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海棠话相思》南静昭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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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正是初春时节，我难得忙里偷闲，一个人到郊外踏青。天上飘着些许微雨，我撑伞在林中行走。雨中，空气清新，我素着一张脸，着一袭白衣漫步。远处寂静无声，惟有草苔的气息和河水的味道袭来，天地间一片寂静。我走向河岸，却听到了一声吟咏：“行至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出了下半句。
　　或许，只因为这句诗是我心中的最爱吧。
　　我从林中走出，寻找声音的主人，不知是谁，倒是和我喜爱着同一句诗。撞进眼帘的，竟是一袭白衣眉目如画的翩翩少年，背着手站在河岸边，看到我，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笑意，似是没想到此处僻静还有人来吧。
　　姑娘也喜欢这句诗？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温润有礼，倒透着几分安详，这几年，我也算得上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气质出尘的男子。
　　是啊，见惯了繁华场，殊不知，平淡宁静才是这世间最难求的。说着说着我的唇边也不自觉扬起了一分笑意。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清晨到黄昏，从诗词到生活，从个人到国家，我们的想法竟是惊人的相似。他也讶异我一女子却知识广博甚至对国家大事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我虽不知他的身份，可在戏园子里的这些年，耳濡目染着，我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只需一眼，便看得出他身份显赫，我本不愿同这样的人打交道，可他为人淡然，心思纯净，不知不觉中在心里已暗暗引他为知己。如今，不说清自己的身份，才是最好的吧。
　　我们立于河岸边，看细雨纷飞，淅淅沥沥，我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们似乎前世便已相识，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山岱青葱，岁月静好。可我终是苦笑了一下，转过身来。
　　天色晚了，我要回去了。雨后寒意更重公子也请回吧，莫着了凉。告辞。我抬起头，正对上了他的双眸，他的眼里溢满了笑意，剑眉朗目，好看极了。一瞬间，我有些愣神，却终还是回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谢谢今天遇见了你，可我们终究是无法成为朋友的。
　　我转身欲离去，他却在身后叫住了我。
　　姑娘留步，在下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
　　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定了定神，转过身来。
　　小女子名叫恩棠，可这名字也实在不值得公子记住。我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凉意。说完，转身向远方走去。
　　我叫杨靖安，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我听见他在我的身后大声地说着。
　　有缘自会相见的。我背对着他大声回应道，可我心里却知道，今日一别，也许今生再不会相见了，如若他能记住今日的我，便也是我的幸运了。
　　回到园子里，听见所有人都在说着今日杨将军得胜班师回朝的喜讯。
　　姐姐，你今儿去哪了？可惜了没看见大将军今日班师回朝有多热闹。戏班子里与我一同长大的曦城一直跟在我身后唠叨着，她小我三岁，性子还是个孩子，没正形的样子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总是上蹿下跳，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但确实是个让人轻易就开心得起来的有趣之人。
　　你呀，整日里就知道到处凑热闹。我安安静静地继续吃着晚饭，随她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着。
　　杨将军固然是长胜将军，胜了倒是引不起姐姐的兴趣。可是啊，还有件稀奇事呢。曦城眼巴巴地望着我。
　　看着她的样子，我轻笑道，说吧，不说可是要憋坏了你。
　　这次随杨将军出战的不是那位宋将军，而是杨将军的儿子。他年纪虽轻，却是少年英才，听说啊，身手谋略都不输当年的杨将军呢。而且啊，这位杨大公子不喜官场，生性淡泊，回京后没有随他的父亲进宫面圣接受赏赐呢。我想，这位杨大公子，恐怕这次要成为京城里多少女儿家芳心暗许的人哪！曦城故做老成的样子实在滑稽的很。
　　打听的如此仔细，怕是你自己芳心暗许了吧。可打听到人家叫什么名字啊？我漫不经心地打趣道。
　　姐姐又欺负我。曦城鼓着嘴，眼睛却亮闪闪的。不过啊，我真的知道，这位杨大公子叫做杨-靖-安！好听吧！
　　我叫杨靖安，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我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我本猜到他身份显赫，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杨将军的儿子。
　　我向往悠闲的生活。
　　他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想起。我好像懂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姐姐，姐姐。曦城看我出神的样子，轻晃着我的胳膊。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我吃饱了，今日有些乏就先回房间休息了，你慢慢吃。我已没有心情再和曦城继续说下去，于是一个人回了房间。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素净的面庞。我不曾想到那白衣温润吟着“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少年竟是征战沙场的铁血男儿。
　　都说知己难寻，果然如此。
　　杨公子，想必我们是无缘再相见了。
　　夜里，我心烦意乱，久久无法成眠，于是披上外衣，信步走到庭院中倚栏望月。
　　姑娘认为，这人世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情，一份真情，千金难买。
　　月光寂凉，光辉皎洁，我伸出手轻抚着母亲送给我的玉佛。
　　娘，若是你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