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刀光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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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日，不知从何处传来消息。
大意为，武林盟同清居崖单清观、清居观、青山派等几大门派之首联手，欲将讨伐魔教鼎榭阁众人。
此讯息一出，江湖中人大多都力表“正道有先见，此魔教作孽甚多，早除去早好”，也有部分江湖人担忧“魔教行踪诡秘，行事难测，万一失手那可损失的都是我们正道中人的性命”。
直至次日清晨，护城河边的武林盟宣门正门口，被贴上了一张素布告示。
“敬各大门派至首诚启：腊月三十日晚，戌时，白水镇原静安寺，石狮门处，恭迎大驾。诸多恩怨，愿一并痛解，不论结果，但为无愧于心！——鼎榭阁”
江湖一片哗然！
（二）
“阁主，你真的打算……”采露站在宋霜左侧，脸色着实不好看。
宋霜不复往常一袭白衣，而是从床榻旁的一个暗柜里，捧出了一套芡色长衫，缓缓地抬手披上了自己的双肩。
那套长袍看起来有些许破旧，甚至衣袖有几处勾坏了，穿在她的身上还有些短了——看起来本该是一件及地长袍，而宋霜着此衣上身后，区区到脚踝。
她的右手食指勾起衣带与左手拇指一扣，有些生疏又熟悉地缠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漂亮而复杂的结。
在此过程中，宋霜一直低着头，并未搭理神色焦灼的采露。
“……阁主！”采露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宋霜这才看了他一眼：“子时后，若是我未归来，你往太白楼去吧。”
采露一愣。
宋霜只觉着说完这句话，这些日子以来紧绷的感官，似是得到了缓解一般终于舒弛下来，却也更加疲惫。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不可闻：“小露，算我求你。”
（三）
夏居阁内。
夏无锋摸着自己脸上刚贴上的面具，仔细端详接合处是否有所裂隙。
那面具做得实在是妙，完全遮盖了他原本异于中原人士的五官，并且……那张脸赫然是宋霜的面容。
相较于宋霜本身面貌的绝美，这个“宋霜”倒是显得英气逼人。
夏无锋抚了抚喉结处，轻揉几下，那本来明显的喉结竟然消失了！
而一直默不作声，坐在桌边盯着他的左右护法直接对视一眼，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夏无锋勾了个“宋霜式”的微笑，回过头来看他俩：“好了，你们谁先来？”
连音色都变成了宋霜的声音！
左护法孟春微右手抵着下巴，总觉着自己这么一松手下颚就得掉下去了：“夏长老深藏不露啊……就说你怎么突然口音没了！”
坐在他一边的吕弈秋无言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过去坐在了夏无锋面前：“我先来吧。”
夏无锋满意地点头，直接上手。
孟春微还在那儿撑着下巴咂舌，感慨了半天，见没一会儿右护法的面具大概就要规整好了，这才开口问道：“夏长老，敢问为何临时把易容的身份都换了？”
夏无锋还没有开口，吕弈秋直接嗤笑一声：“你打了那么些年的仗，是不是都还给你爹了？”
“我知道是因为采露把消息发给那人了，”孟春微有些无奈地反驳，“但是为何都换了？有一些动了不大方便吧……所有布置都改了，这样的话，到时候真的能说服那些白道江湖人？”
吕弈秋坐在那儿任夏无锋摆布他的脸，听他这么说道，斜着睨了他一眼：“本来就不是为了说服他们。”
“啊？”孟春微怔住。
（四）
白水镇，原静安寺外。
“哎哎哎！你们这些人手脚放轻点儿！踩着自己放的机关那可就没意思了啊！”
“那魔教的魔头们啥时候来啊？快戌时了吧！”
“该不是怕了？”
“哪有自己找人挑架自己先跑了的！如若当真如此，那区区魔教也不足为惧了！”
“有理有理……”
“等等，那个女子……”
“是不是宋霜……”
“好像是她……”
喧闹戛然而止。
远远地，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戴着一顶白色斗笠，步伐轻盈，缓缓走来，逆向的风偶尔掀起斗笠垂下的纱帐，隐约可见其中绝色。
黑夜沉沉，竟衬得她恍如谪仙。
