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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爸大宫主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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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晓旦,初阳划破了天幕的阴沉。
薛兴刚刚醒来,便听闻自己这一整天的行程都满了。
他脸上还残留着睡意,惺忪的眼神飘忽不定,茫然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陆无邪仍旧像过去一样帮他穿衣服。
这是一件赤色长袍,其上以金线绣有鹓鶵,从后背到两袖,仰颈欲啼,栩栩如生;前胸则以银丝纹山河日月,威势极重。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庄重的礼袍。
陆无邪又帮他扣上肩铠,压好玄色披风,这才道:“今日有灵天祭典,你作灵天君得道时的扮相,需与众人举游/行仪式。”
薛兴张着手臂,他里面穿的也是黑色衣裳,一整套袍子罩在身上,极为沉重。
陆无邪拿起面脂,在薛兴眼部周围抹上凌厉的淡淡红痕,神性由出,显得他肃穆庄严,不怒而威。
“那父亲呢?”他问。
陆无邪笑道:“我在灵天殿前等你归来。”
说罢,他轻轻在薛兴背后一推,小孩脚下一阵冲劲,不由快步走出门去。
而门外,二宫主无脸身上也是玄赤二色衣袍,犹戴铁面,一身寒意。
步辇正停在门外,四名力士严阵以待。
薛兴脚踏登云靴,稳稳当当踩在舆上,四名力士当即弯腰抬辇,不摇不晃朝外走去。
灵天君既已成神,乘辇以示其跳离三界五行之意。
薛兴静坐辇上,小大人一般肃容敛目,无脸便跟在步辇旁下,低声道:“少主安心,祭典事仪皆有章程,一切照本宣科即可。”
薛兴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他内心非常懵逼,像这种严肃的事情,不该提前通知一下的吗?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啊,什么都不知道。
步辇按照着既定路线前进,薛兴发觉整个十二宫一片寂静,昏沉的天光还未完全破晓,但这一路坦荡的大道走来,却没有一个人。
然后他们一行倏而拐了个弯,自东来到了祭神校场上。
高台已建,坐西朝东。
校场中站满了黑衣红丝带的十二宫门人,屏息以立。
无脸在场后以内力送音,长声道:“清妙福德度厄灵天君——已至——”
黑压压的人头俱都回身顾来,齐声唱喏:“灵天在上——”
声势之浩大,宛如震醒山川。
正是此时,天光乍现,一轮红日从山后升起,朝霞披拂,整个校场熠熠生辉。
薛兴被抬着送到了高台之上,他稳坐其上,眼神一扫,便能将整个校场尽收眼底。
日光照耀在他胸前银色的日月星辰上,好似佛光骤现,渺渺如仙神,叫人不敢直视。
无脸在台上号令道:“起——!”
这约有两丈的高台竟缓缓离地而起,数十名力士肩扛横木,支起了整个高台。
薛兴心里一惊,随即感觉到这台子的平稳,一下便定下心来。
无脸又道:“乐起——”
队伍中镲锣鼓架齐奏,唢呐吹响,恢宏严肃,略带一丝喜庆。
无脸再道:“走——”
整个校场便行动了起来,有条不紊,秩序严谨。
山下的石牌楼前,已经自发聚集了不少的百姓,他们或多或少便是这附近村寨的村民,待到高台上的灵天君行至山下时,众人皆是虔诚跪拜,口中大呼“灵天在上”。
薛兴完全被震撼了。
一路走下山来,更有弟子脸上戴着獠牙鬼面,作簇拥状围在高台下。
这个他知道,那代表了灵天君仁义无双,感化众鬼。
而更有人举仪仗在前,浩浩荡荡。
整个游/行,从十二宫的山上出发,直直往益州城内而去,更有无数普通百姓站起来自发跟在了队伍后面,蜿蜒往后延去一条长龙。
沿途数个村寨,皆是举家出迎,行跪拜礼。
吹打奏唱的乐曲绵绵,一波刚入尾声,一波又起开头,轮换交替,不绝于耳。
无怪乎原著里形容十二宫在整个益州境内横行,这一路走来,黎明百姓皆是其灵天君的信徒信众,这哪里是武林门派,分明就是灵天邪教。
薛兴俯视众生,心里不免生出一丝诡异,他古怪着对系统道:“我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领会到十二宫的权柄。”
想想也是,陆无邪身边从不出现侍从,他平日也从不摆架子,谁能感觉得出对方手下掌控着一个偌大的教派。
队伍在官道上缓慢前行,从后望去,既有人不断加入,又有人不断离开。
一条道上的车马皆是停在路旁以回避。
系统在吵杂的环境下,仍检测到了途经益州的路人的对话。
甲道:“这是何祭典,怎地我从未听过。”
乙道:“此为益州一年一度的盛典,称作灵天大祭。”
甲问:“那台上小孩又是何人?”
