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天成》梦六

4、第四章 绣花

　　天气正好，是许久不见的大晴天。没有刮风，冬日的暖阳晒得人浑身舒爽。丫头婆子做完手中的活计，在院子里聚一块晒太阳。
　　要过年了，杨氏要管一大家子的人，懒得管谢华之，就放她出来玩。谢华之和宛之最要好，肯定来她这儿。
　　上次她跟素问学花样，才教了一个，就传来宛之摔下来的事，素问哪还有心思教，急匆匆地福身告退了。谢华之想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素问看她看的多仔细啊，要是她在的话肯定不会放七妹和谢漪独处，还是在假山这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她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不然肯定被宛之捉到把柄，以后矮宛之一头还怎么玩啊。
　　宛之看谢华之表情奇怪，看着自己像是心怀愧疚，有些疑惑：“六姐你怎么了，绣花你好好的绣，盯着我做什么。当心再扎到了手指哭鼻子。”
　　话还没落音，谢华之就真的戳到了手指，一串子血珠冒了出来。身后的丫鬟急忙用帕子给她按上，谢华之疼得呲牙咧嘴：“你这个乌鸦嘴。还不都是你，都怪你！”
　　宛之觉得她六姐有些不讲道理，辩解称：“你要是说我乌鸦嘴我也就认了，但你扎到手怎么能怪我，又不是我拿针戳的你。”
　　“那是因为我刚刚我在想，我要是没叫素问去叫我花样，你也许不会摔下来，也就不会什么都忘了。”话刚落音，屋子里都静了，谢华之的丫鬟夏草有些无奈，她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小姐也是的，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谢华之说完也后悔了，她顿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宛之，“这些天我想了想啊，这事我也有错。”说着比划着小指，“就那么一点点错吭……你会怪我吗？”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问她……再说这跟六姐有什么关系。
　　那天的事，原因她还不清楚，但事后的事她大概是知道了……
　　那日她摔下假山后，祖母当即大怒，在惩处了当值的丫鬟婆子后，就要罚谢漪。谢漪哭着向祖母认错，说自己没有照顾好七妹妹，是当罚的。然后找了个父亲在场的时机，不小心说出了真相……
　　谢漪说自己的玉佩丢了，原本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那枚玉佩是父亲送她的生辰礼物，这势必是要找到的。玉佩是在下学的路上丢的，到处都找遍了，丫鬟婆子也是没有这个胆子拿的。后来想到路上碰到了七妹妹，便想问七妹妹当时有没有看到，也好确定个大致方向。又想到丫鬟婆子人多嘴杂，怕坏了七妹妹的名声，自己就约她去个隐蔽的地方问，这才来到了假山上。在假山上，她刚一问七妹妹玉佩的事，七妹妹就要转身离开，她一着急就扯了七妹妹的袖子，这时候玉佩竟从七妹妹的袖口中掉了下来。她当时有些无措，七妹妹却说是她有意陷害，她想着玉佩反正找到了，就要息事宁人转身离开。谁知道七妹妹恼羞成怒伸手要推她，她下意识地向旁边退了一步，七妹妹竟然没收住脚，自己掉下来了。
　　谢漪哭着说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谢安廷是听得又心疼又愤怒，疼的是谢漪的懂事，要不是自己一再逼问，她还想替那个孽障瞒着，自己咽下这份委屈……怒的是谢宛之平时嚣张跋扈惯了，这还想对自己的姐妹下毒手，要不是她还病着，自己非要请家法不可！
　　谢安廷让谢漪起来，别跪着了，一切有父亲给她做主。
　　王氏觉得事有古怪，宛姐儿有多少好东西，怎么会贪她一块劳什子玉佩，就问了出来。
　　王氏刚问完，谢漪本来停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抽抽搭搭地说，七妹妹说我这种庶女不配拿父亲的东西。说着哭的更厉害了。
　　谢漪的生母黄姨娘也扑过来抱着谢漪哭，问她怎么不跟姨娘说，又求谢安廷以后别对她娘俩那么好了，放她们一条生路吧……
　　谢安廷听罢，原本因谢宛之生母早逝对小女儿的怜惜丝毫不剩，只恨不得从未生过这等孽女才好！
　　王氏还想替宛之辩解几句，就被老太太打断了话。老太太心里明白，无论真相如何，自己的儿子已经是认定了宛之的错……宛之虽然被宠的有些骄纵，但心肠绝没有如此恶毒，更不会做出偷人东西的事。自己教出来的孩子，自己还是知道的。可是她和二媳妇相信有什么用，现在就算罚了谢漪，可日后自己没了呢，当家作主的还不是儿子。更何况宛之还没醒，也没法跟谢漪对质。
　　老太太就说这罚是免了，可是谢漪做事有欠周滤，就让她闭门思过一个月。
　　谢安廷觉得这罚的也挺重，想求情，看到母亲苍白的脸，有些不忍心，就没再吭声。
　　只是在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谢宛之。
　　宛之想到这儿，故作没好气的对谢华之说：“怪你怪你，就是怪你！”
　　谢华之一听这话，又仔细看看宛之的脸色，知道她没往心里去，就又和宛之嬉笑开来。

　　“我说你这花原来还没我绣的好，怎么现在绣的竟比我好那么多。算了算了，不绣了不绣了。”谢华之颇有些气急败坏，说着就把花绷子往绣筐里一扔。
　　宛之理了理筐里的丝线。绣了一下午，她也有些累了，脖子酸酸的。
　　宛之抬手揉了揉脖子，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就让画眉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画眉不一会就回来了，路上跑的让她有些气喘嘘嘘的：“小姐，六小姐。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了，这会儿都进城门了，刚刚让人来报信，您快收拾收拾去老太太那儿吧。”
　　大哥二哥不是捎信说明日才回来么，怎么这会子就到了。
　　谢华之急匆匆的拉着宛之往老太太房里走，“也不知道大哥二哥给咱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宛之人小腿短，被谢华之拉的有些踉跄，谢华之也不管丫鬟们的追喊，一会就到了门前。
　　府里发放了过年的新衣，守门的婆子穿着水红色的新夹袄，喜气洋洋的替她们打起门帘。
　　宛之还在门外就听到里面说话。
　　“……劳祖母挂念，我和二弟路上不累，想着早一天到家也是好的，就和二弟紧赶慢赶，这才在天黑前到家。”
　　说话的是大房的嫡长子谢呈章，是杨氏的亲生儿子，去年考中了乡试，有举人的功名在身，过了年，是要进京参加春闱的。
　　杨氏走哪儿腰板都是挺得直直的，自己出身高贵，诞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马上就要去考会试，哪里是王氏这种商户之女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