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澎湃

9、第9章

　　老邵回来的时候是午夜12点以后，他醉醺醺踹开门，动静很大。
　　花琼一下子就惊醒了。
　　她慌忙出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天飘下细细的雪，地面一片洁白。
　　静谧的夜色，唯一的污点就是斑驳围墙内传来骂骂咧咧的男声。
　　花琼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到邵追他爸了，还以为他死在了哪个臭水沟里，没想到还活着。
　　邵追也是，一对上他爸就变成了受气包，打不过不会跑吗？非得受着罪。

　　男人骂着难听的话，花琼听着直皱眉。
　　附近人家的灯光也亮了起来，不过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出来阻止。
　　人的凉薄不过如此。
　　有什么东西被拖拽出来，在地上发出一阵暗哑的动静。
　　花琼心猛地一纠，被拖拽出来的不会是邵追吧？
　　她披着件毛茸茸的外套，踩着拖鞋，光着脚跑到墙跟前，踩着几块用来压酸菜的石头越过墙面，借着月色，她看清了对面发生的事，邵追穿着单薄的内衫，被从屋里拖出来，在雪地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像一具尸体似的被拖出来，肤色雪白，唯有眼尾一抹忽略不掉的暗红。

　　男人恶狠狠地一脚踹在他腹部，“你那什么表情？老子回来你不高兴啊？”他越看邵追越像那个女人，心中戾气压都压不住，曾经他也是个爱老婆爱儿子的男人，为了这个小家努力拼搏，可是他什么都没得到。
　　他往地上吐了口痰，几乎擦着邵追的头皮，看的花琼直反胃。
　　他掐着邵追的脖子把他拎起来，“你这张脸，长得越来越像你妈了……那个贱人！贱人！”
　　“你说话啊！连你也瞧不起老子！贱人……跟你妈一样！”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花琼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
　　男人打累了，像仍破布口袋似的把邵追丢在了地上，摇摇晃晃地回屋去了。

　　月亮升到了正北，雪依然不停地落下，很快掩盖住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少年穿着衬衫和短裤躺在雪地上，像只被扯碎了翅膀的蝴蝶，他的手腕脚腕如此纤细，雪白，和雪交相辉映，一时间花琼竟然区分不开他和雪。
　　好一会他才爬起来，目光直直地朝花琼看来。
　　她下意识地想躲，可惜这回没有窗帘遮掩，而她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她看着少年光着脚走出来，身后一长串脚印，直到少年来到跟前，轻巧地坐在围墙上，垂下两只冰冷呈玉色的腿。
　　花琼微微张口，话没有说出来，牙齿不停地打颤。

　　他坐在围墙上弯腰看她，衬衫的扣子开了好几个，露出肌肉很薄的胸膛，遍布淤青，他的脸也青了好几块，额头破了，这个伤是她砸出来的，绷带刚解下。
　　邵追弯下腰，凑近了她。
　　留下一个像雪花飘花般的吻，在她的眼角上。
　　很轻。

　　翌日
　　花琼晕晕乎乎的醒来，半眯着眼刷牙洗脸，喷保湿水的时候，手臂蓦地一僵。
　　雪夜，喝醉的男人和遍体鳞伤的少年，簌簌的飞雪，少年裸着脚朝她走来，他冰冷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还有他没有温度的唇。
　　花琼放了一盆凉水，把脸埋了进去，水面不停冒着气泡。
　　“哈！”
　　花琼拿毛巾盖住脸，使劲揉了揉。
　　疯了。
　　真是疯了。

　　很快就到了五月，街上开始出现了各种裙子。
　　高二的第二个学期，马上就要升上高三了。
　　高三是一栋单独的教学楼，叫做艺馨苑，去年刚刚完工，他们这一届是第一批驻入的。
　　胡志明笑得猥琐，嚷嚷着得到了艺馨姑娘的第一次。
　　恶心的花琼狠砸了他，让他滚。
　　文理科分开了，花琼选了文科，邵追自然是理科。
　　胡志明当了她两年的同班同学，不出意外的话高三还要继续同班，实在是倒霉。
　　方莉纯选了理科，各着一层楼，平时不太见得到面，至于姓斯的，花琼冷笑，咬人的狗不叫，人长得丑就算了，心肠还不好。
　　自从那天起，花琼见着邵追的时候就不太自在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邵追比她小两岁呢，那就是十五岁，十五岁的小破孩，啧啧。

　　花琼不屑，她上初中的时候他还是小学生呢。
　　邵追最近长得很快，也更瘦了，瘦的很结实，肩宽腰窄，随着年纪的增长，搁在他和高中女生之间朦胧的差距在慢慢的缩小，加上他的气质比一般的高中男生成熟多了，隐隐听说有女生追求他的传闻。
　　妈的，一群恋/童癖。
　　一扭头就是胡志明贱贱的笑容，花琼下意识就想揍过去，被他拦住了。
　　胡志明得意洋洋，“两年了还玩这一套，我要是还能被你打中，哥就不姓胡。”
　　花琼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完了……骨裂。”
　　胡志明惨叫一声，深得碰瓷精髓，赖在地上不起来。
　　幸亏是午休时候，教室里就他们俩，其他人都去晒太阳接地气了。
　　惨嚎了好一会发现没人理他，胡志明才爬起来，脸上没有一点尴尬，这人的脸皮厚的令人发指。花琼觉得胡志明身上具备了某些成功人士的特质，以后没准能成为一代霸道总裁，就是脸应该去韩国重造一回。
　　胡志明挤眉弄眼，“你听说了吗？邵追，斯嘉丽正在追他呢！”
　　谁？斯嘉丽？就凭那副尊容，自取其辱呢。

