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海棠话相思》南静昭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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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结伴出游。他养了一只信鸽，起名叫做小念。我们时不时靠着小念传信。或是我烹了一壶新茶，或是靖安得了一首好诗。我教他做纸鸢，他教我骑马。和靖安待在一起久了，倒觉得自己的心胸比从前开阔了许多。我开始不在乎台下的眼光，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能懂我就足够了。我开始变得依赖有靖安在的日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能轻易地就忘记我的烦恼，我总是很容易就能露出笑脸。可我也越来越害怕，我开始不清楚，自己对靖安的感情，究竟是友情，还是多了其他的意味，可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不该存着这份心思，究竟从何时起，我楚恩棠也变得这样贪心了呢？
　　一日，我随靖安行走过街市，声声欢快的唢呐却牵绊住了我的脚步，我站在街边，目送着大婚的队伍欢天喜地地穿过街市。新郎官满面喜气，一身大红色明晃晃地刺进了我的双眼，虽无法看见喜轿中的新娘，我却仿佛看见了她含羞带笑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地伫立在那里，直到唢呐声渐去渐远。
　　怎么了。靖安一直陪着我站在那里。
　　只是觉得，真是喜庆。我笑着摇了摇头，强忍心中的疼痛，表面仍旧云淡风轻。我真的好羡慕这个姑娘。凤冠霞帔，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这曾是我娘和瑾郁姐姐此生最大的梦想，却也是终生都没能实现的梦想。恐怕，也是我今生无法实现的梦了。
　　我苦笑着离去，却没看见靖安一直看着我时眼里的若有所思。
　　靖安虽是对诗词美景上心，但却也是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从小便进出军营的他实是不输杨将军当年的风范。那日他教我骑马，我们看着夕阳在远方地平线缓缓落下，余辉如血，倒显得天地间广袤苍凉了些许。
　　恩棠，我在前线厮杀的日子里，已记不清在塞外见了多少次这样的落日。虽然我们赢了，却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每次我看到那些牺牲的士兵，他们大都还那样的年轻，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边疆的安定，可却再也无法回归故里，和家人团聚。靖安为我拉着缰绳，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的火红，似是那熊熊战火燃烧。
　　所以，你不愿随你父亲进宫领赏。我坐在马背上，低下头，看他有些许悲伤的面庞。
　　是啊，好男儿志在四方，从小父亲就教育我要热爱保护我们的家国人民，通晓民族大义。而我也早早立志随父亲出征，镇守国土太平安定。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家家祥和安定，我心里也欣慰无比。但是，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再无战争。到那时，我定归隐江湖，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到那时，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和我一同阅尽人世风光。恩棠，你说这样可好？靖安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并非心思愚钝，即使他如此这般含蓄小心，可我却早已读懂了他的眼神里的期待与诚恳，我不由得看得痴了。
　　人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自己爱的人也在爱着自己，可这人世间最残酷的事情，就是明明相爱，却注定今生无缘。
　　楚恩棠，你们不可能的。
　　我慌乱地跳下马想要逃走。天已经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我心虚地给自己找着理由。可我的那些笨拙的小心思，心细如靖安，一眼便看破了。
　　恩棠。我许你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的承诺好不好。
　　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原以为此生最奢侈的心愿就这样被他说出口许成了一生的承诺。不知为何，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滴滴滑落。
　　忽然间，我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恩棠别哭，你可知道，你这一哭，我的心便也碎了。恩棠，从今以后，不要怕，我会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靖安啊靖安，你可知，你给恩棠的这份真情，已经是我从前从未想过的。
　　好。
　　明知道我们的结局不会如你所说般安稳无虞，可这一刻，哪怕是自欺欺人，我也想多骗自己一刻。
　　听到我的回答，我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又增加了几分。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的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真是一份让人心生欢喜的感觉。
　　往后的日子里，靖安仍然如同往常一般，在空闲的时间里与我漫步谈心，或是托人送我他新得的稀奇玩意儿。身边人时常叹我如何结得这般良缘，而我都只是浅笑不语，我与靖安之交，如涓涓细流，绵延而情谊深重。我始终相信，我不放任自己坠入世俗，世间清亮终究会与我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