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天成》梦六

5、第五章 往事

　　宛之跟谢华之进门后，向众人依次行礼。
　　这是正房正屋，门前大匾上写着‘安孝堂’三个大字，左右两边的乌木对联上书着‘平安即是家门福，孝友可为弟子箴’，这是起家的谢老太爷所书，是谢家的家训，已经有四世了。屋里靠墙放着黑漆描金芍药花纹长案，桌上放着一座剔红云龙纹双耳四足炉，端的是古朴厚重。左右两边各放一把太师椅。下面两排楠木螭纹扶手椅。
　　谢老太太坐在长案右边的太师椅上。谢安廷坐在右下首位置，王氏挨着谢安廷坐。杨氏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腿边站着小儿子谢呈轩。
　　谢安廷看到宛之余气还没消，正要训斥几句。猛地想起宛之失忆了，本来他还以为是宛之想要逃脱惩罚耍的小把戏……看到宛之望着自己好奇又陌生的眼神，心里的怀疑去了七八分。
　　谢安廷冲宛之伸手，指着谢呈章和谢呈朗道：“宛姐儿，我是父亲，这是你大哥哥、二哥哥，你还记得吗？”
　　宛之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又转头对谢呈章和谢呈朗福了福身，“大哥哥，二哥哥。”
　　谢安廷脸兀地一红，看来女儿是真的失忆了……看着宛之肖似亡妻的面孔，想起了亡妻生前对自己的好来，心里又是一软……自己这月余都没去看过宛姐儿，也不知她会不会怨恨自己……
　　老太太看着二儿子脸色变换，心下了然，也顾不得大媳妇说自己偏心了，当下冲宛之招招手，示意宛之站在自己身后。
　　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己还不知道，心软又多疑，看到老二肯同孙女好好说话，她就知道老二心里的坎是过去了。
　　宛之走到了老太太身后，听两个个哥哥同长辈们说话，她又不懂，听得直打呵欠……
　　谢呈朗看到宛之这样，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谢罪。冲宛之笑道：“你这丫头，装着不认识我跟大哥，也得先把你这爱打瞌睡的毛病先改一改。”
　　老太太叹道，“宛姐儿失忆了。”说罢就摆了摆手再道：“这事儿今个咱们先不说，厨子把席面都做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话咱们等吃罢饭了再说。”
　　谢呈朗虽然不解，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也就没再吭声。
　　谢呈章心里倒是明白，早先母亲给他去的家信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得清清楚楚，还嘱咐他装作不知道……他懒得管二房的闲事，只觉得十分好笑。二叔为官不行，治家也是一塌糊涂。怪不得古人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谢安廷从何妈妈的手里接过老太太，在前头走着。
　　宛之这时候不好上前霸着老太太。母亲虽然平常与杨氏不和，但也没闹到台面上，这会子正和杨氏唠着家常。六姐好像很依赖大哥，抱着大哥的胳膊撒娇。
　　宛之看了看，有些孤单。
　　谢呈朗看了有些疼惜，摸摸宛之的发髻，小声问道：“怎么这是？刚刚听祖母说你都不认人了。”谢呈朗长的很好，挺拔英俊，看着很稳重，很想让人依赖。
　　宛之想了想，就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下。
　　谢呈朗听了很愤怒，他觉得肯定是黄姨娘阴谋，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揭穿她。谢呈朗遵循君子之道，他认为当年的事不应当牵扯到谢漪，对这个六妹妹也很疼惜。因此，宛之将事情给他说了后，他觉得谢漪单纯年幼，不能做下这等事，只待有机会向祖母问个清楚。
　　宛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当年的事她现在也算是知道一二，这件事当年在通州都闹得很大，没道理二哥不知道。她觉得祖母说的果然没错，这二哥的性子既正直，又有些拎不清。

　　宛之的母亲孙氏，出身海宁孙家，闺名唤作泽端，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若不是宛之的外祖母当年病重，担心女儿的亲事，孙氏也不会下嫁到谢家。孙家有家训，男不到四十无子不得纳妾。求娶孙家的女儿也得遵这条家训。孙老太太同谢老太太原是闺中密友，谢安廷当年也对孙氏一见倾心，虽然心烦家训，却也咬牙答应了。孙老太太相信谢老太太的为人，就把女儿托付给了谢安廷。
　　两人婚后倒也琴瑟和鸣，直到谢老太太的侄女来投奔她。谢老太太当年出身豪奢大族，家中姐妹众多，可惜嫡妹嫁的不好，连妹妹的女儿都要投奔她来奔个好前程。谢老太太怜惜她，就让她常伴身边，谁知道她竟然和自己的二儿子纠缠到了一起。等到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出了这等丑事，谢老太太想将她落胎远嫁。谁知儿子也铁了心，冒着被言官参奏贬官的风险，和黄姨娘一起跪在谢府门前整整两日。还是孙氏看不过眼，就松口答应抬她为妾。至此后，孙氏的心也死了，躲进了庙里郁郁寡欢，就连回府生了宛之之后，也不到一年郁郁而终了。
　　孙氏死后，谢安廷还想将黄姨娘扶正，若不是谢老太太以死相逼，又赶紧娶了王氏，这会宛之就要叫黄姨娘为母亲了……

　　这等家宴谢安国不在，自然是谢安廷主持。
　　男女七岁不同席。席面很丰盛，八宝鸭、太白鱼头、碧螺虾仁、得月童鸡……
　　宛之却吃得有些吃不知味。原因无他，人小胳膊短，又要守礼克制，任谁也是吃不饱的。
　　王氏心里也是知道的，悄悄地派丫鬟跟宛之说，晚上去她那儿，她早就吩咐小厨房做了几道菜。
　　宛之听了甜丝丝地。抬头冲王氏笑了笑。以前好像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这个人就是王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