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霜华似雪》庄狐

69、避暑

　　几只黄莺儿在窗外唱个不停，般若觉得很累，可被鸟啼声吵得翻来覆去几次，还是慢慢地醒过来了。房间里悄无声息，好象皇帝什么时候去早朝她也完全不晓得。外间一直没有声音，想必是皇帝让宫人不要来打搅，她索性继续闭着眼养神。
　　昨夜太羞耻了，她捂住自己的脸。皇帝不知从哪里学的秘法，要自己配合着摆出奇奇怪怪的姿势，说是容易受孕。她直接怀疑，皇帝是不是假借名头，实则是为了放纵自己的欲望。
　　皇帝在情事上态度虽然强硬，但事前事后还是极为温柔体贴的，若不是这次强度太大了一些，她也是愿意配合的。毕竟身体的契合对两个人的感情也是至关重要的。而且……皇帝的身材真的不错，比起前世那些画报上健美的男生，也不遑多让。
　　虽说前世的事已模糊，但她心理还是带着现代人的思维模式。性这件事并非什么难以启齿之事，而且身为女子享受X爱的感觉，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皇帝是好体贴的情人，所以只要不过量，她还是颇为享受此事的。只是自从那日说起生孩子的事后，这几日皇帝的确要得狠了一些。之前她还以为皇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但如今看来皇帝好象是当回事了，她头疼地想。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在门外停下，想必是宫女前来探看自己。般若反正睡不着了，便坐起身，披上晨褛，唤了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正是轻枝，“娘娘醒了？奴婢这就让人将水送上来。”她转身吩咐了小宫女，便进来服侍。
　　般若推开窗，外面阳光正艳。窗子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般若问道。
　　轻村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说：“回娘娘，已是巳时一刻了。”
　　“这么晚了？”
　　轻枝抿嘴笑道：“皇上早上吩咐了，说娘娘昨儿个累坏了，今日定要晚一些，让奴婢们今日不要吵着娘娘。”
　　般若脸皮再厚，此时不由也红了，低喃道：“他也好意思说。”若不是他，自己会累成这样吗？
　　般若换了件天青色绣雪色杏花的对襟广袖绡衣，绡衣轻盈如无物一般。轻枝将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梳了个灵蛇髻，轻爽灵动。
　　“你的手越来越巧了。”般若赞道。
　　“谢娘娘夸赞。”
　　般若将匣中一支金钗递了给她，“这支钗给你的。”
　　轻枝接过，刚想磕头，被般若拦住了。她一边将金钗插在轻枝的发上，一边笑道：“这钗子样式活泼了些，我也用不上，便给了你罢了，没得要跪来跪去的。对了，你身上带了什么，好香。”
　　轻枝紧张道：“回娘娘，奴婢并没有用香粉。”宫中对奴婢的妆容服饰皆有要求，般若这么随口一问，轻枝却只怕越了规矩。
　　般若凑过去一闻，“你的袖子里带了什么？好香啊！”
　　“袖子里？”轻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荷包没有扎紧，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颗奇楠香。之前她是贴身放着的，如今因为夏衣单薄，她早上匆匆一塞，就塞在了袖笼之中。
　　般若见她神情有异，“原来是这颗奇楠的香气，是何人所赠？”
　　“这是三宝哥上次回京时送给奴婢的，说是在南洋得的。”轻枝有些黯然，三宝哥哥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般若见轻枝眉眼间掩饰不了的轻愁，心中一动，她将奇楠还给轻枝，“三宝还蛮有心的。既然是三宝送你的，你就收好吧。”
　　轻枝见般若并没有责怪之意，心下稍安，默默扎紧了荷包放回袖笼中。
　　轻枝收好荷包，将泡好的茶放在般若面前，“娘娘早饭用些什么？厨房有碧粳粥，也有刚做的麻香鸡丝凉面。”
　　睡晚了，反而没了胃口。“这大热的天怪腻的，还是喝粥吧。”
　　轻枝答应了一声，命人准备去了。
　　般若到了偏房，不多时，早饭便端了上来，配了四五个凉菜，有红澄澄的通州鸭蛋，青脆脆的腌渍小黄瓜，香喷喷的凉拌笋尖，还有三四种细点，三丝素卷、南瓜糕、红豆小蛋卷，都是按着般若平日的喜好上的。
　　吃了几口，般若开口问道：“厨房的人手换了吗？这几个小菜的味道和平日的不大一样。”
　　“娘娘，是厨房里的秦婶子请了长假，所以从御膳房临时又调了个人过来。如果娘娘吃不惯，那奴婢去厨房嘱咐一声。”
　　般若抬了抬手，“不必了。倒还不至于吃不习惯，只是问一声罢了。对了，秦婶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轻枝想了想道：“听说她是去阁楼拿什么东西，谁知不小心掉下来结果摔断了腿，所以只能回家休养了。”
　　“那也太不小心了。”般若知道象秦婶这样的，做一天算一天的工钱，这样回家去了，只怕她日子艰难。便想了想，嘱咐道：“你让人送些银子去给她，让她好好养伤，好歹也服侍了我一场。”
　　“娘娘善心仁厚，奴婢先替秦婶谢过娘娘了。”
　　般若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只是动了一份恻隐之心罢了。“你这就让人去趟秦嫂的家，我这里不用服侍。”
　　“是。”轻枝知道自家娘娘一向不喜欢吃饭时有人在边上侍候，便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般若看着她纤弱的背影，轻轻一叹。轻枝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怕只怕她一颗芳心错付。三宝是个好男子，只是却偏偏是个……她摇摇头。

