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桃李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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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支桃枝，大概是罪魁祸首吧。
（二）
青山派，历史悠久，往前倒四十年，也称得上是江湖第一大派。
只是这个“第一”，背后不大干净。
不像当今这般，一提到“炼尸”二字，江湖人都缄默不言，那时候青山派就是以炼尸驱尸闻名的。
所以，如今的年轻一辈，也是不知道青山派的密宗配方“青油”了。
在当时，如若青山派哪位外出弟子，身上能带着一截桃枝，被人看见了，定当奉为上座。
取花期最盛时的桃枝，去花，留枝，裹青油，秘密方法烧制，得“青枝”。
青枝——惑人心魄，不祥之物。
（三）
那年，右护法吕弈秋刚刚来到鼎榭阁。
宣易门的走狗想要赶尽杀绝，甚至追到了阁中。
那时伍长老闭关，风长老在外，只剩下个左护法还能打打，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宋霜愁得很，那时候她也只是“让人倒霉”的程度。
直到她想起了曾经救过自己的黑衣人，以及他留下的桃枝。
此时，右护法已被宣易门的人挟持，左护法也身受重伤，风长老还在回鼎榭阁的路上。
宋霜走投无路，只得握着一根桃枝，去了青山派。
正值深秋，傍晚的霞云染着红，赤色的枫叶纷飞，青山派的山道铺了满地的红叶。
宋霜一袭白衣，手里拈了根桃枝，与这盛景共成美色。
黑衣人似是知道她要来一般，盘着腿坐在了山门的石头上，抬起头对她笑了下：“来啦！”
宋霜一愣，点了点头。
她还没说什么，黑衣人轻盈地跳下了半人高的石头，对她招了招手：“来吧，我借你点人。”
当日子时，几乎被全盘控制的鼎榭阁，涌入了一群诡异魅影，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宣易门竟无一人生还。
宋霜抚了抚被秋风吹乱的发髻，向那些魅影消失的方向作了一揖。
在她身后，左护法孟春微一言不发地拥着垂危的吕弈秋，而刚刚赶到的风长老看着那群“东西”离去的方向，不禁阵阵发寒。
“阁主，那不是人，那是……”
“无须多言。”
宋霜回过头，对着几人微微一笑：“你们没事就好。”
（四）
那黑衣人与宋霜成了好友。
宋霜没有在意几位下属担忧的意思，三天两头往青山派跑，甚至连阿雅都觉得她很烦。
阿雅是宋霜对黑衣人的称呼。
宋霜不知他姓名，于是就叫他小黑，问及缘由，只是一本正经地回他“因为你只穿黑色的衣服呀”之类的话。
黑衣人梗着脖子，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宋霜满脸“你的名字和你这个人真不符”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小黑”这个称呼，择了他的名来叫。
阿雅在青山派的地位不低，从一出手三支桃枝就能看出。
宋霜第二次用桃枝，是因为采露。
武林盟前任盟主狼子野心，夜深独自一人，趁着宋霜去了青山，其他几位护法长老外出时重伤了采露。
照常理来说，采露那会儿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宋霜将桃枝折在采露的衣领上，泪水糊了一脸，抱着他跑到了青山派。
阿雅伸着手一搭上采露的脉，刚想摇头就被宋霜的白绸缠住了脖子，硬生生把摇头变成了点头。
“活是能活，但是我动手没用，需要上头动手了。”阿雅竖了根食指，往上指了指，“那群老骨头都不肯吃亏的，要想求他们动手，你大概要付出几倍的代价。”
于是，宋霜从“有点倒霉”，变成了“灾星”。
大概是宋霜坚定的态度与淡然打动了那几位青山派长老，几个老骨头叹着气说，采露不会受宋霜的影响，甚至会压制她的戾气。
就这样，宋霜背着还在昏迷，但已经恢复了生机的采露，回到了鼎榭阁。
只是从此以后，宋霜再也没有找过阿雅。
（五）
黑衣人抓着那支整根没入胸腔的桃枝，神情恍惚地看向眼前人。
月色冷冷地笼罩着眼前的人，她姣好的面容上依旧是平淡如水。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了？”黑衣人轻声问道。
宋霜似是没料到他会问这句，愣怔了一下，凝神打量了他全身，才缓缓开口：“你于我有恩，但除此之外，也不过君子之交。所行之道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黑衣人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可是你叫我阿雅，就像你叫他小露一样。”
“……”
宋霜无声叹息。
“徐雅，你安排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
黑衣人抿了抿唇，按紧了伤口处，黑红的血顿时从虎口处滴落。
宋霜变了神色：“我没有淬毒！”
