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与绿 菏泽港在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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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泽港在宁国大陆边境的东南方，半面环海，虽然地处偏远，不通海路贸易，却一直人烟鼎盛，世贸繁华，不少京城的世家贵族也会这建筑庄园，留下旁系后人在此地居住。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菏泽港又有什么独到之处如此吸引天下之人呢？
只因为这个港口拥有通往传说中仙境的唯一入口。
从很久很以前，甚至还没有文字记载的年代起，菏泽港就一直是梦想能习得长生不老法术的术士们的圣地。
据说，在菏泽港最南方的海峡下边，埋有一块曾经通天的巨大石碑，几千年前的人们通过感悟石碑上的线条文字而习的仙术。随着时间流逝，沧海桑田，石碑在一场天地浩劫中被击碎，落入这无垠的海域中。
虽然石碑被毁了，但是修行仙术的人却越来越多，各种能人异士将修仙知识一体化、系统化，建立了相对完整的修仙文化，与此同时，各种门派也纷纷建立起来了。
一时之间，修仙的风气风靡整个大陆，几乎家家都有一套《修真十书》。
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能够修行仙术的人越来越少，活着的修仙者越来越少，渐渐的修仙也就没落了。
但是，那也是几千年前的传说了，现在近几百年来，凡人修仙似乎又隐隐有复苏之势，新一代的传奇或许又会在这片大地之上重演。
在菏泽港这个曾经的圣地上，竟然一夜之间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天长梯。这长梯起于陆地，越过海域，通向云层密布的天空。
地上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一句诗文————梯架凡与俗，天堑变通途。
一直有从菏泽港海域出发便能成仙的传说，这长梯一定是哪位神仙大发慈悲，为如今修仙者稀少的大陆而建造的。所以百姓们给这长梯取了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通天路。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通天之路。
据说，只要坚持爬到顶端，就能获得修仙的资格，习得长生不老和延年益寿的法术了。
所以，现在宁国大陆上身名远扬的那些修仙者们，都是通过了这个长梯考验，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从梯子上下来的人。这些人，无一不是心智绝佳，法力高强的高手。普通的习武之人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虽然他们受限于天道束缚，无法参与凡间世俗的纠葛，但是皇亲国戚和世家贵族们，都会供奉这样一位或几位法力高强的修仙者，保自己家宅平安。
家里有孩子的贫穷人家，也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通过爬天梯来修行仙术，以改变家里的困境，但是这爬天梯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每年有无数多的人抱着寻死或寻活的心态来到这挑战天梯。
但是，长生之路，修仙之途，太过虚无缥缈和凶险无常，去的人几乎没几个能回来，爬梯就相当于去送死。
所以，就算在贫困的人家，也鲜有如此心狠的父母送孩子去死。一般去爬天梯的反而是贵族子弟。除了一些特例外，大多也都是不被家族看中的庶子，所以家族旁系便定居在了菏泽港，成为了家族不停输送年轻登梯者的生源地与牺牲品。
或许听着有些悲哀，但是小孩子却是不懂这些的。
此时，几个女孩子正在城北晏府管家大院后门的篱笆那围着，叽叽喳喳的。
走近，便会听见她们异口同声的在呼喊一个名字：“目莲！目莲！目莲！”
“哎呀，不行啊，今天红姨布置的课业我还没写完，明天再说吧。”从房中传来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
“可是你昨天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对对对，好歹把戴西和盖池笔的结局讲完吧！”
“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三个女孩子都眼巴巴的，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终于，从房中走出一个身着米黄色布衣的小女孩。
女孩长得很是漂亮，精致的眉眼中还透着一点罕见的英气。
“盖池笔被绿帽子打死了，戴西和相公跑了。”女孩明明奶音未退，说话的语气里却充满了无奈，“故事讲完了，你们回家吧，等下红姨发现我课业没写完，我就惨了！”
小女孩们表情戚戚，互相对望了几下，知道没戏，嘻嘻一笑，散了。
“目莲。”廊道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目莲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急忙跑回房中，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女人走路走得很慢，脚似乎有点跛，等她走到房间里时，目莲已然在书桌前端坐着，俨然一副正好好学习努力用功的样子。
“今日可有收获。”明明是问句，却被女人说得毫无波澜。
“有，《金丹四百字》、《还源篇》、《丹髓歌》、《庭经》，这四篇已经背下。”女孩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女人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嘴角似乎有一丝满意的笑意。
她年纪约有二十四五岁，梳着妇人的发髻，额头高洁，鼻梁秀挺，算是个难得的美人，可这微微一笑，竟是有些美的不可方物。
“晚上我会抽查。”
女人说完，便离开了。
等到女人离开房间后，目莲长吁一口气，转身钻进书柜里，从书柜最深处掏出一本破旧的本子。
目莲翻开最新的一页，继续拿笔记录到，“大宁二七四年永望月万耀日，昨日讲了《了不起的盖池笔》，也没有人听过这个故事。另外，盖池笔的名字真的好奇怪。”
写罢，咬着笔头的目莲很是惆怅，她早该知道，说故事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原以为自己印象中这些模糊的故事，应该和自己的家乡有关，可她和这么多人讲了这么多天的故事，依旧没有人像是听过的样子。上到老厨娘，下到小姑娘，全试过了。
“小时候的事完全记不起来了，这些模糊的故事也快忘记了，该怎么办啊！”目莲有些急躁，忍不住用笔敲起桌子来。
“目莲。”女人的声音再次从目莲身后传来。
目莲一瞬间吓得呆住了，拿着日记的她完全不敢转身，支支吾吾道“红姨。”
“我与你说过，寻母的事情，时机合适，便会办成。”
“可是......”
