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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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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啊。”
在路口上和方莉纯说再见后,花琼一个人往回走。
能看到新房子房顶的时,有人从后猛地捉住她的手臂,大力地把她朝巷子深处拉!
花琼瞪大眼睛,“救……”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把她整个人砸在了墙上,前胸和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你干什么!”
花琼剧烈地挣扎,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身后那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突出的脊骨和肋骨碰撞出火花,花琼全身瞬间冒出冷汗,这个距离比安全距离近太多了!
几声低笑,热气喷在她耳边,“昨天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怎么了。”说完把手松开,在裤子上擦了擦,“还哭了?”
花琼一紧张就说不出来话。
邵追虽然松开了手,但仍然按着她,他比花琼高很多,虽然单薄,但能把花琼全部罩住。巷子很深,很干净,爬满了爬山虎,厚厚的叶子几乎把半个花琼埋在了里面。花琼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从她脸蛋眼神到脖颈,再向下,到臀上骤然抽回。
“小姐姐,别招惹我听到了吗?”
他慢慢挪开了身子。
花琼总算松了口气,她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她要是这么忍了,以后还怎么再他面前抬起头。
她转过身,额头擦过邵追洁白的下颚。
和已经开始冒出胡渣的高中男生不同,邵追下巴很干净,光洁的像个小姑娘。
他还是个孩子呢。
花琼告诉自己。
你怕个孩子做什么?
这样的自我催眠给了她底气,她一用力推开邵追,巷子很窄,只容得下两个人肩并肩,她一推,邵追就撞到了另一边的墙。
“胆子挺大啊,敢在这堵我,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也是,她都跟情人跑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如何折磨一个人,如何招人讨厌,是花琼无师自通的本事。
她乐于激怒别人,挖别人的伤口,看他们痛苦。
果然,邵追一拳头向她砸过来,花琼没眨眼,微微偏头,他的拳头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
花琼冷笑,“有本事你就使劲砸,把手指头砸断。”看了看邵追的手,继续嘲讽,“连血都没出,看来你也不怎么生气,想警告我别把你家的事说出去,这个你放心,我的嘴巴还没那么大,不过你用错方式了,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尤其是你这种毛还没长齐就当自己是男人的小弟弟。”
拍了拍邵追的肩膀,不理会他恐怖的脸色,花琼像只斗鸡一样离开了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跳的快蹦出来了。用余光瞄了眼身后,邵追没跟上来,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花琼挺直了脊背。
到家门口就闻到了香味,花琼精神一振,“我回来了!”
母亲闻声从厨房里钻出来,“把书包放下去洗手一会吃饭。”
花琼在洗手间里问,“我爸还没回来?”
母亲抱怨说:“他哪天准时回来过,你去把豆浆榨了。”
“我今天想喝黑豆的。”
“没泡黑豆。”
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花琼坐在饭桌边等着,已经盛好了饭,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母亲也坐好,“学校怎么样?”
花琼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学校挺好的,反正就那么回事,妈你也吃。”
花琼给母亲夹了一大块肥肉,母亲把肥肉扔到了盘子里。
母亲身材苗条长相秀丽,和花琼一样最讨厌的就是肥肉,花琼感叹着说如果家里没有一个爱吃肥肉的父亲简直就是灾难。
“好就行。”母亲压低了声音说:“今天跟邻居们打了招呼,听说对面那家的女主人和人跑了,那家还有一个儿子,说是特别聪明,还跳了好几级,和你一个学校,你说那家的女人怎么舍得扔下这么优秀的儿子,你见过他吗?”
花琼的妈妈从来不认为一些事不该跟花琼说,也从来不认为她年纪小就回避她。
“好像看见了。”咽下一口饭,喝了口豆浆,心说哪是见过了,还发生了一系列的惊心动魄,“妈你那么快就打听到了,交际小能手。”
“这么说也不能不吃茄子。”于是夹了一大块茄子给她。
花琼顿时就苦了张脸,“我不爱吃炒茄子,不是给你抄鱼香茄条的菜谱了嘛。”
“那个太难。”母亲一点进取心没有。
吃好饭,花琼借口预习课本跑回了房间,平常这个时候她都是霸占着电视的。
装模作样的掏出了数学书放在了桌子上,拉开窗帘往对面看,邵追正在扫昨天被他爸妈砸出来的锅碗瓢盆,窗户还是昨天的样子,全都碎了,晚上得进多少蚊子啊。
他把扫把放到了一边,回屋去了,花琼好奇,活干到一半跑哪去了?
