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石楠小犬

2、论道 这也是为什

　　这也是为什么我信自己定能讲出一个好故事。

　　那件事说起来，也只得作了故事看待，才不会痛得彻心。

　　火光连绵之中，我为了救他孤身置之死地，他却为着包抄敌军转身而去，再不曾回顾。

　　我揉了揉眉心，撇过去一眼，财神架子端得既稳且大。

　　那老头拜了了一阵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只好上去拉他，“老丈且住了罢。你既已经知道财神显灵，你的话他自然也都能听见了。”

　　那老头大梦初醒，抓着我的袍角不放，“道长能与财神爷爷交谈，必是道行高深，万望道长多替小人美言几句。”

　　这倒好，我竟从堂堂录用在册的神仙成了道长。

　　那老头还不足性，拉着我絮叨，“道长定是法术高深，大富大贵之人，能否请您贵步移贱地，赏光去小人家里吃顿午饭，顺便指导指导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他虽有目的，这番热情却也是难得。我抬眼瞧瞧殿外的大太阳，点头应了。

　　捧着饭碗我才有些后悔，这顿饭，也太金贵了些。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嘱咐儿子好好同我学艺，便留我看着面前瘦瘦弱弱的青年大眼瞪小眼。这老头坑我，竟不将话说全，他这儿子竟是想要修道成仙，想得疯魔了。我讹他一讹，那瘦弱小子便和盘托出。

　　原本，老头一辈子田间地头上劳作，是个再老实不过的庄稼人。十里八村再没有哪个有过修仙的糊涂心思，偏生自己儿子有了，气得是七窍生烟。奈何只有这一个儿子，再不成器也是无法。这二十年来老头见着儿子平日里神游象外就必得骂上一骂的，不料今日见了我，觉着修仙一路诚然有盼头，便要儿子跟我学同财神爷爷说话的本事。

　　这老头想钱想得发昏，却来为难我。神仙哪里是这样好修的。

　　那小子倒是诚心向道，不拘我说什么，听得格外起劲。往昔课业的时间都付与了周公，只得暂时与他打着马虎眼，“你可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因而......”

　　咳，莫说凡人被钦点上九天的是凤毛麟角，便是九天上的神仙，混出头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请。我这根正苗红的神仙，也耗费了诸多时日才到了今天的模样。若不然，我是如何识得财神的。

　　彼时我还将将从天上不知名的野地方提到九天大殿，是书院里一个掌案，说白了就是一个跑腿的闲职。那一日，便有师傅要我送一篮子九九八十一颗仙果给镇威将军。

　　我提着果篮子，路过瑶池时被一个一身锦绣眉目舒朗的青年拦住。九天上除了童子宫娥，再没有比我品阶低的，何况那人衣裳上满绣的金线，更不必说手里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元宝。

　　若是还认不出来就太眼瞎了些。我忙不迭低头行礼，恭问财神安好，那人却没甚架子，笑嘻嘻打量我手中的篮子，“好香好香，小老弟这是往哪里去？”说罢顺着我的方向瞧了一眼，“给谁送的？”

　　紧接着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个果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端的好味道。”

　　我愣了一愣，呐呐回他，“是送给镇威将军。”

　　那神仙跌足叹一声糟糕，继而探手入怀取出一只小元宝交到我手上，“没得可惜了一篮果子。小兄弟只别将我供出去。”说罢急急腾云。

　　我瞧着那一篮子仍旧满满当当的果子，不知可惜在何处，又暗忖镇威将军究竟是何许人。等到了府邸进去一看，只见到一个瞧着寒眉冷目的少年卧在山石上晒太阳。他一身白袍，阖眼并不看我，细白的汗毛照在阳光下竟似一层清雅的光晕。

　　我正想请他通报镇威将军，那少年竟指尖虚划一划，带出一抹浅蓝，继而冷冷道，“缺了一颗。你尽数扔出去，这果子，本将军不要了。”

　　瘦弱小子在我身边微微咳嗽一声，登时叫我元神归位，恰恰瞧见他一脸关怀地望着我，一室寂静。

　　我捉摸是自己神游太久，竟忘了身边守着一个大活人，尴尬片刻，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有仙友寻我，耽搁了些。”见他肃然起敬，瞧着他那副身子骨，继续诌道，“方才同你说的都是些怡体养气的法子，这法子，额，这法子于你却不甚好。可见你天生便于修仙一途有些困难。太羸弱了些。”

　　说完，那小子沉思良久。我自忖话说得太绝，伤了他的心，正欲安慰一二，就见他面生红晕，眼波荡漾，竟直直过来拉我的手，“道长纡尊来此，有些话，本就......本就想说......小生一见道长，惊为天人，从此愿与道长双修，不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