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石楠小犬

4、成精 狐狸对我一

　　狐狸对我一番言辞甚满意，在我怀里小儿般咿咿呀呀，颇腻歪。

　　我瞧了瞧四周驻足观望的农人，想起自己是被捉拿的逃犯，咳嗽一声，“快些下来，没得在这里打眼。”

　　狐狸安稳如前，不动如山。

　　我却是第一次在这城里碰上灵兽，这般一看，性子倒有些讨人喜欢，便腾出一只手梳一梳狐狸毛，“若好生下来，我便带你去吃东西，若再不下来，我便放手。”

　　狐狸全然不顾我的威胁，闭眼好一番享受。我顿了一顿，猛地将托它的手一抽，那狐狸便直直坠落，摔在田埂上，砰然有声。

　　我自顾自往前走，狐狸眼泪汪汪地爬起来跟在我身侧，挨到无人处才哎呦一声，跳起来抱怨，“你怎么这样狠心！”

　　我悠然迈步，道，“我虽不是什么凶恶之人，却也不会做什么言辞温柔舍己为人的事情。你太重，便放了手，人之常情。”

　　狐狸一瘸一拐地蹦跶，“你的口气，怎么和城东卖茶的小子那么像！”

　　我步子一滞，问它，“这却怎么说？”

　　狐狸见我问得认真，略一思忖，“我在这城里也算熟门熟路，同他见过几次。那小子人不坏，却教人觉得很有些不好亲近。”

　　岂止是不好亲近，简直是冷心冷肺不近人情。

　　当年鬼兵闹得那样凶，我是九天上唯一一个自愿背弃天帝之命随他拼杀的，却被他支到山谷绝路，险些葬身火海。那样灼热的火苗下面，再热的心，也冷得透了。

　　我默然，见狐狸眼巴巴看我，重又将它抱起来，“不提这个，我们去寻吃的罢。”狐狸识趣，再不曾提及。

　　走了一个时辰，我方才在城北找到一家适意的酒楼，迈腿就往里面跨，却被一个小二拦住，陪笑道，“您一个人是打尖啊，还是住店？”我挑挑眉毛，他又道，“我们店里却有规矩，不能带畜生进去，您且多担待些。”

　　狐狸听人将它唤作畜生，恼羞成怒。我也不同他多说，抬手将狐狸搭在肩头，伸手往袖袋里虚空一捏，取出一个银角子，伸到那小二眼前抛了一抛。

　　小二瞧着我和狐狸，几乎诚惶诚恐，扯开嗓子便喊，“两位贵客里面请！”

　　狐狸心满意足。

　　银角子情面甚大，我同狐狸分到一个雅间。这酒楼店面不小，菜品亦多，看着也还精致。我与狐狸相对而坐，撑出些神仙范儿来，边拿他家酿的酒润喉边看菜牌子，招呼小二道，“叫一个鸡。”

　　小二怔了一怔，满面通红，“客官，这却不太方便，此时天未擦黑，只怕......只怕不好看。”

　　我怔了两怔才反应过来这厮说的是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从神仙变作道长，再从逃犯变作了恩客！良久才想起来瞪他，“是给这狐狸的。”

　　小二愈发惊奇，“这狐狸......这狐狸竟还懂那些？”

　　我与狐狸皆是恼羞成怒。我索性报菜名与他，“脆皮白切鸡，豉油玫瑰鸡，豆瓣酱汁鸡，手撕童子鸡，香酥辣子鸡，一样一份。再加一壶酒，配几碟子凉碟。”

　　远未到吃晚饭的时辰，人自然少，待到小二诺诺去了，周围略静，我便好奇那狐狸的法术究竟如何。狐狸也不甚推脱，说要演示给我看。

　　我原指望它顶多变个果子发个光什么的，再能耐些便是身量变大变小的法术，谁知它摇身一变，竟是一个颇精神的少年公子，蓝纹衫子，面容清秀。狐狸冲我灿然一笑，又变回长毛大尾巴的模样。

　　咳，王老汉家那瘦弱小子二十年不曾修得一星半点的法术，却让这狐狸学得出神入化。惭愧惭愧。我讶然，问它，“你，你既能作人形，为何平日里还是这副样子？”

　　狐狸摇摇尾巴蹲在我腿上，颇通透道，“不拘是个旁的什么玩意儿，总比为人容易些。”说罢跳上桌来蹭我，“我晓得你是神仙，你却为什么在这里打转儿？”

　　我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我正去城东，找那茶话铺子里的家伙卖一个故事。”

　　狐狸不依不饶缠着我，“那我们现在何苦跑到了城北？”

　　我饮尽了，索性将心里的话一吐为快，“因为往东离他近些，我做不到；往西离他远些，我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