乙连忙捂住了他嘴:“嘘,这便是灵天化身,说不得说不得……你初来益州不知,在益州,婚丧嫁娶,皆要过问灵天殿。相传整个益州的运作尽在十二宫手下,哪怕是那些走马上任的官老爷,从京地下来,也要拜会灵天君,知会宫主陆无邪才行。”
甲咂舌道:“官府不管吗?”
乙道:“那也要看管不管得了啊,十二宫门下奇能异士层出不穷,今日管了,明天便命丧街头!你莫非没听过那句童谣吗?”
甲道:“还请兄台告知。
乙压低声音道:“‘益州城,益州城,凡事只告灵天君,不知皇城坐何人’。”
甲惊骇难当:“……这可真是,大逆不道!”
二人声音落到了后面,薛兴在心上戳了戳系统:“我爹真酷。”
系统:“……”
时至傍晚,这一行人山人海的队伍才是来到了益州城池内。
城门大开,已有无数群众手持火把灯笼等在门前。
所有人拥着高台进到城内,照清了主道。
这一条长龙在城内巡视,所到之处,黔首黎民参拜。
路经府衙,其门严闭,不闻不听,好似外面的庆典全然不存一般。
直到整个游/行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但益州内城与外城皆还是灯火通明,祭典游/行告终,便是玩闹时间。
这一天益州城没有宵禁,男女皆可走出街门,在夜色下互诉衷肠,便如节场庙会一般,尽情狂欢。
薛兴最后回到十二宫时,是子夜了。
高大巍峨的灵天殿前,烟雾缭绕,空无一人,惟有陆无邪跪坐于灵天君神像前,背对薛兴。
薛兴已经脱下了肩铠和披风,他一步一步走进殿堂。
陆无邪蓦然回首,便见小小的神祇乘雾迈步,垂目悲悯,竟有五分像他的师尊。
他一时惶惑,脱口道:“老师。”
薛兴面上神光褪去,他稚嫩的声音响起:“父亲?”
陆无邪一下回过神来,他掩饰般咳了一声:“孟儿,回来了,今日可有所获?”
说着他站了起来,替薛兴除去这件厚重的礼袍。
薛兴想了想道:“很……不可思议,”他状似困惑道,“我坐在所有人的头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感觉好像能够将所有东西都抓在手中拿捏。”
陆无邪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他揽着薛兴的肩道:“那么爹告诉你,这就是权力,天下人汲汲营营,皆想要获得的东西。”
“权力……?”薛兴喃喃道。
陆无邪:“没错,正是权力,今日之后,整个益州都会知道,我十二宫已有了继承人,那便是你,孟儿。”
薛兴啊了一声,这才明白,往日作灵天扮相的定然是陆无邪,这时候换作是他,意义不言而喻。
权力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薛兴想着,参加过灵天祭奠之后,他开始接触十二宫的事务了。
每天最大的改变,便是每日早晨,会由无脸带着薛兴前往六合大殿议事。
每次黎明时刻,薛兴就会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被自己的便宜爹穿戴整齐。
这一段被人引路的路程不长不短,而每一次无脸都不会说任何多余的话。
老实说,这种纯粹带路的活,按理来说不该交给堂堂十二宫的二宫主,薛兴在六合大殿时,虽然坐的是主位,但基本上是轮不到他说话的。
他的任务是多听多看多记。
而所有十二宫的大小事务,则基本在由无脸掌管,以他这般身份,为何在陆无邪面前恭敬有礼,宛如侍从呢?
日子在薛兴怀抱着这样的疑惑下,一天天过去。
终于有一天,薛兴先开口问道:“二宫主,你为什么整日戴着面具,从不离脸呢?”
无脸沉默良久,久到薛兴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道:“无脸见人矣。”
薛兴喔了一声,懂事地没多问,又道:“那你平日吃饭,怎么办,会不会躲在没人的地方摘面具啊?”
无脸回过头,似乎笑了一声,他在自己面具上咔地拆了一个机括,便将面具口唇乃至下巴的地方取了下来。
他露出的下巴和唇色都犹为苍白病态,但薛兴仍能够看出一个清秀的弧度,管中窥豹,可知这面具下本该是一张俊美的面庞。
可是薛兴透过系统扫描知道,再往上,这张脸孔上有数道狰狞的伤疤,将原本好好的皮相,毁了尽。
不肖说头戴鬼面,二宫主只要摘下面具,便可止小儿夜啼。
无脸的声音不通过面具传来,也有了一点人气:“时候不早,少主尽快跟属下来吧。”
说着,他又将面具装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