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澎湃

8、第8章

　　一天工作结束了，经理笑眯眯递给花琼两张毛爷爷，问她明天还来不来。
　　花琼狡诈地要求涨工资。
　　经理受到了伤害，决定给她加三十块，不能再多了。
　　花琼说一口价三百，并要求付一半定金。
　　经理嘀咕着狮子大开口巴拉巴拉，花琼笑的人畜无害。

　　去市场转了一圈，拎了大包小包东西回家，时间还早，她去厨房热上锅，炒了一大海碗西红柿炒牛腩。
　　饭煲也跳闸了，拿一个轻便的饭盒，打包了份盒饭，系在机架上，这一次载重明显过头了，飞机飞得很吃力，好几次都差不点掉下来，吓得她心一颤一颤的。
　　邵追的房间没那么整齐了，他很忙，每天都在打工，没那么多闲心收拾房间。
　　地板偶尔刷一下，柜子也落了层薄薄的灰。
　　电视剧里偶尔会有这样的台词，有女人在的家和没有女人在的家就是不一样。
　　他以前不太理解，现在明白了。
　　家里所有的照片都被烧的干净，邵追也强迫自己忘记她。
　　人类潜意识的力量是巨大的，无数的催眠后，邵追发现他已经不太记得那女人的脸了。
　　可是她离去时决绝的背影，就像是千百万年的壁画，永不褪色。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可那声嗡嗡声刚一响起，还隔着好远，他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回他的动作快多了。
　　依然看不见人影，飞机盘旋着，很不堪重负的样子。
　　他解下塑料袋，里面是西红柿炒牛腩和白米饭，分量很足。
　　去厨房拿了筷子回来，她炒的很香。

　　那个女人不愿意做饭，家里的饭都是父亲在做，她每天就是打麻将，逛街，很多人都对他父母的婚姻忧心忡忡，认为不能长久。
　　这下他们得意了。
　　邵追不会做饭，他甚至没有碰过锅。
　　父亲觉得他不能和他一样，活的没出息。
　　每当邵追想要帮忙的时候，父亲都会说他的手不是拿锅铲和抹布的，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家，可是最终它还是崩溃了。
　　假如他父亲没那么委曲求全，也许那女人不会走？
　　现在邵追也不会做饭，他买过菜，可惜炒出来的东西很不堪入目，咽都咽不下去。
　　她为什么会做饭呢？
　　他知道她父亲很忙，一年有二百多天都在出差，她搬过很多次家，说不定明天就会搬走，她母亲是个泼辣爽快的女人，很精明，不愿意多管闲事。
　　但无疑，她是瞧不上他家的。
　　一个不体面的女人和一个用暴力掩盖软弱的男人。
　　还有他，一个前途未卜的坏小子。
　　当父母的，会把接近自己女儿的任何一个男人视为敌人。
　　尤其是那些家庭情况复杂、再严苛点的，连三代直系亲属都要调查一番。

　　花琼频频揭开窗帘看情况，对邵追这么识时务不矫情的态度很是欣慰。
　　第二天她按时去游乐园报道，不少人都知道鬼屋里来了个演技派丧尸小妹，吓人的功夫一流，晚上回家买了五花肉，做了一大碗红烧肉，照例分了邵追一半。
　　两人有了点默契，邵追在收到饭菜后会在一个小时后把飞机放在院子中央。
　　这天她早早地睡了，明天有张脸要她去打。
　　次日，花琼是被无数异样的眼神迎进学校的。
　　不出意外，看来这个屁大点的学校，十有八九都认识她了。
　　教室里差不多全坐满了。
　　擦着一个个脑袋向后看去，她呼吸一窒。
　　邵追隔着不远冲她露出一个邪味的微笑。
　　一股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花琼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收紧。
　　多半已经能确定邵追的确不怀好意，等着看她怎么上演三打白骨精的戏码，虽然不愿意让他看好戏，但此时却没有其他办法。
　　坐好后，隔壁的胡志明拖着椅子凑到了她身边，啧啧了半天。
　　看的花琼十分的不爽。
　　胡志明前前后后看了看，觉得没法在上百只耳朵的监听下传递消息，只好撕了张小纸条刷刷地写了什么，花琼一看，写的是，“姓斯的跟老刘说你来了。”
　　花琼眼一眯。
　　合着还玩无间道啊。
　　小看她了。

