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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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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邵追眼里,她是个傲慢讨人嫌的女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天性如此,没有任何外在条件,哪怕她被打进尘埃,花琼这个名字都与傲慢等同。
午休铃响了起来,乌泱的学生蜂拥而出。
花琼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重复,“手机给我。”
邵追看了她几秒,拿出手机,递给她。
手机是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山寨机,银灰色的外壳退了色。
打开录音,里面空空如也。
他没录?
“相册,打开。”邵追靠在墙壁上,他长高了一点,已经比花琼高出了一个头。
总有一天,他会长到花琼要把脖子仰的发疼才看清脸的地步。
相册只有一个文件夹,寥落的可怜。她点开相册,刹那抬头震惊地看着邵追,邵追默不作声,她迅速开蓝牙把照片发送到自己手机里。
食堂里已经上来人了,有端着餐盘的学生好奇地经过他们身边频频回头。
花琼坐下继续吃饭,虽然她现在心潮澎湃,如惊涛骇浪,根本没有闲心品尝不那么可口的饭菜,但横幅上写着不要浪费一粒粮食。
将最后一粒米夹了起来,她擦擦嘴,下意识地看旁边。
邵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作者的是个满脸痘痘的男生。
花琼有点失望,又有点高兴。
她干脆回班级收拾书包回家。
斯同学小心地走过来,“听说你跟刘老师顶嘴了,你去道个歉吧,我听说她发誓要整治你。”
“整治我?”花琼夸张地张大了嘴,颇有小人得志的味道,“那我等着。”
下午花琼懒洋洋地躺在地板上,敷面膜看韩剧,粉色的oppo里方莉纯叽里呱啦,让她这么兴奋的事很少,她喜欢看笑话,乐此不疲地。
电话那头方莉纯津津有味地形容刘姓从事圣神不可侵犯职业的女人,口口声声把花琼当成了随时会走上歪路的羔羊,“……嚣张!狂妄!无法无天!以为自己长得漂亮点就狂的没边了,我告诉你们,女人不是长得好看就行的。”
还要会劈叉。
花琼在心里补充。
“后来她又跟参加什么大道似的说她小时候多惨,怎么从一个不会说普通话的乡下女人有了今天,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店铺,还承包了一块山地种树,给她介绍对象的能绕地球一圈,我印象最深的事儿就是她说她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学霸追她,她把人家约到小树林里,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人家,说她要把心思一分不少地放在学习上,学习就是她的未来。”
花琼啃了口苹果,“因为他没钱长得还磕碜吧。”
不知道哪触着方莉纯的笑点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此言有理。”
“对了,你怎么办啊?她可是放话让你好看了。”方莉纯语气忧心忡忡,不过花琼猜她肯定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
花琼打了个滚,抓起洗出来的一叠照片,眯着眼。
笑得像个偷着了鸡的狐狸。
方莉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挂电话也没有说什么。
估摸着是有新情况。
果不其然,没多大一会儿后,方莉纯急促的呼吸再次传来,“有新情况,知道是什么吗?”
花琼歪着头想了想,“我妈?”
“我去,你真一猜就中,难不成你妈就在你旁边?”她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花琼把拖鞋往高抛,像只□□趴在地板上,语气懒洋洋,“没啊,她去忙她的事业了,不到天黑不会回家。”
“我在办公室门口窃听呢。”方莉纯贼贼地说。
花琼想象的到,方莉纯装作路过或者即将路过,或者整个人趴在门上,不过那样做危险太大,得不偿失。
方莉纯继续絮叨,可能是不知道从哪说好,她啧啧啧了半天,才整理出头绪,“我跟你说,你妈太帅了。”
按照方莉纯的叙述,事情从刘高贵被花晾在办公室,觉得面子挂不住,再去教室找她时发现花某人竟然旷课了,那节课正好是自习课,刘高贵在讲台上拍桌子砸椅子批斗花琼,又上思想教育课,并结合她自己的励志人生,洋洋洒洒不下万言。
没逮到花琼,她就回到了办公室,准备祭大招请家长了,给花琼她妈打电话,还开了扩音,清了清嗓子威严地复述了一遍事情的始末,并命令花母来一趟学校解决此事。
花母的回答是这样的:你让我去我就去,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完就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据说刘高贵脸色五颜六色的,看着都有喜感。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都不厚道的笑出来。
花琼被她妈彪悍的战斗力吓着了,虽然有点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母女俩一样,对看不上的人连应付都懒得。
被羞辱后,刘高贵觉得不能这么算了,又去找了教导主任。
她怎么不直接去找校长呢。
挂了电话,花琼开始拆包裹,她买了个遥控飞机,技术挺高杆的那种。自然不便宜。
在房间里练习了一会后,她把一个小袋子系在下面,说明书上说载重三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挂了一斤多重的提子,飞得有点摇摇晃晃,看着没什么问题。
拿着遥控器,一番艰难险阻后终于从窗户飞了出去,并且固执地朝斜对面房子挂着蓝色窗帘的窗户而去。
很好,花琼满意地点点头。
遥控直升机回来后,花琼取下面膜洗好脸,背了会英语,又去泡了个澡。
邵追比花母先回来,黄昏时分,那一声不大不小铁门拉开的声音像是触动了某个敏感的开关。
花琼一下子跳了起来,跑到窗跟前。
果不其然,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背对着她走进了家门。
很长时间没有浓的不行的康师傅的味道传过来了,难道他吃不起康师傅改吃三鲜伊面了?
