,方适合开坛饮用,若是冬日里温热饮用,配上当夏的莲心稍温,味道更是绝妙。
红泥小火炉上温酒的白瓷酒壶漫出徐徐白雾,一时间避风台酒香四溢。
美酒佳酿,听风赏雪,赏心乐事,安慧便没了察言观色的心思,终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放下了家国天下的思虑,未免多饮了两杯。
“你要等的人方才离去了。”
“哦~”微微垂下的眼睫掩盖住了大部分的失落。
“什么时候学起好饮之徒了?”少年白玉般的手指执起瓷杯置于唇边轻轻呷了一口,薄唇沾酒愈加饱满诱人。
“卿本佳人,奈何美色下酒。”说完不等周明玺一愣便不顾仪态的大笑起来,丝毫没有少女的忸怩,反倒更显率真可爱。
周明玺本想调笑一番以做安慰,却不防被这般直白的言语一噎,一时间晃了神,不免回想起方才在母后那里的提议。
安慧一时起了玩心,公然调戏了九国的太子,不免偷乐起来。
她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很暖,很暖,为了不想让不好的情绪蔓延,于是一不小心就......
安慧不是个沉静的性子,不顾“美色”一人静默,自顾自地讲起了温国的山水景物,风俗习惯,不时还喝口荷叶酿润润喉,丝毫没有理会在一旁发呆的表哥。
周明玺望着她讲话时的灵动,心想道这份神、韵竟是连吴太傅都不能画出半分。
其实一开始周明玺还听进了安慧讲的一些温国美景,讲着讲着,他却走了神,脑海中不断浮现幼时偷偷溜进御书房,无意间看到的那一幅幅少女肖像图,状似娴静的,故作端庄的,顽皮的,委屈的,或站或立,或明媚或烦忧,每月一幅,从不间断。
他总觉得他们好像是一同长大的。以至于那次在钟粹宫外初见时,他一眼便认出她就是安慧,即使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那份狡黠灵动本就是世间少有。
“表哥,表哥......”
“明玺,唤我明玺吧。”一双凤眸中有着不常见的温柔专注。
“啊......明...玺...哥哥,你说对吧?下次有机会去温国玩啊,保证你不虚一行。”
“余彩昔。”凤眸微转,眼含笑意。
“什么?”很久没人连名带姓的这么叫她了。
“嫁给我!”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有着让人沉沦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