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霜华似雪》庄狐

72、芥蒂

　　皇帝突然地发话，婴宁愣了一愣，她不知皇帝这样问话究竟是为了什么，“皇上，奴婢不知如何说。”
　　“罢了。”皇帝轻嘘了一口气，他也不是一定想问出什么结果，只是他知道婴宁忠心耿耿，才会如此问她。见她答不了，心中也不以为意，挥了挥手道，“朕就是随口一问，你说不上来也无妨。”
　　婴宁过了半晌开口道：“从前夭夭姐总说奴婢鲁钝，奴婢也知道自己不聪明。只是奴婢有个痴想，只要娘娘就是姑娘，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是否还记得奴婢，娘娘都是奴婢此生要追随的人，不会改变。”话语虽不大声，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皇帝嘴边的酒刚饮了一半，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仿若夏日里尝到的一点冰饮，瞬间心腑透亮。
　　婴宁见皇帝默不作声，大着胆子又道：“如今娘娘虽然没有完全信任奴婢，但比起奴婢刚到洗泉宫时，娘娘如今对奴婢也是慢慢改观了，而且奴婢相信，总有一天娘娘会明白奴婢的真心。”
　　夜里起了山风，呼呼作响，吹起婴宁的裙带上下飞舞。
　　皇帝抬眼，见婴宁的脸上一脸坚持，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你夭夭姐说错了，你不是鲁钝。反是我们有时执迷于过往，不如你简单通透。”
　　婴宁睁大眼，虽然没怎么听懂皇帝的意思，但明显皇帝的心情变好了。

　　清晨的鸟鸣声吵醒了般若，她睁开眼，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她捂住脸，昨日好象没多久就把自己给灌醉了。其实当时她察觉到皇帝的不快，但不知是哪里惹恼了皇帝，皇帝表面上没什么，但细微处的表现明显心中有气。为了什么原因她一直没想明白。只是在那样的气氛下自己象驼鸟似地借酒醉躲了起来，现在想来只怕皇帝真的恼了。
　　她有些懊丧，虽说皇帝对自己甚是宽厚忍让，但伴君如伴虎的箴言她一直铭记在心。皇帝终归是皇帝，掌握着生杀大权，这样的关系是无法对等，所以也无法保持平等的心态。而且自己还是个西贝货，不知哪一天就被拆穿了。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那轻柔的脚步声应该是轻枝的。
　　“轻枝，是你吗？”
　　“是，娘娘。奴婢吵醒你了？”轻枝低声道。
　　“不是，我已经醒了。”般若坐起来，“外面天气很好吧？”
　　“今日太阳很大，应该又是一个晴天。”轻枝微笑道。她拉开帘子，让阳光透过窗格照了进来，
　　阳光灿烂的夏季啊，般若心中感叹一句。她懒洋洋地起来，洗漱完毕后，坐到梳妆镜前拿着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长发。
　　“娘娘想梳个什么头？”
　　“你瞧着办吧。”般若打不起精神。
　　“是。”
　　一时整理好，轻枝帮她选了件玉青色对襟大袖衣，外罩同色织樱轻绡比甲，即透气又凉快。般若便往饭厅去了。
　　“奴婢给贵嫔娘娘请安。”小根在饭厅外向她请安。
　　“起来吧。”
　　等小根掀起帘子，般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皇帝在里面。
　　“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皇帝温柔如常，站起来接她。
　　“臣妾见过皇上。”般若请安。
　　“坐。”皇帝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早上想吃点什么？让厨房赶紧安排下去。”
　　般若这才瞧见桌上摆着七八样的点心，皇帝面前还有一碗吃了一半的碧粳粥。
　　“你昨日喝多了酒，不如也吃点米粥养养胃。”皇帝提议道。
　　般若点点头。
　　轻枝忙去取了小碗，盛了一碗放在般若面前。
　　皇帝见她只是吃粥，便夹了块点心到她面前的碟子里。“也别只吃粥，饭后我和你出去走走。”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皇帝卖了个关子。
　　吃完了饭，皇帝见她一脸地迫不及待，牵着她的手出门去了。

