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霜华似雪》庄狐

70、君王不早朝

　　般若料想到皇帝必定还有政务要处理，一个人用了膳后，便想着在住处附近转一转。这整个如意阁挺大的，主屋前后单单厢房就有十几间。出了主屋，绿叶郁郁的藤蔓顺着廊柱爬上屋顶，大片地漫延开去。一簇簇的紫藤花开得正艳，在一片绿意中冒出头来。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星子陆续在天边出现。这山中一到晚间便彻底阴凉了下来，空气中满是些草木花朵的自然气息，令人不由地心情愉悦起来。般若手执一柄细绢猫戏鸢尾宫扇，一边轻摇着，一边打量这院落。
　　院中种植了不少低矮的花草，少有高大的树木，近门这边画廊曲栏，主屋与其他厢房有曲曲折折的回廊相连。朝西一面推窗出去便是一块开阔的平台，临近小湖。偶尔有莲香随风飘来，想必近处必有种植莲花，只是天色已深瞧不真切。
　　“娘娘，小心些脚下。”婴宁提着灯笼跟了出来。
　　“此处离京城不过一日的路程，没想到气温竟相差这么多。”般若回头问她，“婴宁，这里你之前来过吗？”
　　婴宁摇头，“奴婢也是头一次来行宫。这处行宫听说就是皇上，也是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多年前太祖爷在位的时候呢。”
　　“那往年皇上去何处避暑？”
　　“皇上一直忙于国事，往年都在京中，不曾有避暑之说。”婴宁放低声音，“所以大家都说今年是托了娘娘的福，皇上才有此兴致。”
　　“是因为我？”般若意外，只是想起前不久皇帝还在为西北蒙古人的事情烦心，没想到这样烦忙的国事之下，皇帝竟还带着自己出宫避暑，般若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你在这里看什么？”
　　般若闻声转身，却是皇帝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后。
　　“参见皇上。”
　　皇帝扶住她欲行礼的身子，牵过她的手，“这里不比京中，入夜后很是寒凉。夏衣单薄可不要吃了风才是。”
　　“皇上放心，臣妾没有那样娇弱。只是这个时辰了，皇上可曾用过晚膳？”
　　“之前已垫吧了一些，现在也不觉得饿，晚些时候再说吧。”皇帝摆手道。“你对这里可还满意？”
　　般若点点头。“这院子景致很好，臣妾很是喜欢。就是这院子挺大的，臣妾只带了两三个人，实在有些空荡荡的。”般若带了婴宁与轻枝两个，还有两个小丫头。住在这个大院子里，实在过于宽敞了。
　　“谁说只有你一个人住在此处？”
　　“难道还有哪位妹妹也住这里？”般若不确定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刚才下了车，众人各自去了住处，但到现在也没见到有人进这如意阁来。
　　皇帝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用手指了指自己。
　　般若摸了摸微疼的额头，才反应过来。“皇上，皇上你，你住这里？”
　　“不然呢？”皇帝笑着反问。此处虽是别宫，但毕竟与宫中不同，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般若住在一处了。“难道你不愿意？”
　　般若忙摇头，“当然不是了。臣妾自然是……”她欲脱口而出的竟是“求之不得”四个字，般若臊得脸涨得绯红，幸好天色已黑，看不真切，否则她真要找个地洞钻下去不可。
　　皇帝听她说了一半，“自然是什么？”
　　“皇上要住这里臣妾这就进去整理一下。”般若还有些臊，找到借口转身欲走。
　　皇帝笑着拉住她，“哪里要你去。”
　　“婴宁。”般若回头还想找婴宁，却发现婴宁早走开了。
　　“婴宁这丫头最懂眼色，早进去了。”皇帝到了没多久，婴宁便悄然退下了。
　　般若见没有借口走了，岔开话题道：“只是皇上如今国事繁忙，还来此处，是否会影响到朝政的处理？”
　　“你在担心我？”皇帝有些意外。
　　般若点头。“皇上是一国之君，牵一发而动全身。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只是之前听说蒙古各部内患不止，所以才会有此担心。”
　　皇帝见般若一心为他，君心甚喜。皇帝拍拍她的手，“朕养着那么些官员，总不能拿着俸禄不做事吧。放心，朕早将朝事安排好了。朕的天下要与阿若共享，绝不会任它落在他人之手。”
　　般若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下也定了。既然皇帝安排好了，自己又何必一味瞎担心呢。
　　“与其担心，不如抬头看一看，天上的星辰多么明亮。”
　　般若顺着皇帝的手抬头，已是满天的星光。一颗颗星子晶亮如闪耀的钻石一般，一条星河贯穿了天际，那一定是明亮而浩瀚的银河系。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明知道星星只是天体发出的光芒，并没什么可以惊奇的。但在这苍穹之下，头上这片亮丽璀璨的星空还是震撼到了她，她不由感叹道：“好美。”
　　“嗯。”皇帝侧过头宠溺地看她，
　　“只是看着这满天的星辰，觉得人类真的好渺小。”般若喃喃道。
　　满天的星辰下，皇帝也有同样的感觉。天地之大，人力之渺小，脆弱的人类在自然面前其实真的不堪一击。但他并不是那种轻易低头之人，天下、皇位、心爱的女人，他相信他要的东西终会得到。
　　皇帝侧头看见般若眼中的软弱与迷惘，他一把将般若搂住侧了身，找到她柔软的唇瓣重重地吻了下去。般若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挣脱后退，却被皇帝用力地箍住了腰贴住了身体，她只能抬起头承受对方的凶猛地索求，任他予取予求。慢慢地，她的包容让皇帝放缓了下来，她索性抬起手臂圈住了皇帝的颈部，与对方回应。皇帝感受到她的迎合与主动，这才整个身体柔软下来。