　　花琼没说话，可那副不屑的神态表明了一切，胡志明看在眼里，神神秘秘拿出手机翻开相册，“喏，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照片里的少女笑容温暖，直发黑亮，眉眼精致生动，挺像金粉世家里的女主角。
　　这谁？
　　“你也忍不出来吧？真是大变活人，跟变戏法似的！”
　　胡志明啧啧称奇。
　　斯嘉丽大变身的过程堪比电视里老掉牙的玛丽苏逆袭狗血剧，可就在眼前发生了，速度之快连说她整容的余闲都没有。
　　只能说一句底子好。

　　“那帮男的都疯了，什么叫潜力股，这就叫潜力股。”
　　“女人一漂亮就有底气，和男人有钱是一个道理，她光明正大地追求上了邵追，不是我说，你有点危险啊……”
　　花琼反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跟他，你俩不是那个？”
　　“那个？哪个？”花琼冷笑，“你可别造谣啊。”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行，不过你看那，是谁。”

　　对面的回廊里，站着一男一女，男生身姿挺拔修长，女生穿着白色的裙子，梳着马尾，侧脸轮廓完美，她微微昂着头，逆着光，比照片里还漂亮，妥妥一个新晋校园女神。
　　她羞涩地看着面前的男生，这样的美人有意，想必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
　　邵追和……斯嘉丽？
　　花琼冷笑更甚。
　　斯嘉丽喜欢邵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一点都没发现。
　　也是，斯同学素来会装模作样，又是在她和方莉纯之间挑拨，又是向姓刘的告密，早就看出来不是好东西。
　　胡志明笑嘻嘻地搭上她的肩膀，指指点点说：“郎情妾意，邵追看起来没有拒绝的意思。”
　　没有拒绝的意思。

　　邵追背对着她，花琼看不到他的表情，那边斯嘉丽好像着急地说着什么，邵追却无动于衷。
　　最后他好像烦了，伸手就把斯嘉丽推到一边，双手插兜走了。
　　干得漂亮！
　　不得不说邵追那副视天下女人如粪土的样子深深地取悦了她。
　　她笑着对胡志明说：“什么郎情妾意，分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胡志明：“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过了不久就是其中考试，花琼考的还行，过了前几年的一本分数线。
　　可是花琼并不满意。
　　文理红榜前一百贴在大堂中央，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花琼的名字在末尾，离名校还有好远的距离。
　　文科红榜旁边是理科，理科第一位不出意料还是邵追。
　　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邵追家出的一连串的事都没影响到他的成绩，以学神姿态游走在众多学霸之间，让人又爱又恨。

　　“第一还是邵追？他比咱们小两岁吧？”
　　“对呀，他跳了两级……”
　　又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说邵追是天才。
　　也不乏有酸溜溜的话，“什么天才啊，不知道回家后学到几点呢，平时都不怎么认真听课，我看怎么都得学到下半夜，耍什么心眼。”
　　学校里不少上课的时候走神偷懒，放学后又补课又熬夜的人，也不知道他们那么费心营造出一副‘我不爱学习但就是聪明考试就名列前茅’的形象有什么好处。
　　这样的人大有人在，不过邵追，花琼可以证明。

　　“喂，叫你呢。”
　　高谈阔论的男生狐疑地回国头，发现是个美女，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觉得一只艳压群芳的桃花要砸到他头上。
　　“美女，有事啊？”
　　花琼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皮笑肉不笑地说：“背后非议别人，妄加揣测，明明嫉妒的不行，非但不努力，反而往人家头上泼脏水，你的素质就这样？对，我忘了你根本没有素质。”
　　男生目瞪口呆。
　　人群轰地一下爆炸了，自发让出一条通道。

　　光芒万丈。
　　花琼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她简直要爱上了抽人脸的行为，可惜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人群的尽头，追同学站在那，低着头，正巧和她四目相对。
　　尴尬的要死。
　　能解释说她只是想打脸不是给他出头吗？
　　邵追看了他几秒，跟看斯嘉丽没什么不同的眼神，很陌生，淡漠，仿佛他们是不相干的人。
　　“那个……”你听我解释。
　　“呵。”

　　邵追笑了一下。
　　这声音很低，低到不认真听根本听不到的地步。
　　里面包含的深意也特别的复杂。
　　刹那，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必须马上解释才行。
　　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认出了邵追，联系起女主角刚刚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场景，男主角的身份要确定了，嗡嗡声越来越大，花琼意识到她必须说点什么了。
　　可惜，邵追接下来的话把她的满腹热情踩的稀巴烂。

　　“多管闲事。”
　　他说完，慢悠悠地走了。
　　花琼想原地爆炸。
　　周围看好戏的扑哧笑声逐渐放大，不加掩饰。
　　方才被花琼嘲讽的无地自容的男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走到花琼面前，啧啧了几声，滚了。
　　花琼眼前一黑，这一刻她决定了今后对待邵追的基本对策：
　　要么忍，要么残忍。

作者有话说

　　忽然有种真的是我写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