盘腿打坐思考了一会人生,又看看白色流线型的飞机。
把有些温热的提子拿出来换刚冰镇好的进去,飞机嗡嗡地飞了起来,沿着练习了数次的线路,锲而不舍地朝对面飞去。
邵追早在学校的时候就把作业写完了。
家里很安静,他有快半个月没有见过父亲了,有时候他觉得不见到更好,起码没有数不清的拳打脚踢。
但他一点都不生气。
只要知道他活的好好的,就行。
天完全黑了,他躺在床上,赤裸着上身,下面只穿了三角裤。
什么奇怪的声音响起,他以为是飞蛾,连眼睛都没睁开。
不多会,玻璃被撞得咔咔响,他爬起来,拉开窗帘。
看见一个不明飞行物正悬浮在外面,他打开窗户,抓住它的底盘。
这只小东西颤抖了两下安静下来。
解下塑料袋,打开,是袋冰凉的提子。
他去洗了手,回来吃了一个,很甜,很凉。
他把不明飞行物放到院子里,等了一会,它没有想动的意思。
夜凉如水,吹着他刚套上的薄衫。
他看着对面田园风的弧形窗户,和开了一半的百叶窗,窗帘的褶皱,那里面会有一双傲慢的眼睛吗?
站够了,他回去。
直到他熄灭掉灯,老鼠才从洞穴里爬出来,抖动着小胡子,悉悉索索地爬过地面。
他借着月光看,银白色的飞行物正晃晃悠悠地回家。
好像一到晚上,它就活了。
只有借着见不得人的夜色,它才能活。
他看见一只小手从窗帘里伸出来,抓住了它的脚,螺旋桨停下,声音消弭于无形。
邵追忽然就觉得特别无聊,他想看的是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卖弄着不纯熟的风情,而不是一袋提子。
胜利地空降后,花琼比日本成功炸了珍珠港还兴奋,她在床上滚了滚。
而就在那栋房子里,没有开灯,有些暗,少年躺在金属灰色的床上,汗渍顺着他薄薄的肌肉线流下,浑身绷的很紧,脚趾卷缩着,嘴唇翕动,发出短促的低吟,就像白桦林里风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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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到了,花琼没心没肺地换了身斑马纹运动装,梳着花苞头,去游乐园。
游乐园里人挤人,她在门口买了一大杯香蕉芒果冰,在售票处买了全票,在发气球的□□熊那拿了个皮卡丘的气球。
是最后一个皮卡丘。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胖子拉着他妈妈的裙子哭,年轻的妈妈很为难,可她还是哭闹不止。
年轻的妈妈看着花琼微微张口,还是没说出来要她把气球让给女儿的话。
花琼蹲下来,冲那小胖子呲了呲牙,“你以为小孩和女人只要哭一哭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没有用的,这样得到的东西不过是别人不要的垃圾而已,你呀,就和乞丐一样……”
妈妈目光惊悚。
□□熊保持着打招呼的姿势不动了。
小胖子吸溜了下鼻涕。
把气球往她手里一塞,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脸,“拿着吧。”
欺负完小孩,花琼蹦蹦跳跳地走了。
转了一圈后,花琼靠在过山车区域外的围栏上吃冰,过山车呼啸而过,伴随着人们的尖叫。
她记得犯罪心理演过,反社会性人格的罪犯侵入了过山车控制室,篡改了程序,致使过山车撞上了站台,最前方的车子撞的变了形,人自然没活下来。
一班又一班的车开了停下,一个年轻男人注意花琼有一会了,他凑过来,问,“你不去坐过山车吗?以前没坐过?不敢?我头一次坐的时候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花琼把空了的杯子扔进垃圾桶,“不是,我怕出车祸,每天每分每秒都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掉,我想尽量避免意外。”
男人见鬼似的看着她。
花琼觉得她可能跟游乐场八字不合。
她又去玩了变鬼屋,出来时正好看见鬼屋旁有个招聘临时工的告示,自告奋勇地去负责人那里报名。
化妆师姐姐给她化了超性感的丧尸妆,拿了染红的绷带给她绑上,再递给她一条仿真的手臂。
花琼是行尸走肉的骨灰粉,比起生化危机,行尸走肉更对她的胃口。
因为更血腥。
她是个R级片美剧爱好者。
进了黑漆漆的鬼屋后,路上碰着不少同事。
同事们的胆子也没好到哪去,颤颤巍巍地跟她打过招呼。
花琼跑到一个视线盲区坐下,听音乐吃零食,顺便抱着捡来的断臂遮挡。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对小情侣过来了。
女孩紧紧挽着男孩的手臂,小鸟依人。
男孩强作正经,咸猪手在女孩腰臀间不停拍着,安慰道,“没事,没事,老公在这里哦,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的。”
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男,“什么声音?”
女,“就在附近,嘎吱嘎吱……你仔细听。”
男,“好像真的有。”
两人一起朝某个方向看,男孩打开手机灯光,借着他们瑟瑟发抖,一个僵尸正在啃人的手臂,嘴唇还不停地动着!
“啊啊啊啊!救命啊!”
男孩跑的比兔子还快。
女孩被丢在原地,木楞地像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