“我知道，”黑衣人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是我的问题。”
宋霜皱着眉问他：“解药在哪？”
黑衣人伸出手，用大拇指抹了把她的鬓角：“没有解药。”
然而她并没有因为这个熟悉的动作平复心情，反而更加恼火：“徐沛儒！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事，”黑衣人咧着嘴笑，“以后不会有人再找鼎榭阁了，开心吗？”
“你搞了这么多幺蛾子就是因为这个破事？！”宋霜提高了音量。
黑衣人有些疑惑：“你不是说鼎榭阁是你的家吗？一直被那些奇怪的人打扰，岂不是很困扰？作为朋友我应当为你解忧啊，这次你鼎榭阁阁主的身份消失了，不就一切解决了？”
宋霜哑然。
黑衣人将胸口的那支桃枝拔出，递给了她：“最后一支，你有什么愿望吗？”
宋霜顿觉无力，一口气憋了半天硬生生被这几句话打散了，点住了他的穴道：“你到底想作甚？”
他不作答，依旧举着那根桃枝。
（六）
“这个地方风水好啊……”风长老一手摇着把扇子，一手搂着甘盟主的肩膀。
甘盟主怪异地睨了他一眼：“你还会看风水？”
风长老摇了摇扇子，撇着嘴笑：“那是那是，我还会摸骨看相呢……今晚我给你试试？”
甘盟主觉着哪里不对，但还是出于礼貌接受了邀请：“好，那我晚上去找你。”
站在他俩身后的孟春微只觉得眼皮直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地望天。
“你看什么呢？”吕弈秋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群飞鸟从层层叠叠的云里穿梭而过，而云层深处是青山派，“虽然这个门派不好评论，但是它的环境，着实有趣，彷如仙境啊……”
他看得出神，没有注意到孟春微也转过头，出神地看着他。
“阁主，”夏长老对跟上来的宋霜稽首，“就是此处了。”
宋霜驻足远眺。
确实风水好。
依山傍水，风水秀丽，最重要的是不会有人想到，鼎榭阁的人会在这里。
毕竟，这里是青山派脚下。
“我本意只是希望给自己和你们一个安居之处，却没想到落到了今天这般地步。”宋霜叹息。
闻言，几人都望向了她。
“阁主，你做得已经够好啦！”
“是啊，宋阁主能不费一兵一卒化解所有干戈，真令甘某佩服！”
“阁主啊没必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现在都好好地聚在一起，不是就行了吗？”
“对啊，只不过，采露……”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宋霜神色淡淡：“他没多久就会回来的。”
说完，转身往山路走去。
“当务之急，先盖房子，不然今晚没地方歇息了。”
众人对视几眼，赶紧跟了上去。
（七）
“你蹲在我这儿作甚？”徐雅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抓过的黑色衣摆。
“我不敢回去……”采露蹲在地上，又想拽他衣角，“我不知道见到她能说些什么。”
徐雅翻了个白眼：“你别抓了！仔细你的手！我这衣服料子可贵了……你有什么说什么啊！说你和我合作具体的计划，还有什么你心悦她所以才为她不吭一声地想杀了鼎榭阁其他人呗！”
采露一把抓住他的衣摆，没有一点形象地龇牙咧嘴道：“我听你命令做了那么多事，你现在给我出这种馊主意？”
“那我没想杀她的朋友啊！”徐雅笑道，“我确实做得过激了，但总算是帮她解决了以后的危害，你嘛……”
说完，不理会蹲着的快要崩溃的男子，直接一转身将被紧拽的黑色衣衫脱了下来，大大咧咧地走了。
采露茫然地抓着手里的黑衣裳，目瞪口呆地看着只着白色中衣的徐雅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他顿觉泄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脸埋进了手中的衣服里。
“哐当”一声，一个小瓶子砸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抬眼一看，徐雅冲他摆了摆手，指了指那个瓶子便走了。
采露捡起小瓶子，扒开瓶塞一闻，立刻满脸欣喜。
（八）
青山派掌门换代了，听说新上任的是个毫无掌门风范的黑衣人。
青山派的脚下也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小门派，那小门派建在青山派脚下的青羽湖中，名为“青羽坞”，规模虽小，但打探过的几个武林中人都摇摇头声称“大概是哪些个隐姓埋名的高手，不应轻易招惹”。
听闻此话，陆陆续续地有江湖中人想一探究竟，也有些想入门的，不过被一概拒之。
（九）
青羽坞内所有人都没管江湖上那些说法，他们在适应各自的新身份。
天气大好，甚是平和，甚好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桃李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