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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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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方莉纯一马当先冲去了小卖部。
后半个教室都空了。
花琼也想起来活动下筋骨,头皮忽然一阵刺痛。
邵追拉住了她的一缕发。
僵持了一会,她坐了下来。
几乎是贴着她耳朵,“你都听见了?”
花琼没有应声。
邵追手指还缠着她的头发不放。
她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聋子。”
邵追这才放开她。
“走吧。”
那呼来喝去的态度简直嚣张的要死。
花琼没有动,敲了敲他的桌子。
邵追抬起头。
花琼伸出两个手指夹住了他略长的刘海,掀开。
果不其然,那底下也是一片瘀青,她一手撑着桌子,上身前倾,在他耳边说:“被你爸揍的这么惨,跟我这虚张声势什么呢……”
说罢嗤笑,站起身气定神闲等着邵追说什么。
可惜邵追什么都没说。
不在意地仰着头走了。
走之前还撞了她一下。
几次过招,都是花琼占据上风,邵追被她欺压的不死不活的,所以她认为邵追就是一块泥,充其量是块漂亮点的泥,可以任她揉捏。这是花琼的想法,嗯,很不辩证的想法。
花琼拐了弯就来到了大门口。
年级主任正吆喝着,“都出去晒太阳,接接地气!强身健体!”
门口人不少。
花琼略略一扫,还有打羽毛球的。
她靠着柱子,看着每个人脸上青春洋溢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眼,这个角度她一回头就能看见追同学的后脑勺。呆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方莉纯冲她挥手,“过来打羽毛球!”
“就十分钟的时间,你们可真有心。”
和方莉纯打羽毛球的是一个瘦瘦小小其貌不扬的女生,戴着眼镜绑着马尾。和能把土气的蓝色校服穿出妖娆劲的方莉纯简直是天壤之别,她就没看见方莉纯蹦蹦跳跳的挥洒汗水的时候,许多男生的眼睛都不时地扫过她吗?
天真、太天真了。
花琼接过了其貌不扬女同学的羽毛球拍,两人势均力敌地挥起球拍。
一连打了无分多种,竟然一个回合都没结束。
方莉纯把球拍还给了一脸惊叹的女同学,比起她们刚才那样你打过来,我去捡的“打球”,方莉纯和花琼毫不相让你来我往才是真正的打球,到后来,小操场上的学生已经围着她们看了起来。
方莉纯说:“没想到你的羽毛球打的这么好,我表姐是省队的职业选手,我是跟她练的,你呢?”
花琼几步跳上台阶,“我是头一回打。”
灿烂的阳光下,方莉纯笑得有几分僵硬。
那天之后,有好几天方莉纯都对她爱答不理的,反而和之前借球拍的女生同进同出。
花琼知道她姓斯,是个少见的姓。
斯同学长得一般,和方莉纯站在一起完全是公主和女仆。
从外表上看,花琼是个十分张扬明媚的女孩,长发披肩,身材凹凸有致,个头高挑,肤色亮眼,五官深邃,气质未免不够柔和,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凌厉感。
妈妈也说:“你和方莉纯闹矛盾了?最近她都没叫你一起出去。”说完给花琼夹了一筷子茄子。
花琼把茄子扒拉到一边,她讨厌烧茄子,随口道,“没有的事,她失恋了,心情不好。”
这个年纪谈恋爱家长都是不赞成的,花母一听就皱起了眉,筷子也撂下了,“方莉纯真是这样的孩子?”
花琼不以为然道,“现在有几个不早恋的你找出来给我看看,除了我。”
放下筷子,花琼趿拉着拖鞋回房间,小熊睡衣上的绒球尾巴一颠一颠的。
她敷了张面膜,再下楼切了一盘水果端上来,坐在电脑桌边吧唧着嘴。
吃着吃着她就转着椅子像推轮椅那样转到了窗户边,正好看见邵追的父亲摇摇晃晃的回来。
心猛地一咯噔,急忙躲在了窗帘后头。
邵宏达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走路跌跌撞撞的,进门前还磕了一下。他把磕的头晕眼花的帐算在了邵追的身上,直接冲进儿子的房间把他拽了出来,巴掌劈头盖脸地招呼了上去。
邵追被拽着胳膊扔进了院子,摔在石砖上,花琼注意到,期间他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他为什么不反抗?
被仍在地上后,他就一动不动,任凭邵宏达踢打。
邵宏达踢够了,骂骂咧咧地进屋,反锁了房门。
邵追鼻青脸肿,可是他一点也不生气。
那些加注在他身上的拳脚仿佛真的不痛不痒,后背贴着冰冷的地板,也感受不到温度。
她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月光明亮,邵追直勾勾地朝这边看,好像看见了她!
那眼睛如太极图似黑白分明,吓得她逃之夭夭。
次日,花琼起了个大早,邵追早不见了踪影,他又不是傻能在地上躺一宿。
刷牙洗脸吃饭上学。
下课后,邵追姗姗来迟。
隔道传来一声讥讽,“跳级生还会逃课?”
一下子全班不管有正经事干还是没正经事干的人全把目光集中过来。
气氛凝重极了。
邵追脸上的伤口被创可贴贴上了,处理的很好。
他的眼睛本就细长,特意眯起来时内有冷光闪动,“就算我一节课不上,你就能超过我了?”
