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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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大旱，我与爹爹被茫茫人海冲散，年幼的我伸着手，眼睁睁地看着爹爹满脸惶恐，离我越来越远。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生死是何物，只是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如果这时候与爹爹分开了，大概以后永远都见不着了。
于是我拼命地逆着人海，拨开人群，使劲往前挤。直到我被一个大块头撞到了一边，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推倒在地，我甚至选择了闭上眼。
然后，她出现了。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却是出现在另一条萧条的街上，她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芡色长袍，从背后用手臂勾着我。
我愣了一下，随后便大声嚷着求她救爹爹，她其实也有些狼狈，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飞”走了，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见了仙人。
等我回过神，她却是面带歉意地扶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爹爹出现了。
我知道与她无关，只不过是人太多推嚷着踩踏罢了，与她无关……
饶是知此，我还是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大声哭喊。
她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半晌才说了第一句话。
“你别哭了，以后我当你姐姐，谁也欺负不了你，你不会是一个人的！不要哭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采露。
酷暑寒夜匆匆过去，数个年头就这么过来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宋霜，还比自己高一个头，如今我站在她身后，竟然一瞥眼就能看见她黑色的发旋。
这些年来，她到处收揽人才，竟还真正做起了一个门派，她也从那年的豆蔻少女出落的愈发动人。
我一直很讶异她为何会收养我。
毕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大概自己都吃不饱，何苦想不开收养一个事理都不明白的垂髫孩提呢？
直到后来我才晓得，她从小一路克着人长大的，甚至被亲生父母叫着怪物而丢弃到白水镇的静安寺前，被那里的住持收养。
住持在最后一晚告诉她，往东去，才能找到机缘所在，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苦了。
于是那天晚上，静安寺被一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她说到这里时，第一次把脸埋在了我的衣襟里泣不成声，边哭还边说：“小露，我只有你了。”
在我看来，她并不是只有我。
鼎榭阁自建成后，她收揽了许多厉害的人物。
比如最早来的左护法，前朝将军春梓菁。
一把风雨，翻天覆地。
当然，现在只是个酒鬼左护法孟春微，天天嚷着没事做，到处惹事找死。
再后来来的是第一位执法长老，那位长老看起来年轻的很，只是他早年的名号“病无常”，我也是听宋霜给我讲过的。
伍长老常年闭关，我也不大熟，倒是经常来寻他的那位发色奇异的女子，我倒是说过几句话。
素仪皇后的侍女越思，也是个神奇的人物，只是她那头红发和红瞳，也是吃过不少外人的眼光。
再后来是右护法，沈暨，蜀中唐门亲传弟子唐崇月与神医沈腾之子，也是被宋霜捡回来的。
啊，现在是叫吕弈秋了，如果让右护法知道这名字其实是左护法替他取的，还不知道会多嫌恶。
也多亏了右护法，至今鼎榭阁没有为外人所侵扰，对岸的机关毒物大概是够那些人吃一壶的了。
另一位执法长老也是很特别，据宋霜说，是前朝二公主的遗腹子，自当是姓叶。
不过夏长老从小是跟着他爹过活的，姓氏也是跟着爹姓，汉人的习俗没一点学会的，官话都说不顺溜。
他的易容术当真是厉害，也听说救了他很多次，说不定以后还能再有重大用处吧。
最后来的是风长老，人如其姓，来去如风，实在难以捉摸，不过就经常见着宋霜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足够我提神了。
还有许多厉害的人，都聚在了宋霜麾下。
鼎榭阁这个地方，也是因为她特殊的体质逐渐出了名声，虽然是邪魔外道的名声。
但是也因此，愈多的可怜人聚在了一起，他们都把宋霜当做信仰一般的存在。
同我一样。
所以，她怎么会只有我一个呢？
有一日，我被新来的几个教众背后议论。
他们大概是以为我听不到的，但是为了保护宋霜，我怎么会不学点保命技？
他们无非是说，我与宋霜走得亲近，却只不过是个侍从。
还有就是，宋霜貌美，教中几位主力并未有心思，只是不知宋霜到时候成亲，是否还有这些人的立足之地。
平日里这些话，我听着也就是笑笑过去了，但是正逢前些日子我与宋霜置气。
那天，宋霜说要置办新衣裳，让我别老给她弄白衣裳，想要穿些颜色鲜艳点的。
我被她闹得无奈，心里想着你穿白衣才最是人间胜境，而后便听到她低声说了句话。
“老穿白的，我都不好与人亲近了，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我怔然，当即便有些不悦，于是开口否认：“教主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怎么会嫁不出去，那是那人瞎了！”
说完，我不知为何心情更加不好了。
宋霜却是眉眼一弯：“说好了叫我阁主，不要叫我教主的呢！我知道你有这份心，果然采露是我最亲近的弟弟啦！”
我当即将果盘一置，摔袖离去。
自她十六后，再未叫过我“小露”，也开始把“最亲近的弟弟”这个名号挂在嘴边。
我怎么能不气？
于是，听到这些人议论，我直接现身，自作主张把他们剔除教中。
次日，宋霜知道了这件事。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让风长老来找我。
我不大喜欢同风长老说话，因为他总是什么都看得懂一般，着实让人讨厌。
所以他直接往我面前的桌子上一趴，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我喜欢宋霜时，我产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
当然就是想想，毕竟我打不过他。
但是，我还能做其他的事情。
其他人跟我没什么关系，他们是死是活关我何事？
宋霜说，想给这些人一个家，所以才有了鼎榭阁。
可是对我来说，只有你才是我的家人啊……
所以，那个人找上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拒绝。
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开始布置一切，以前，现在，将来，都会只有我和宋霜。
信件联系已经在减少，毕竟鼎榭阁的人都不是傻子，被看出来的话，计划就要中断。
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是那个人问我要什么。
我回他的是：“留宋霜一命，其他随你。”
总之，我不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