红姣又道：“你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靠拼命背书挣来的，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另说。我安排给你的课业，也是为了你以后好。可是你却抛下课业去和别人讲故事。我不阻止你寻亲母，但是，现在的你，要拿时间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这是目莲第一次听红姣说这么多话，也知道她生气了，心里有些酸涩。
“红姨，我知道的。但是这些年来，自从被拐卖，被转卖到晏府，再到被您收养，我对家乡和母亲的回忆一直是越来越淡，就算看到亲手写的日记，我也回想不出任何有关的信息了，如果不是这熟悉的字迹，我有时甚至会怀疑这是一个别人捉弄我的游戏。后面的书越背越难，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我不想......我不想，在死之前都不知道......”目莲越讲越难过，忍不住大哭起来。
看着目莲因为抽泣而通红的脸颊，红姣心头微动。看来，这个孩子已经快完全变成六七岁孩子的心智了，只是不知道这算进化还是退化，也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我会让你活下去的。”红姣抽走目莲手中破旧的小本子，把桌上的书塞进目莲的手中，清声说道，“晚上抽查。”
“日记没收，专心背书。”红姣的声音渐渐远了。
目莲看到手中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修仙辨惑论》，忍不住哭的更大声了。
......
......
时光似乎就在目莲的哭声中飞快的流逝了。
自从被红姨训斥过后，目莲原本有些焦虑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她相信红姨说的话，也愿意听她的话，因为如果没有红姨，她很可能早就死了。
红姨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只知道她是原来老管家的妻子，老管家也没和大家说过关于红姨的任何事情。后来老管家去世了，府里管事的人可怜她是个寡妇，又无儿无女，还是个跛子，好在干事麻利，有些能力，便让她做了新管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牙婆向府里卖了几个丫鬟，有一个年纪最小，也最虚弱，当天看着还正常，结果才过了一天，便开始发烧不退，府里的大夫说不出什么病，管事也没办法，就打算将这个孩子放到柴房中，让她自生自灭。
是红姨将这个孩子从柴房中带走，并照顾养大，让她能够继续呼吸这片大陆上的新鲜气息。
这个孩子就是目莲。
目莲清楚的知道，红姨将自己拉扯大是多么的辛苦。有时候，目莲会想，就算红姨让自己去死，她也是愿意的，更何况红姨只是让她背书。
而且，她真的，真的很想活下来。
这几年来，背的书已经堆满了好几个书柜，但是目莲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还不够，还不够。
“目莲啊，红姨喊你去厨房。”从门口探出一个女孩的头，头上编的全是小辫子和彩绳。
“知道了，谢谢你，连音。”目莲闻声，收拾起书与笔记。
小女孩腼腆的一笑，晃着脑袋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红姨除了让自己背书外，还开始教自己如何做菜，目莲无奈的摇了摇头。
......
......
池塘位于后院一个小园子的一堵小墙之后，目莲端着一小盆瓜果蔬菜来到这小小的池塘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细细的洗净这些食材。
这些年她一直和红姨住在一起，除了连音，平时也没有什么人和她一起玩。可能是背书背傻了，现在的她变成了一个在人前不爱说话的女孩子，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朝气。
目莲觉得自己就像这个夏天一样，闷沉沉的。
虽说现时正值夏日，但这小园中却没有什么暑气，还有些鸟鸣的清脆，大概是因为这些枝连着枝，叶叠着叶的树木的存在。
几束斜斜的阳光透过小墙上的石窗，越过繁密的枝叶，照耀在池塘边上的青苔上，将那片嫩绿的青苔烧成了一片翠色火焰，轻轻的印在目莲的脸上。
时光静谧而美好。
但是却有一个略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目莲，你又在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情呢？”
来的是一个红衣裙黑荷边的女孩。女孩模样艳丽，约莫十二三岁，下巴抬得高高地，眼神带着些挑衅。
目莲只是静静的看了一眼红衣女孩，便继续忙手中的活了，她不喜欢做事的时候分心。
“你说，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干这些服侍人的事情呢？”女孩晃了晃手中的轻罗扇，讽刺之意不言而喻。
目莲这次连一眼都不看女孩了，只专注于洗自己的菜，也不是第一次了，理不理她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不费口舌。
况且，她不想给红姨添麻烦。
女孩见目莲不理她，也没有因为她的嘲讽难过或者生气，瞬时有些恼羞成怒了。
“是不是无言以对了？当初勾引我表哥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矜贵’呢？”
女孩重重的跺了下脚，小脸绯红，略带怒色，似乎越想越气，拎起裙角，抬起一脚，竟是猛地踹向池边的目莲！
......
......
哐当几下，只听见“噗通”的一声落水声和一声尖利的惊叫声，惊起了正休憩于树枝上的鸟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红与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