邵追是万年第一,脑子的构造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而说话的这个男同学别说第二名了,就连前五也很少进,全年级更是排到了五十名之后。
他开口呛声时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话。
男同学气的脸色涨红,邵追却不再看他一眼,径自回座位坐好。
大家神情激动,仍是努力掩盖,邵追家里出事不是什么大秘密,俗话说坏事传千里,就是这个理儿,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丑事,按理说邵追应该夹起尾巴做人,可他一身骄矜之气仍是半点没消。这就很让人看不过眼。
花琼觉得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的,她撇撇嘴,继续看物理书。
邵追坐下没多久,背上那种感觉又来了。
从脖颈开始,沿着肩胛骨的线条向后,反复。
她转过身,瞪了他一眼。邵追歪歪斜斜靠在刚粉刷过的草绿色墙上,神情妩媚。
花琼锋锐的唇角弯起,话不受控制地吐出,“昨天刚被打过,今天又嚣张上了?”
她压低了声音,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
邵追听的一清二楚,十六岁的少女笑靥如花,可惜心肠是黑的。
花琼本来想对他好一点,可惜总是好心办坏事。
追同学这个人,除了一张俊俏的脸蛋,真没什么让她同情起来的地方。
高一第一学期结束以后寒假接踵而来,花琼是头回搬到黄河以北的城市,冷的她不想从被窝里出来。
寒假作业林林总总一摞,放在犄角旮旯里吃灰。
和方莉纯关系还是冰点,两人快两个月没有说话。
一句话的事儿,至于吗?
她没说谎啊,的确是第一次打羽毛球。
她之前都是打网球的。
新年前几天,花琼去卖场扫货,许多店铺纷纷挂上了新年打折的牌子,花琼挨个进去,不一会手上就提了好几个袋。
迎面,方莉纯和斯同学手挽着手从对面店铺里走出来,三个人面对面。
方莉纯穿了身米色毛呢长裙,粉色皮草大衣,脚上一双羊皮短靴,能直接上杂志封面的漂亮,而斯同学,穿着牛仔裤和臃肿的羽绒服,梳着马尾戴着眼镜,三角区油腻粉刺横生,额头上还有几个的豆大的痘痘。
真是惨不忍睹的青春。
方莉纯笑,露出两颗虎牙,“来逛街啊,买了不少东西嘛。”
花琼哦了一声,“是啊,马上就过年了,新年换新装。”
“那我们就先走了。”
其后又在街上碰见了她们俩好几次,丝毫没影响花琼的心情。
她哼着小调往家走,半道上空中忽然飘起了细雪。
到了她家巷口,几个出来买年货的阿姨聊着:
“邵家停止供暖了吧,水电好像也停了,老邵也不见踪影,剩下一个孩子日子怎么过啊。”
另一个说:“他们家好像也没有别的亲戚,这么些年都没见过。”
“两位阿姨,等一下。”
两个中年妇女齐齐一回头,见是一个水嫩的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那,“你……是新搬来那一家的闺女?”
花琼点头,“是我,我姓花,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拜访邻居的习惯,而且好像也不能随意拜访。”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邵追家。
两个阿姨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感同身受地说:“也是,摊上这么个邻居。”
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心机,心知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都肠子弯弯绕,刻了一声说:“闺女,你叫我们有什么事吗?”
花琼:“是这样的,我和邵追是同班同学,挺担心他的,可是他好像因为我知道他们家的事,所以一直没给我好脸色,而且我也不太想多管闲事,不过刚才听阿姨说他家水电都停了,有点担心,想问问具体情况。”
“是这样啊。”
两个阿姨拉住花琼到了自己家,端了茶水点心。
“老邵是和我一块长大的,他那个人向来脾气温吞,是个老好人,他媳妇……”说到这,阿姨停下来,不屑地撇了下嘴。
“邵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过这年月,扶个老人都要出血,我们家庭情况都一般,实在经不起折腾。”
“是啊。”
花琼淡淡一笑,想起邵追瘦了一圈的脸颊,正在青春期的男孩子本来就不长肉,可邵追比第一天见到他时瘦的太多了。
虽然和他摩擦不断,但是她毕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姑娘。
“这样吧。”花琼天真地眨了眨眼,“我想帮帮他,阿姨你知道怎么帮他交水电费吗?”
阿姨说:“我这好像有老邵家的缴费号码,现在不都能网上交?我年纪大了不会弄,都去水电局交的,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花琼等了一会儿,阿姨回来了,递给她一张叠的整齐的票据,花琼看了看户主姓名,把票据收好了。
“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阿姨连声说:“闺女,交水电费这点事不算什么,可老邵现在太不是东西了,天天喝的醉醺醺的,还打孩子出气。”
“就是,巷口的陈姐去问了,还被赶出来了,不是我们不想帮,可老邵都觉得我们在嘲笑他,唉。谁家过日子都不想平白惹祸上身。姑娘你心地好,但是也别给自己加惹麻烦。”
水电费的事轻松解决了,当天晚上好多日黑漆漆的邵家终于亮起了灯,花琼盘腿坐在落地窗边,托着腮,脚尖一翘一翘的。
偶尔做点好事心情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