　　却说安宁自出了宫城，整个人都兴奋不已。等到了山庄，那雀跃之情犹然未减。她与青秋交好，到这山庄也住到了一处。
　　“青秋，咱们吃完饭去找般若姐姐玩，好不好？”
　　青秋想了想，摇头道：“今日刚到，大家都要整理东西。这会儿天都黑了，而且这里的路咱们又不熟，不如明日再去？”
　　安宁嘟了嘟嘴，点头道：“好吧。”
　　“姐姐，不过这里房子大，人又少，不如，今天你陪我一起睡？”
　　青秋点点她的额头“就知道你喊我姐姐，别有用心。”
　　安宁笑道：“好不好吗？这样晚上咱们还可以多说说话嘛。”
　　青秋知她胆子小，笑着答应了。只是上了床没多久，前一刻还叽叽咕咕说话的人，下一刻就睡着了，只是一支白嫩圆润的手臂还不安分地从被中钻出来。
　　青秋转过头，看她沉睡的样子有些好笑，帮她拉起被子盖好肩膀，掖了掖被角。
　　青秋有些择席的毛病，换了一个地方就不能轻易安睡，再加上边上多了一个人，虽有些乏却没什么睡意。
　　微微的烛火透过纱帐映进来，安宁睡着的样子，便似一个孩子那般纯净。青秋怜惜地注视着她这样无忧无虑的模样，只是在这深宫之中自己身微言轻，不知能否守护她这份纯真。进宫近一年，自己再没有争宠的想法。她有自知之明，无论是相貌资历，在后宫之中自己都属于中人之姿，而且皇上的眼睛也从不曾在自己这里停留过，她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能够在宫中平平安安地到老。
　　其实在宫中幸好结识了颐贵嫔，这颐贵嫔可以说是宫中异数，一年不到，已身居贵嫔之位，更难得的是她升到高位仍是不娇不骄，一直对自己与安宁两个倒还如从前一般。眼见着颐贵嫔圣宠日隆，若不出意外，尚可借助她过些平安日子。
　　“娘，宁儿好想你。”
　　一句呓语声，打断了青秋的胡想。却是安宁皱着眉说的梦话。青秋轻轻拍着她，直到她睡梦中露出笑容。青秋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手，闭上眼睛。

　　山中的夜晚清凉无比，再加上一路而来的疲劳奔波，般若一夜好睡。等她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
　　“醒了？”
　　般若转开头，却见皇帝靠在枕边专注地望着她。
　　“皇上今日不用早朝？”
　　“傻瓜，你忘了，咱们不在宫里。”皇帝捏捏她的鼻子。般若这才从混沌中反应过来，如今身处避暑山庄，不需早朝，怪不得皇帝此时还在床上。
　　“原来君王不早朝。”般若吐了吐舌头，“臣妾贪睡，皇上应该叫醒臣妾才是。”
　　“只是昨日也不知是谁，抱着枕头就睡着了，你睡得如此香甜，可如何陪我的春宵苦短？”皇帝暧昧道。
　　昨夜，皇帝洗完澡出来，却见般若半靠着榻边抱着枕头早去见了周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精神正好的某处，再看看睡得很香的般若，没奈何，到底不忍折腾困乏的某人，只能自己再去冲了个澡。
　　般若反应过来，皇帝的话对的正是自己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不由羞得脸色绯红，她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挡住额头，“臣妾睡相不好，只怕脸也肿了。”
　　皇帝点头，“的确有一点。”
　　般若心头喷出一口老血，不是应该说爱妃天下最美这样的话，怎么到他这里，变成‘你的脸的确有些肿’这样实在的反馈了呢？
　　只是心里吐槽归吐槽，般若还是咬着牙根扬起一脸的微笑，“臣妾服侍皇上起身。”
　　皇帝摇头，“还是朕来服侍爱妃起身吧。”

　　清晨，轻枝便早早到主屋外等待主子的招呼，只是里边一直没有动静。她偷眼瞧了瞧与自己一道候着的陈平，陈平一付老神在在低眉顺眼的模样，轻枝不由自责起来。自打到了洗泉宫服侍贵嫔娘娘后自己果然松懈了不少，比不得从前在乾清宫时那样耐得住性子。如今在这避暑山庄与乾清宫的人在一处，少不得要打起精神，不能让别人看轻了洗泉宫的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站得更直了一些。
　　日头渐高，里面传出隐约的说话声，想必皇上与娘娘已经起来了。两个人支起耳朵只等里面主子的传唤，只是等了许久里头也没有招唤的声音，只是不时传出几声低呼，又有笑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挪动的声音。
　　轻枝一脸迷茫，再瞧陈平也是一理不解。幸好两人都是知道皇帝脾气的，对视一眼后，又低下了头。轻枝数着日影又移了一个格子，却见婴宁匆匆过来，见轻枝与陈平两个站在门口，不由一愣。轻枝快步走到廊前，轻声问道：“姐姐怎么来了？”
　　“外面龙美人与陈美人来找娘娘了。”说着婴宁向里面努了努嘴，又轻轻摇摇头。
　　轻枝点点头，“早有动静，但一直没叫人。”
　　婴宁明白了，“那我这就将两位小主先打发回去。”
　　轻枝眼见着婴宁走了，回到门口站着。又过了半响，才听到里面叫人。
　　她推了门进去，只听皇帝吩咐她打了水进来。她答应了一声是，偷眼一瞧，里面那张楠木嵌螺垂花拔步床上纱账落下来，半边被子挂了下来，娘娘躺在床上，脸朝着里边，看不真切，皇帝则半敞着袍子拿着个杯子倒了水往床边走。只是屋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乱气息，让人脸红。她不敢再细瞧，忙忙退出来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