正道人面面相觑，疑惑着聚在了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那白衣女子在静安寺前站定，似是怀念地抬头看向已是满目疮痍的石刻雕牌“静安寺”。
这一幕，被立在阴影之中，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男子收入眼帘。
黑衣男子不禁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是她。
（五）
是她……吗？
采露蹲坐在房檐上，透过青石雕刻看向了来的那个白衣女子。
他有些疑惑。
出来之前，宋霜换了衣服，为何过来穿的还是白衣？但是这明显是女子的身段，哪儿找一个同宋霜气质相当的人来顶数？
如果这个女子不是宋霜……那宋霜易容成了谁？
姑且说她到底是不是宋霜，鼎榭阁其他人去了哪里？已经易容混进来了？
采露眯起了眼，仔细着扫视了一圈底下的正道人。
青山派掌门立在那儿，时不时地摸一摸右襟，大概是右护法吕弈秋易容的。
武林盟盟主甘润之个子高了点儿，站着还弓着背，大概是风长老。
盘口岭的大当家平日喜怒不溢于言表，今天笑得有点灿烂，大概是左护法孟春微。
剩下的……
采露叹了口气，白衣女子与宋霜行径无二；白云间谷主今日身体不适派的是他大徒儿，此人自己也不熟悉，那夏长老和宋霜到底……
一转头，却看见了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他略一思忖，轻着手脚从房顶落到了那黑衣男子身旁。
“我只能猜定风无乐、孟春微和吕弈秋在场，”采露压着嗓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接了一句，“宋霜本人过来了。”
黑衣男子缓缓松开紧握着剑的左手，抬起右手，背着月光。
白皙的右手上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更令人惋惜的是那伤痕已经如蜈蚣一般，丑陋地并成白色深痕卡在拇指与食指相连的地方。
那手猛然一握，挡住了弦月的一边，凄冷的月光逆向照着他的脸，显得森然可怖。
“行动吧，”黑衣人收回扬起的手臂，猛地偏头看向了采露，将手中佩剑递给了他，“无路可退！”
采露被他眼中那说不出是什么情感的眸光恍了个愣怔，随即反应过来，看了眼不远处正与白道交流的白衣女子，接过剑，压着眉头走出了阴影。
（六）
“……我鼎榭阁自成立以来，由我一人，到现在的上下一百多号人，也有十年有余。
鼎榭阁里，没有你们口中所谓的魔头，只是那些被你们因为种种私欲，丢弃并且追杀的可怜虫罢了！
再有的，便是我这般的人，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稳地虚度晚年。”
白衣女子清冽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声音里满是疲惫。
只是她的话并没有让听的人在意具体的内容。
“魔头！”一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怒喝，“你口口声声说着不是魔头！那我问你，我青山派圣地三十余名内门弟子，还有宣易门和长春门的几百号人，以及泗凉村那几十个无辜村民，难道就和你们没有关系吗？！”
白衣女子“宋霜”抬眼看向了他，半晌才开口：“你是青山派内门弟子？”
青衫男子皱着眉头，听到“她”这句问话扬了扬眉：“不错，我乃青山派内门孤鹜峰亲传二弟子！”
“宋霜”点头：“那你可知，你青山派圣地有什么东西？”
青衫男子微怔，随后语气高扬：“难道我派圣地你见过不成？不然怎么知道有什么东西？”
“宋霜”竟真点了点头，朗声答道：“我是见过，而且是特意去见的。”
正道有些哗然，这几乎是间接承认曾擅闯过青山派圣地，又间接地承认了那三十多名弟子与鼎榭阁有关！
没曾想，“宋霜”又接了一句：“你们青山派炼尸术确实精妙，我为了对付那三十多个活尸也是损了我手下两位教众。”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老江湖前辈大多还知道些青山派以前是个什么样的门派，只是自从前朝皇帝与当今圣上都明令禁止再使用“炼尸术”，这个神秘而又肮脏的邪恶术法早就成为了人们避而不谈的话题。时间一久，没什么人提，江湖上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但是如若真如“宋霜”所说，青山派圣地私藏活尸与炼尸术，那当真是了不得了！
