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海棠话相思》南静昭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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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戏班子里，我很早就意识到如若不能唱成名角，命运大都多舛。而这也是我比任何人都努力的原因，只愿终成一代名伶，潇洒于天地之间，无愧于自己就好。其他的，恩棠，得不到的就忘了吧。
　　画油彩，着青衫，我缓步上台，迂回婉转间，音韵悠悠。我的眼光瞥向台下，却不经意和一对熟悉的双眸相对。杨靖安，他竟然来了。不知为何，我心下一痛，慌忙间将眼神移向别处。如今，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个名彻京城的戏子恩棠了吧。可是，为什么我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望了去，他赞赏喜悦的眼神，在涌动着欲望的戏园子里，那般纯净，让人无法忘怀。
　　戏唱完后，我回到后台，对着镜子心不在焉地给自己卸着妆，一滴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恩棠姑娘为何哭了？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惊醒，我望向镜中，镜子里倒映出杨靖安的身影。
　　我妆未卸完，转过身，望向他。
　　果然是你。他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袍，脸上带笑可眼睛里却写满探究。
　　我转过身去，一边继续卸着妆，一边轻声答道。满堂的观众，却少有人来听戏，你说我为何而哭。
　　不是听戏，那是来做什么？他有些好奇继续追问道。
　　来看看，我这个京城名角，究竟值多少钱。我勾起妩媚一笑，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他。
　　你！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有如此的举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看着他有些愠怒的脸色，我漠然一笑。
　　杨公子既已知道我的身份，想来已不愿同我这个戏子做朋友了。你走吧。我挥了挥衣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我若自己走了，那好不容易寻得的好景色无人与我共享，岂不可惜？
　　我错愕地望向他，可他并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那日之后，我便引恩棠为知己。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恩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
　　这一句“我知道”，霎时间赶走了我多日以来的愁思。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好。
　　我没听出自己的声音中慢慢的喜悦，却看见了靖安眼中更深的笑意。
　　那天傍晚，他骑着快马带我到了京郊的一个人迹罕至的湖心亭，湖心亭的台阶直通湖面，幽蓝水面上倒影月晖。这是他平日在城中游走时偶然发现的，原是一户人家废弃的庄园，如今四周僻静，植物不受控制肆意生长，早已经有许多的鸟儿在这里筑了巢。我跟着靖安第一次像孩子恶作剧一般偷偷翻过围墙，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开心无忧无虑地笑过了。我们并肩坐在台阶上，漫天星空，了无边际。
　　靖安为何认定我为知己？我轻声问道。
　　因为恩棠是我见过最真实的女子。靖安的声音夹杂着微风在我的耳边响起。
　　所以不在乎我哪怕是个戏子？我郑重地问道。
　　人只有善恶，不分身份。靖安笃定的声音让我忽然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谢谢你。我转过头望着靖安，看着他的眼睛里映着湖面粼粼的波光，唇边的弧度那样自然温暖。
　　废弃而寂静的湖心亭，月光下，我们敞开了心扉，身边不时传来阵阵虫鸣。而这一夜的景色，也永远地记在了我心底。在我后来的岁月中，无数次地被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