　　天气越发热了，南京城素有火炉之称。连着几日艳阳高照，热的人个个都蔫蔫的。般若体谅大家，白天除了应值的宫女，以及一些要事，其余都安排在早上或傍晚去办。每个宫里，按例都有降温的冰块供应，只是这些都是保证主子使用。不过般若因为受宠，所以分派的人对洗泉宫并不敢有一丝怠慢。好在般若并不畏热，倒也不觉得如何难耐。
　　只是白日里越发无聊，宫中的嫔妃都不出来走动。长长的夏日，般若素性捡起针线来消磨时间。经营了几年的绣坊，针线上她也生出了几分兴趣。她想给皇帝做一套寝衣，抱着慢工出细活的想法，到了秋天应该能做好了。
　　“娘娘。”婴宁进来了。
　　般若见婴宁一头的汗，放下手中的活计，“你这是从哪里来啊？满头的汗，先喝杯水再说。”
　　婴宁迫不及待道：“娘娘，有个好消息，皇上准备过几日去城外的避暑山庄消夏。”
　　“避暑山庄？”
　　“听说随行的名单也出来了，娘娘自然是头一个。皇后娘娘病着，慧妃娘娘要打理宫务，都去不了。”婴宁一口将水喝完。
　　这真的是个好消息，想到出宫二字，般若喜笑颜开，而且皇后不去，她又轻松了许多。“除了我还有哪些嫔妃会同行？”
　　“权丽嫔也会去，还有龙美人和陈美人。”
　　“她俩也去，那太好了。”般若笑道。安宁喜欢玩乐，能出宫去她一定开心。
　　即使只是暂时离开这个皇宫，也是好事，至少在外面心情不用象在宫里那样拘束。

　　皇帝即位数年，只去过行宫一次。如今皇帝一准备出宫，宫里马上忙乱起来了，张慧妃身肩宫中主理之位，忙了几日，才将出行的人手、物资准备安排好。
　　转眼便到了出行的日子，皇帝将后宫之事交给张慧妃，又留下太子留在京城监国。这日一早，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避暑之地离京城不远，车队行了一日便到了。山名清凉山，刚到山下，便是一扫之前的热气，一阵清凉之风扑面而来，暑气全消。
　　般若与安宁、青秋同坐一车，此时忍不住掀开竹帘子往外瞧，到处郁郁葱葱，满目绿意，还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听，那是什么鸟在叫，叫得好好听。”清幽悦耳的鸟鸣声，令人心头一松。
　　般若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了。”他们几个都是深闺中长大的，哪里分得出这野外的鸟叫声。
　　青秋扑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些深闺大小姐，这是极常见的布谷鸟的声音，这都听不出来。”
　　听青秋这么一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忽听一阵马蹄声，却是婴宁一身劲装从前面过来。
　　“请各位主子稍坐，前面很快就到行宫了。”
　　说是很快，等到了行宫，下了马车，已是日暮。天边还剩最后一抹艳丽的晚霞，没多久便天黑了。
　　一日的车马坐下来，众人也早就腰酸背痛了。各人打了招呼，便各自回了居处。居处是早就分好了的，也早有专人提前清扫打理好房间。
　　般若带着轻枝到了居处，只见门口写着如意阁三字。
　　婴宁提前到了，正指挥着小太监将箱笼搬好。
　　“娘娘赶了一日的路，是先洗澡还是安排先用膳？”
　　一路风尘，虽已过了饭点，般若还是决定先去洗澡。洗去一身轻尘，她只觉得身轻气爽。黑亮的头发只擦了个半干，她便松松挽了个半髻，换上一件衣服出来。
　　却见乾清宫的小根匆匆而来，“奴婢见过娘娘。”
　　“起来吧，是皇上有什么旨意吗？”
　　“皇上让奴婢过来，请娘娘自己先行用膳，不用等他了。”
　　般若点头：“知道了。”皇帝初到此处，定有些琐事要处理。她原也没准备和皇帝一起用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