然而“宋霜”并没有给他们多余思考的时间，又接着说了下去。
“她”侧过身，伸手指向青山派的掌门，声音带着嘲讽：“贵派当真了得，江湖中人竟然皆不知宣易门同长春门皆是贵派分部，也更不知前年六月饥荒，只是因为贵派炼尸需要大数量的人，而编造的谎言！”
青山派“掌门”暗地里抽了抽嘴角，面上却是一脸慌张与心虚。
站在他周围的白道都往旁边散了几步。
“贵派说是接纳难民，敢问，那些难民去了哪里？泗凉村？小女子不才，武功着实比不上在座各位高人，但正巧会些奇门遁甲之术。请问，甘盟主，听闻您也懂一些，不如您算算那泗凉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被点名的“甘盟主”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犹豫着伸手掐算了两下，随后脸色一变。
“宋霜”轻笑：“是不是难民都在泗凉村？只不过，都死了是吧！而且死后还被炼成了活尸，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只是吞食着过路旅人与活着的村民的生鲜之气！”
“甘盟主”还是犹豫着，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哑着嗓子说：“没错，那里是个绝杀之地，已经没有活人了……”
原本还在惊疑的白道众人，听到此言，大多陷入了沉默。
毕竟是武林盟盟主说出的话，总是比那魔头可信多了。
青山派“掌门”听到此言，似是被揭穿后激怒了一般，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大吼着冲向白衣女子：“你这魔头！妖言惑众！把你那些妖魔鬼怪全部叫出来吧！此事今日必当了结！”
“宋霜”只是挑了挑眉头，轻点右足，刹那间往后退了十丈！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把穿胸而过的长剑。
还有一双满是复杂情绪的眼睛。
采露……
“宋霜”凝着的眉绽开了，尖叫出声：“你这个叛徒！”
没有人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
采露却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抽出还插在“她”身上的剑，连忙也喊道：“你这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快说！你把我那未婚妻子藏哪儿了！”
“宋霜”跪趴在地，捂着胸前的伤口，笑得猖狂：“哈哈哈！做你的白日梦去吧！纵然你寻遍山川枯木，你永远都找不到她！”
说完，便喉头一哽，口吐鲜血，凄然地抬头望向还在突变中，没反应过来的江湖人们：“那些人……都是我一个人杀的！我鼎榭阁其他教众……咳！早被我杀了！你们想报仇，去地府找我吧！哈哈哈……咳咳！”
最后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气息。
……
一片沉寂，只有冬日里寒风刮过枯木枝的“沙沙”声。
“哐当”一声，持剑的灰衣男子丢下了剑，跪在了那已经从白衣变成血衣的女子面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甘盟主”，他轻咳两声，朗声说道：“这……鼎榭阁阁主已死，老夫已看见她的星宿陨落。只是……这位小兄弟太冲动了！鼎榭阁阁主所言都属实，那么那些人死有余辜啊……可惜了，可惜！”
盘岭口“大当家”也粗着嗓子应和：“是啊是啊！这么个美人儿居然因为这种事死了……咱不是那个意思！咱的意思是该受到这样后果的应该是青山派啊！”
“是啊是啊……”四处一片附和声。
然而众人转头一看，那提着剑的青山派“掌门”居然弃剑跑了！
白道众人立刻转身就追。
剩下的人都有些茫然，彼此对视了一眼。
就这么……完了？
（七）
亥时，弦月不知何时消失了，黑茫茫的天开始飘起了小雪。
“是你。”
站在远处目睹了一切的黑衣人，本沉浸在不可思议中，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近乎用惊喜的表情转向身后。
一根半臂长的桃枝，顺势刺进了黑衣男子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刀光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