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石楠小犬

3、狐狸 好，好他个

　　好，好他个头！

　　我吃了这一吓，险些蹬腿将他踹下炕去。

　　本仙君纵然是断袖，却也不是那般不挑拣的断袖。这瘦弱小子修仙还不曾入门就想些歪门邪道，难不成容貌略出挑的神仙来到他面前便把持不住了么！不可教，不可教！

　　窗内这小子两眼灼灼盯着我，窗外他老爹两眼灼灼盯着我。

　　要遁却容易，只是我不愿在凡人面前现了法迹，颇有些踌躇。正进退两难的时候，听得窗外人马喧哗，有人高声大喊，“王老汉，你竟敢窝藏逃犯，且将人交出来！”

　　我从神仙做到道长，几时又成了逃犯？！那瘦弱小子觑着我，早已面无人色。我倒不甚担心，远远打一道法术将窗格上戳出一个小洞，看出去时，领头的两个人期期艾艾，竟是我早上过城门时打点过的两个军士。难不成是我拿卵石变银锭子的法术失了效，叫人寻上了门？

　　再往后看看一群人如狼似虎的样子，心下便了然。也怪我银锭子变得太大了些，那帮仗势欺人的东西想必是食髓知味，尝了些甜头，动了贪念，想从我这里诈更多罢。

　　我哈哈一笑，借势甩脱那瘦弱小子，临行不忘唬他，“你若要好好修仙，却不能动这心思。这一途比旁的艰险许多，再动这杂念，保管下到地狱里抽肠挖心。”说罢倜傥跳窗，留那小子且惧且憾。

　　三两步溜出来，我倒又没了去处。南城人口许多，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大片的良田皆在城外，城内每家却也有几方小菜地，映着红红绿绿，煞是好看。我瞧了瞧太阳，已是午后，该是去东城摊子吃茶的时辰罢，再拖下去，又要白白耗上一天了。

　　可是，见了那人，我又能同他说上什么。几百年不曾说动的人，凭这三言两语，又能如何。

　　这当口，田埂上倏地窜出来一只红褐毛色的狐狸，扑地抱住我的袍角，在我腿边缠来缠去。打眼一瞧竟也是一个成了精的灵物。

　　我还不及细看，不远已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农妇舞着扫帚打过来。瞧她的样子只是驱赶，本已放慢了动作的，见狐狸围我打转，反倒加紧两步上前来，绿豆眼精光一轮，“这是你家养的狐狸？”

　　狐狸这东西岂是养得的！我还未驳她，那狐狸已经亮出利爪勾着我的衣裳往上爬。

　　我叹了一叹，弯身抱起它，应承道，“不错，确是我的宠物。”

　　狐狸闻得宠物二字抖了抖。那农妇张口便骂，“小兔崽子！是你唆使得它来我家偷鸡？”我讶然，垂眸看看狐狸，见它摇头，已经信了八分。这狐狸修为不浅，是个有造化的；它方才宁肯求助于我也不曾作些吓唬人的法术变化，可见恪守仙品，绝不是个俗物。

　　那妇人见我与狐狸四眼脉脉相对，越发连哭带嚎，“偷了老娘的东西不认，那可是一天五只鸡蛋的老母鸡啊！你与我去官府断个清楚！”

　　我听得这一两句骂得甚耳熟，恍然认出这就是我初进城门时追那黄毛偷儿的壮妇。想是东西不曾找回来，却在这里寻我们的晦气。

　　狐狸往我怀里扎得愈深，龇牙咧嘴地示意我再不解决便要现出法术吓她一吓。

　　我看着那壮妇干嚎，倒觉得可气，总归九百多年不曾与人争过口舌，欺负了我要保的人，便是欺负了我。

　　我冷冷一笑，问她，“你说我的狐狸偷了你的鸡，有何凭证？鸡毛鸡骨皆在哪里？”

　　那壮妇见我听闻告官也不害怕，倒少了两分气势，“你那狐狸不知将鸡拖去何处，哪里找得见踪迹。”

　　我颠了颠怀里的狐狸，继续问她，“你既不曾看见，怎知是我的狐狸做下的？怎知不是你自家炖了吃的？若是狐狸从你家鸡棚里拖拽出来，岂会没有一点痕迹？你既说那鸡一天能有五只蛋的进账，我便同你去你家里看看，那五只蛋是怎样的形容？”

　　那壮妇见我逼问得紧，只管撒起泼来，口里呜呜说个不休，“我怎么能吃！那可是我养了好几年的老母鸡，家里全靠它过活......”

　　我怒极反笑，声音愈冷，“你既一口咬死，我倒分不清那只鸡究竟在谁肚腹里了。不如今日将你和我这狐狸一同剖了，只管看个清楚！”

　　那壮妇见我面上凶神恶煞，竟是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颤得浑身筛糠，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