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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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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近日天气都不大好。
天总是阴沉沉的,时不时地狂风大作,吹得几座别院里的树都呼呼作响。
总好像要下一场暴雨似的。
(二)
宋霜坐在桌边,右手撑腮望着窗外。
直到她看见熟悉的身影路过窗边,敲响了门。
“阁主。”门外传来吕弈秋沉闷的声音。
“进来吧。”
吕弈秋推门进来后,看见的就是往日挂着笑容的女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吕弈秋低着头向她作揖。
宋霜听到这句话,弓着的背不禁直起。
她只觉得脑海里一片茫然。
宋霜恍惚着心神,听到自己干哑着嗓子,开口问了一句:“他在哪?”
“清居观。”
宋霜陷入了沉默。
吕弈秋暗自叹气,沉思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阁主,你还好吧?”
宋霜勾起嘴角,摇头,冲他笑了笑:“我没事,我想吃小圆子,能让伙房做一份送过来吗?”
吕弈秋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宋霜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她怔怔地望向窗边摆着的一盆琼花。
(三)
宋霜想起了很多人和事。
比如鼎榭阁中的人都是如何相遇的,又比如儿时院落里那棵桂花树。
再比如第一次遇到采露时,采露看着自己的眼神。
宋霜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衣袖里。
自己真的是太无能了啊……
(四)
吕弈秋从伙房里端了碗小元宵,自作主张地放了点干桂,放慢了脚步往霜松阁走去。
“教主怎么样?”熟悉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吕弈秋条件反射皱了皱眉,听到他的问话又忍不住压低了眉头:“不太好。”
孟春微从走廊拐角走到了他的旁边,怀中抱着吟风送雨:“怎么的?不是还有食欲吗?”
“她让我端碗圆子给她,没有让我放干桂。”吕弈秋淡淡地回了一句。
孟春微倒吸一口冷气。
吕弈秋叹了口气,又把脚步放慢了点。
说是想吃东西,自己何尝不知道是宋霜想一个人呆着,另一方面是这种情况下,还在为别人着想,不想伤害他人。
作为朋友和家人,心善大方;但作为一教之主,就是心慈手软,总归是要误事的。
走在吕弈秋旁边的孟春微见他心绪不安,有些不快地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肩:“你这呆子!宋霜又不傻,何必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你自己身体不好,别给想着想着又头疼了!”
吕弈秋立刻面无表情地一扬手臂,把他不安稳的爪子甩了下去:“这种事哪能不担心,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缺心眼?”
孟春微对他的秒变脸目瞪口呆,咂咂舌,不赞同地摇头:“呆子,说你呆你还不信!做机关的事我比不过你,不算兵书的话我看的书也多不过你……但是这回,宋霜这儿是稳了。”
见吕弈秋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了自己,别在右耳的白发顺着这个举动滑向了胸襟,孟春微被他的动作搞得直接晃了个神。
随后虚心地轻咳两声,耐着性子低声同他说话:“她能把一个教中的群魔收拾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这一点还不够吗?”
见吕弈秋开口想说些什么,孟春微坏心地打断了他:“她当年捡到我们,并且说服我们,用了多久?她为什么创立鼎榭阁?她又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始行动?”
吕弈秋被他问的陷入了沉思。
(五)
创立鼎榭阁的初衷很简单。
宋霜那会儿年纪轻轻,被赶出了白水镇,走投无路。
在一天内被流浪汉第五次拐去街角时,她厌烦了自己的相貌,厌烦了这日子。
她打跑了那些地痞,夜晚寄宿于一间破庙,铺了草垫想要入睡,却摸到了佛像脚下的一块铜片。
宋霜漠然地举着铜片,想着一会儿是往脸上划,还是往脖子上抹,然后被一块小石子打落了手中的铜片。
庙外站了一个黑衣人。
如若不是宋霜天生好眼力,大概也看不出这个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
黑衣人朝她扔了一包东西,宋霜往旁边偏了偏,引得那人张口就是取笑。
“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我扔给你什么东西?”
宋霜想了想也是,趁手又拿起铜片划拉包裹。
蓝色的包袱皮里摊着两套芡色的干净衣服,三张一千两银票,三根桃枝。
宋霜抬头,神情淡淡:“什么意思?”
黑衣人暗自心惊,之前出手只是看见是个小姑娘,突生不忍而已,没想到姿色着实不错。他忍不住又笑了笑:“看你年纪轻轻,死了可惜,帮一把罢了。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带着桃枝去青山派找我,一支能助你一次。至于其他的衣物和钱财……本来是给别人准备的,你先用着吧。”
宋霜皱着眉,握紧了手里的铜片,在他说完后突然将铜片掷了出去!
“哇!”黑衣人一惊,接住了迎面飞来的铜片,“小姑娘一个,心这么狠啊!我看你根骨不错,要不跟我回师门学剑法去?”