　　不一会，斯嘉丽迈着小碎步进来了，低着头，没人注意她。
　　花琼收回目光，和这种人有什么好气的？
　　预备铃响了，第一节就是刘高贵的课。
　　班级里，气氛很紧张，就像粉尘浓郁的爆炸点，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花琼一手支着头，身后少年的手指依然在作怪，在她背后描绘着一个心脏。
　　刘高贵踩着上课铃进来了，穿了条小黑裙，抱着一叠教案，不得不说她的长相在学校一众老师里算是特别出众的了，尤其是特意打扮过，也是光彩照人。但是不管如何鬼斧神工，年纪摆在那里，和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一起，再配上她斗志昂扬的表情，就有些滑稽了。
　　刘高贵上来就写了个板书，是一道奥数级别的难题，就连数学尖子也不一定能立马做出来，她不怀好意地扫了眼花琼，假惺惺地做了个犹豫地表情，先挑了班级里数学最好的男生问他有没有思路，男生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又点了几个学生，都纷纷摇头。
　　刘高贵掐着嗓子哎了一声，扁着嘴说：“你们都不会，这怎么能行呢，要不叫一个同学上来，一边做我一边讲，那就……花琼同学吧。”
　　她做作了半天，终于到正题了。在历史剧里叫图穷匕见，在现代叫穿小鞋。
　　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她，尽是看好戏的神情。

　　花琼连站起来都没，睡眼惺忪地说：“报告，我不会。”
　　刘高贵就等着机会发作，她把教案往桌子上重重一砸，破口大骂，“不会！你都学什么了说你不会！还恬不知耻地坐在那一动不动！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就你这种货色以为长了张漂亮的小脸蛋就以为了不起了？你给我站起来！”
　　刘高贵嗓门大的穿透力极强，正好一班领导在隔壁听课，这下全都来了，门口挤着好多人。
　　一个头秃了一半的中年男人进来询问怎么回事，刘高贵换上了一副娇娇怯怯地表情，欲语还休地说道，“校长……”
　　胡志明抖了抖，凑到花琼跟前说：“老子快要吐了。”
　　花琼把他按了回去。

　　校长威严地扫了眼班级，学生们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哪位是花琼同学啊，咱们班还出了这个了不起的人才呢？又是打人又是侮辱老师，出来让我见一见呐。”
　　花琼出来时，不少不认识她的外校老师都愣了下，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校长顿时觉得刘高贵就是庸脂俗粉，“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很容易走错路，还需要引导……”
　　听出校长语气软化，昨天晚上说肯定会帮她出头呢，刘高贵猛地抬头，看见花琼粉嫩的像樱花一样的容貌，悟到了什么，不由地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了她的脸。
　　门里门外挤着不少人，附近几个学校的老师都来了，花琼捏住校服兜里厚厚一叠照片，拿出，重重往刘高贵脸上一砸。
　　刘高贵被砸懵了，扑上来就想抓花琼的脸，花琼侧身一让，踹了下她的膝盖，刘高贵腿一软，滚到了地上，撒泼地开始大哭。

　　其他的老师注意到花琼扔出来的是照片，纷纷捡起来，顿时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刘杏结婚了吧？”
　　“校长都二婚了，这还有一个……嘿！”
　　校长后知后觉地捡起照片，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难看的很。
　　“这是什么东西！”
　　他要去抓花琼的手腕，被躲开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一反公开课听的昏昏欲睡，全精神抖擞。

　　刘高贵连滚带爬地捡起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和校长的嘴巴黏在一起，难舍难分，还有在楼道里的，宾馆门口的，刘高贵疯狂地捡那些照片，抢被老师们拿在手里，“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惜没人同情她，大家都鄙夷地看着她，没人同情。
　　刘高贵羞惭地推开人跑了。
　　没人关心花琼的新闻了，那些照片被有心人复印一下子就遍布到了区里所有的学校，尤其是刘高贵和校长住的小区，几乎是人手一份。
　　当天这两人就从学校消失了。
　　花琼大获全胜。
　　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因为邵追又被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