　　般若虽不认路，大致也了解山庄的大致布局，奇怪的是皇帝并没带她去花园去，也不象要出山庄的样子，反而是越走越偏僻。
　　终于走到一处院落，显然人迹罕至。那院子外面是高高的灰白色围墙，走到门口，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般若转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正好侧过头，道：“到了。”
　　“这是哪里？”
　　皇帝笑道：“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未到院门，里面的人便已迎了出来，跪下磕头三呼万岁。
　　“起来吧。”
　　众人站起来，般若打量他们，前面几个人身着官服，远远站着的那些人穿着的衣服看上去是特制的，袖口等几处地方镶着皮补丁。
　　“这里由哪位大人主管事务？”陈平开口道。
　　当先的一个穿着有些邋遢的官员出列行礼道：“臣李信融见过皇上，此处由臣主管事务。”
　　“朕听闻此处养了些异兽，便来瞧瞧。李卿家好好介绍介绍。”
　　“臣遵旨。”李信融有些激动。以他的品阶之前只远远得向皇帝请过安，今日得见圣颜心情颇为澎湃。
　　“这里是百兽园。虽不如京城的种类那么多，但也有几样少见的动物。”皇帝轻声对般若说道。
　　京中有个万兽园，般若曾有耳闻，据说有大象什么的动物，但她想不就是个动物园么，估计品种还没后世的动物园多，所以一直不曾去过。没想到皇帝今日竟有这样的兴致，带她逛这百兽园。
　　走进里面，所见多是些温驯的动物，有几只淡褐色毛皮的动物在营地之中悠闲地吃着草。
　　走近细看发现这种动物长得很奇怪，头脸象马，偏头上长着鹿角，般若不禁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动物，是鹿吗？”
　　“回娘娘的话，这物名叫四不像，因为脸似马，角似鹿，蹄似牛，身却似驴，故有此名。传说西周时姜子牙伐纣时骑得就是这个，是个远古神兽。”李信融恭身答道。
　　“远古神兽？”般若可不信这个。再说这四不像看着温驯顺服，如何上得了战场打仗。
　　“都说是因为皇上英明神武，上天才赐下此物以示吉祥。”李信融笑着奉承道。
　　般若心里不信这个，但面上还是点点头，走了过去不说话。
　　再往前走，却是几个大铁笼，里面关着几只猴子一刻不停地跳过来跳过去。一身金色的毛皮，在阳光下甚是耀眼，见有人来吱吱吱得叫个不停。般若见那猴子皮毛漂亮，看上去萌萌的，笑道：“这猴儿好可爱。”
　　皇帝见她喜欢，怕她伸手忙叮嘱道：“别伸手过去，小心咬你！”
　　般若又问：“它爱吃什么，桃子吗？”
　　“这猴儿可机灵着呢，没得吃，什么叶子枝芽都吃，有的吃了，就挑嘴得很，只吃早上新鲜摘下的野果。”
　　“不是都说猴精吗，果然精怪。”皇帝笑道。
　　转过笼子，后面有个小院子，
　　“这里又是什么？”皇帝问道。
　　忽然院门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婴宁一直跟在般若身后，此时猱身上前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
　　那人倒在地上，大声呼救，众人再看，却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短褂裤子，被婴宁一脚踹中，也不知伤在了哪里，只哭着喊娘。
　　李信融已吓得魂飞魄散，跪下来只喊：“臣该死、臣该死。”
　　般若怕皇帝发怒，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皇上，这只是个孩子，应该不是有心的。”
　　皇帝见般若如此说，倒也没有发脾气，只冷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倒底是怎么回事。”
　　李信融瞧了一眼，磕头道：“皇上明鉴，这孩子是园中饲养貘兽的毛大全家的孩子，不知为何跑出来冲撞了圣驾。”
　　般若听那孩子叫得凄厉，心中不忍，吩咐道：“婴宁，你去瞧瞧他怎么了？”
　　那孩子见婴宁靠近，更是哭得大声。婴宁当时只是应激反应，那一脚踢得又狠又准，此时见是个孩子，心中也颇为愧疚。只是她一向不会哄孩子，只是生硬道：“我不会打你了，让我瞧瞧伤在哪儿了。”说着她一把捏住这孩子的手臂，看了一会儿，“只怕是手臂折了。”
　　刚才她发觉不对，已是收了力，只是对方倒底是个孩子，还是伤到了。
　　般若听了，忙道：“快传太医来帮他医治。”
　　皇帝听了，向陈平点点头，示意他听从般若的吩咐。
　　此时有人进了院子抓了个人出来。那人一边被押着一边挣扎：“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直到被拖到院外，那人瞧见李信融，忙喊道：“李大人，貘兽生了，快让我进去照顾。”
　　转眼见到那孩子，急唤着：“毛毛，毛毛，你怎么了？”
　　“混帐，皇上在此，还不快跪下请安！”李信融见他没眼色，急得眼如飞刀，狂朝他使眼色。
　　那人这才发现自己面前这人身份尊贵，慌道：“草民毛大全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眉头紧皱，转眼望见般若蹲在那孩子身旁探望伤势，挥手道：“放开吧。”

　　原来这毛大全一向在园中专职饲养貘兽，这些年自从浑家生病去世后，更是一心扑在此上。前些日子一只母貘兽怀了孕，可把这毛大全喜欢坏了。要知这貘兽性子别扭，之前从不曾有人工饲养而生仔成功的先例。所以近来他越发是每日每夜地住在园子中照料貘兽。
　　今日正值貘兽要生产了，他一直在貘兽园中观察，完全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怕人手不够，便让儿子毛毛去找人帮忙，谁知被当成了刺客。
　　般若听闻始末之后，看到毛毛受伤，心中更是愧疚，所幸婴宁收了力，毛毛是右手臂骨折，其他并无大碍。因为是贵嫔娘娘的吩咐，太医也是尽心尽力为其医治。没几日孩子又是活蹦乱跳了，只是这手要痊愈还需两三个月的时间。

　　因着此事，皇帝与她之间的那微妙的芥蒂倒也消失了。
　　山中安静，虽也有仆妇侍从，但比之京中，却是如同隐居一般的生活。皇帝不需早朝，仍是每日清晨就起来，在演武厅消磨个一个时辰才回到院中，此时般若正好起床梳洗。有时赶巧了，皇帝生出兴致，也学那张敞为般若画一画眉，只是那眉画得歪歪扭扭，闹得般若啼笑皆非。下午时候，皇帝听取军报，审阅京中送来的重要奏折，般若趁这时候有时去各处走走，有时便在房中看书。
　　生活简单平静，却是有种淡淡的甜蜜。

　　~~~~~~~~~~~~~~~~~~~~~~~~~~~~~~~~~~~~~~~~~~~~~~
　　各位，本人九月有个考试，可能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能不定时更新了。虽然之前每周更得也不多，实在惭愧。
　　感谢这么久以来各位的观赏与支持，更是感谢燕卫每一章的留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