没几分钟他就出来了,手指上贴了创可贴。
割手指头了?
活该。
花琼幸灾乐祸。
直到花琼看完了连载的漫画,父亲到家,对门也没有人进出,厨房没有饭菜味飘出来,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花琼坐在窗边,现在天黑了,她可以肆无忌惮朝对面看。
“啪!”花琼打死了一只心怀鬼胎的蚊子,把尸体扔进了花盆里,手指被仙人掌扎了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头上的血珠,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她说的话,她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心慌意乱地爬回床上,抱着被子做了几个歇斯底里的动作,妈的一点都睡不着。
睁着蚊香眼到十一点半,一阵方便面的味传了过来,花琼嫌弃的抽了抽鼻子,是她最讨厌的老坛酸菜味,就算不吃小鸡炖蘑菇味的吃昨天的红烧牛肉味也行啊。
胡思乱想着,花琼忽然从被子里伸出雪白的手臂,啪嗒一声按下台灯的开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便宜的三元一个的本子,把前几页抄的歌词撕掉,大笔一挥,在扉页写下了几个大字——对门小可怜观察笔记。
8月26日,晚餐,红烧牛肉……
27日,老坛酸菜……
明亮的月色漠不关心地照耀着黑夜,但毕竟不是阳光,多数角落月光都无法涉足。
淡蓝色的薄纱窗帘里,邵追长睫毛在墙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坐在椅子上,半点睡着的意思都没有,她看不见,在她视线的死角里,邵追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晚上外面的人能轻易看见玻璃窗里面的人,而花琼从来不拉窗帘。
【——你妈跟野男人跑了。】
真敢说。
邵追噗嗤一声笑了,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这可笑的生活。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半盒烟,把打火机上下抛着,以前还会有人检查他房间里是不是藏了违禁品,可是现在没有人会这么做了,他可以想抽就抽,点燃一根烟,听说抽这玩意心情会变好?他看向门板上被戳的破破烂烂的刀痕,抓起水果刀投了过去。
手柄嗡嗡地颤着,刀刃插|进门板,入木三分。
半夜的时候,花琼闭着眼睛起夜,忽然被一声巨响吓得一点睡意都没了,她健步跑到窗户根,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了,趴在二楼阳台护栏边往对面瞧,那家的男主人醉醺醺的回来了,酒气大的连隔着十几米远的她都闻到了,嫌恶的揉了揉鼻子,看向粉碎的酒瓶子,想必就是发出噪音的元凶了。
花琼扭头看钟,凌晨两点半,真是要命。
男人砸了酒瓶子不算,还耍起了酒疯,污言秽语不停地从冒着浑浊臭气的嘴里钻出,“小兔崽子!你死了没有!”
他走到邵追的窗户前,晃晃悠悠地伸出手,把柔滑飘逸的蓝色窗帘像破布一样扯了下来,垃圾一样的丢在地上,“你就跟你妈一样!”
花琼抱着双臂,前两天的时候他还是个可怜虫,现在则变成了垃圾。
男人骂骂咧咧个不停,周围几家都不约而同的一声不吭,总是这样,往常邻居家谁家电视放的声音大了点都会引起众怒,可是到了家庭暴力,女人和孩子的惨叫,所有人就像同时塞上了耳机般不闻不问。
早自习的时候,语文课代表闵兰在讲台细声细气地领读再别康桥,“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徐志明把泡面吸溜地直响,汤汁飞溅,好像饿了三顿,难道他妈也跟人跑了?
邵追是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来的,从后窗户翻进来的,悄无声息地落下。
全班学生都盯着他看。
花琼也靠着暖气片,歪头看他。
他坐下的时候,衬衣领口开的大,露出里面骇人的淤青。
别人家打孩子都伴随着鬼哭狼嚎和混合双打的咆哮,邵家打孩子悄无声息的,只有拖布把或者笤帚柄折磨少年单薄身体的闷响。
昨天,当第一声钝响发出时,花琼运动着冰冷的四肢钻回了被窝,那漫长的、偶尔砸下的棍棒,就像在她耳边敲击一般。
第一节课语文老师饱含情感的朗读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