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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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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给宛之两边的发髻攒上珍珠发箍,素问就取来赤金盘螭璎珞项圈帮宛之戴上。
素问原先是服侍宛之长姐的一等丫鬟,心性缜密,做事牢靠。谢道之出嫁前不放心宛之,便将素问留下照顾她。
若不是大房的六小姐谢华之与宛之交好,看到素问绣给她的帕子花样新颖好看,缠着让素问去大房教她半日,宛之也不会因为与五小姐起争执从假山上摔下来。
虽然宛之从高处落下与素问无甚关系,老太太和二夫人仁厚,也并未处罚于她,但是素问心中却是十分自责,平日里的伺候就更是尽心尽力了。
这些天,素问看宛之精神头足的时候,就将宛之以前的事慢慢地告诉她,加上老太太和二夫人日日陪伴,其他人时不时的探望。宛之虽然还是不能想起以前的事,但是人却是认得差不多了。
她有个嫡亲的哥哥和姐姐,亲生母亲生下她没半年就去了。从小她是跟着祖母长大的,疼她疼到心肝里,素问虽没有明说,她也听出她以前的性子被祖母和姐姐宠的有些骄纵了。
亲生母亲是海宁孙家的女儿,孙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两任阁老,一任大学士。她的母亲容工俱佳,可惜早早逝去,临死前最挂念不下的就是她这个小女儿,便将她托付给祖母照料。
那日她醒来守着她的年轻妇人是她的继母王氏,王氏出身苏州王家,世代行商。王氏在闺中耳濡目染,管家是一把好手,却因相貌平庸,不得父亲喜欢,多年无所出。王氏刚嫁进来的时候,她才一岁多点,加上王氏父亲曾受孙家大恩,王氏更是当亲生女儿对她。多年下来,俩人的情分早就和亲生母女差不多了。
长姐两个月前就嫁给了定北侯府的世子,兄长现在麓山书院读书,过年才能归家。
他的父亲是通州河防衙门的五品官,就在刚摔下来的时候探望过一次。素问她们替她有些不平,宛之虽然有些闷闷的,潜意识里却也觉得自己原本就不得父亲宠爱。
装扮完后,素问便跟着宛之出门去。
这还是宛之醒后第一次出院子,眼前一片陌生。
宛之扶着素问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间是穿堂,放着一个紫檀架子象牙雕刻的大插屏,转过插屏,是三间小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是古朴端正,两边穿山游廊厢房。
正房檐下,站着两个穿青色窄袄的守门婆子。一看宛之来了,忙笑着迎上来,还有一个小丫头忙进去通传。
“七小姐可算是来了,老太太正要让金橘姑娘再去请您呢。”两个婆子想必也是知道宛之失忆的事,在前面引着来到东边的隔次间,争着打帘子请宛之进屋。
想来是老太太年长畏寒,屋里足足升了四个寿字纹的三足火炉。老太太头戴青绒福纹抹额,手里拿着十八子菩提串珠坐在临床大炕上,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老太太不喜奢华,屋内陈设十分简朴。西墙的拐子纹多宝格上陈设着木雕灵芝纹如意、受瓢等器物。罗汉床边的香几上放着一个青花携琴访友图梅瓶,里面插着几支腊梅,满室盈香。
宛之刚唤了一声祖母,老太太便一把将宛之拉坐在罗汉床上,摸了摸她的脑后,笑着对丫鬟说总算长实了。
宛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太太看她和自己还是有些疏远,心中有些难受。
毕竟是自己拉扯大的孩子,却把自己也给忘了……复又安慰自己,宛之没事可不比什么都强,自己真心疼她,以后孙女还能不和自己亲了?
老太太唤金橘取来一个酸枝木的黑漆长匣子,从中取出一个绒布包。布里包的是一块白玉透雕连环佩,老太太给宛之挂在腰间。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临终前嘱咐我一定刻刻给你带上。”老太太叹了口气,“上次你从假山上摔下来,这玉就不见了,我当时慌张也就没注意,后来被洒扫的婆子捡到送了过来,想来是你母亲不舍你,借玉佩时刻护着你。”
母亲应该是很舍不得我吧……宛之看着祖母慈祥的面孔,心生亲近之意,忍不住的钻到了祖母的怀里。
这孩子以前是多么的活泼骄傲……现在定是很无助,自己也不知能护她多久,只盼孙女能平安和顺才是……老太太轻抚宛之的发髻,目光愈发柔和了。
吃罢饭,老太太便和宛之商量,想让她还搬回正房这儿住。
原来宛之现在住的碧波庭还是她母亲生前的院子。母亲故去后,长姐思念母亲,便还在碧波庭住着。宛之因为年幼需要人照顾,老太太不放心便将她抱到正房养着。半年前,谢道之定了日子,宛之想和姐姐在分离前多亲近亲近,便搬了回去。老太太虽然不舍,但也心疼道之即将嫁人,宛之和长姐又一向亲近,也没有阻拦。
道之出嫁后,宛之想着不久就要过年,盼望着过年见面的时候还和长姐同吃同住,便想着再在碧波庭住几个月等长姐回来,老太太也怜惜她冬日里搬迁受苦,也就点头同意了。
谁成想,却发生了这等事。老太太现在是一刻也不想等了,恨不得现在就让宛之搬过来,片刻都在她眼前才好。
宛之原来的住处就在老太太的旁边,里面的东西一样也没动。
可能搬过来,就没有那么伤心了吧……宛之从醒来后,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一样。
现在想想,可能是自己思念长姐吧……
祖母是个行动派,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她的家当全都归整好了。
王氏听说宛之搬家,让人送来了一盆红宝石海棠盆景,一盆珍珠点翠盆景,精巧华贵。却只说让她冬天摆着玩。
母亲可是真阔绰啊……宛之让人摆放在炕两旁的香几上,摸着翡翠叶子心里感慨。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华丽雅致,临床大炕上铺着猩红洋毡,上面放着一对秋香色杭绸织金大背枕,另设两队靛青色引枕。左右两侧放着梨花木嵌大理石心的的香几,上面摆着王氏刚送来的宝石花。靠前的博古架上放了些玉器古玩,无一不是好东西。
宛之望着插着红梅的白瓷梅瓶有些出神,仿佛以前有人笑着对她说过梅花要用青花瓷的玉壶春瓶才好看……便唤喜鹊把瓷瓶给换了,想了想又道:“以后我这屋里就不点香了,我闻着头疼。”
又下雪了,宛之推开窗柩,将手伸出窗外,想接些落雪。
倒是多愁善感起来了……宛之勾了勾嘴角,有些自嘲。
素问在丫鬟中素有威信,这会正在院子里指挥着莲叶莲渠将装梅花雪的陶罐埋在墙边的桂树下,又让画眉把香灰倒在树边。看到宛之将手伸出窗外,忙小跑过来,拿水貂披风给宛之披上。
“小姐该注意些才是,您这才刚好,可不能再吹风受凉了。”
宛之嗯了一声,素问哄小孩的语气让她有些无奈。可自己明明就是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