宋霜抿着唇,还是绷着身子盯着他。
黑衣人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吧,当我没说。小姑娘,人生在世能几时啊,年纪轻轻想开点吧,再怎么坏也不至于活不下去的!我提议你拿着我给你的钱,去城东的太白楼喝几碗女儿红,什么愁都没啦!”
宋霜听他说完一愣,等回过神来,那人已不见了。
她低着头盯了地上的东西半晌,拿起了其中一件衣裳,有些嫌弃地换上了。
城东的太白楼……
她若有所思地走出了破庙。
太白楼的女儿红是好。
宋霜喝红了脸,抱着酒坛子傻笑。
过了子时,酒楼里没什么人了,店小二见她这样不禁善意地笑了笑,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姑娘,时间不早了,别喝了吧。”
宋霜趴在酒坛上,歪过头看向店小二,驴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你说……做什么最快活?”
店小二被问的一愣,而后也跟着歪了歪头,看向了趴在柜台昏昏沉沉的掌柜:“要小的说……当掌柜最好了!吃得好穿得好,不用担心死活,还能有自己的楼多好?”
然后转头一看,宋霜已经睡死过去了。
记性不大好的宋霜,第二天醒来后,四处跑了六天,在第七天揣着银两,找了一家靠谱的借力铺子,建了一处水上别院。
这院子建成后,连借力店的老板都赞不绝口,夸宋霜的想法妙。
宋霜翻着眼睛想之前店小二说的话,隐约记得那句“有自己的楼”,于是点点头,确定没有问题。
到了给这水榭题字的时候,宋霜摸了摸下巴,借了鼎湖水榭之名,直接取了“鼎榭阁”。
那时候,鼎榭阁还只是个私人住所。
(六)
后来,鼎榭阁变成了一个门派,那几处院子也有了名字。
宋霜自己住在霜松阁,最早跟着她的采露住在她隔壁叫露生阁的小院子,随后来的左右护法和几位长老,也颇为随意地住进了与他们名字相关的小阁楼。
自此,鼎榭阁才渐渐地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门派,一个有人的门派。
早期采露问过宋霜,收下的人都是那些无处可去的所谓“魔头”,真的不碍事吗?
宋霜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哦,宋霜咬着桂花糕,口齿不清地回他:“他们都没地方去了,在我这儿呆着挺好的嘛……况且人多了热闹,一大家子多好。”
无意间路过,听到这句话还年轻的左护法孟春微,捧着一颗被感动的心,感慨着决定帮宋霜把鼎榭阁壮大。
后来已经混成老江湖的孟春微,提及此事只是扯着唇角假笑:“当我被猪油蒙了心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宋霜的初衷,确实如此。
对她来说,鼎榭阁是自己唯一的容身之处,也正是因为有这些讨厌的魔头们,才能成为一大家子。
而现在,她更是不容他人来破坏它。
(七)
“风长老去了哪里?”吕弈秋有些担忧。
孟春微摇头:“说是带甘润之去拿需要的东西,现在肯定回不来。”
吕弈秋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风长老现在在这儿就好了,他一向是会哄人的。”
孟春微闻言挑眉:“我也会哄人的!”
“……”吕弈秋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这时候着实有些无力去说他什么。
孟春微拍了拍他的肩,转念一想:“对了,我们去找夏长老吧,看看进度如何。”
吕弈秋无奈地将手上的托盘往上托了托:“先让我把这个给阁主送去啊。”
“呆子!”孟春微直接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这是把你支出来罢了,你还去找她不是傻吗!”
(八)
夏无锋将做好的面具递给了左右护法。
“哇,夏长老你的手艺真的不错啊!”孟春微感慨。
吕弈秋是被手上面具的那种真实肌肤的触感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两下扔回了远处。
夏无锋笑着将桌上做好的面具铺好:“都做好了,按照教主的吩咐,每个人的身份都互换一下。”
左右护法都是一惊:“什么?计划有变?”
随后反应过来又是一惊:“夏长老,什么时候你会说这么标准的官话了?!”
夏无锋笑眯眯地避忌后面的话题不谈,直接答道:“计划没变,只是教主确定你们两个没问题,所以按照真正的计划来实行罢了。”
孟春微若有所思地握紧了手中的吟风送雨,而吕弈秋眯起了眼。
他们对视了一眼,心情更复杂了。
(九)
窗外又在狂风大作。
半晌后,随着一声惊雷,终于下起了暴雨。
宋霜起身点了灯,又趴回了桌边。
“这一碗元宵右护法给我送到哪儿去了啊……怎么还不来……饿死了……”
又是一声惊雷,这次惊得她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耳朵。
“采……”宋霜喊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喊出口的名字戛然而止。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蓦地落了泪。
(十)
风雨欲来,黑云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