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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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四下无人，谢挽英便容许金蛟剪化成了两条灵蛇的形态。两只可爱的小家伙好奇地吐着信子，在帐篷里四处游走着。眼看那金蛇已经缠上了斯黛拉留在帐篷里的一把步枪，谢挽英赶紧把它揪下来了。她可不希望这小家伙不小心压到了扳机，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艾利尔很慷慨地把表送给她后，就收拾了餐盘离开了。谢挽英和两条蛇玩耍，消磨时间。她看着表，等到估摸着天快黑了，就偷偷摸摸地跑出营帐，去找魁扎尔。她本来想要等着斯黛拉把自己引向魁扎尔和他的祭司。但是时间如此紧迫，她已经等不及了。
在傍晚的时候有人掀开了门帘，谢挽英以为是艾利尔又来送食物了，结果来的是斯黛拉。她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掀起了门帘。在夕阳的余晖下，她的鼻梁在那张弧线深邃的脸上打下了深深的暗影。她今天的军服倒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昨日，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两条灵蛇仰起头对她吐着信子，而她视若无睹，只是把餐盘放在了桌上。谢挽英还没来得及道谢，却忽然被她提起了领子，然后被重重地甩在了帐篷内其中一把椅子上。两条蛇见状立刻想要上前攻击她，却被谢挽英伸手阻止了。她被迫仰着头，望着俯视斯黛拉。对方的唇边依旧挂着那抹诡谲的笑。
谢挽英侧过了脸，把颈项完全暴露在了她的目光下。斯黛拉之前的动作明明十分强硬，但是现下却忽然犹豫了起来。她望着谢挽英，那名东方女子正温柔地笑着，道：“已经一天了，你应该很饿了吧？”
“你为什么不反抗？”她的声音很小，与其是在问谢挽英，不如像是在质问自己。
“我永远不会拒绝你，my lady，”她说，“除非你的请求会让你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斯黛拉俯下了身，朱唇轻张。谢挽英看见她的两颗略有些尖长的犬齿，正期待着疼痛的到来，却不想斯黛拉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颈项，然后便卸下了背上的步枪，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望着烛火。谢挽英摸了摸她刚刚吻过的地方，内心有些小激动，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斯黛拉余光瞟见她这样，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真的很可爱。”她说着。但是她的神色很快就暗淡了下来。
即使是她悲伤的时候，都美得如此夺人心魄。拥有这样惊人的美貌是多么不幸的一件事呀！这张脸若生在寻常女子身上，应该会招致难以想象的灾难。
谢挽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没记错的话，九月十一日，交战的双方应该并没有发生什么摩擦才是。
斯黛拉摇了摇头：“在通往理想国的道路上，堆满了牺牲者的尸体。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我依旧不愿意看着年轻的孩子们死在我的手下……但是我必须这样做。”
她这么一说，谢挽英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八四七年九月十二日凌晨，美军会偷袭查普特派克城堡，而这城堡不光是一座防线，而且是一个军事学院，里面的军人数量不是很多，倒是有两百多名未毕业的军校生……都是些不到十七岁的孩子们。
“斯黛拉，你心目中的理想国到底是怎样的？”到底是要怀着怎样的“信念”，才能忍住良心的谴责，不顾后世的口诛笔伐……
“活着的人都知道地狱的该是什么样子，但是没有人知道天堂的模样。在有些人眼里的天堂，在另一些人眼中是地狱。”斯黛拉低下头，望着自己交握的手指，“一个自由平等之地。一个和平富庶的新世界。但是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与平等。”
“斯黛拉，你真的不知道波尔克攻打墨西哥的真实原因吗？他只是想要让战败的墨西哥割让领土罢了。他想要加利福尼亚。你的那些手下和同僚，他们和你一样，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啊！”
斯黛拉又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我们是侵略者。但是墨西哥政权动荡，导致德克萨斯与加利福尼亚战火连连，民不聊生。他们无法好好地治理这些土地。假如我们接手，一定会……”她用手捂住了脸，“也许我的同僚们有各自的私心，但是我只想拯救他们……”
谢挽英眉头轻皱。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境。在这里，她所见的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她本该不被其中发生的事情影响。但是她的心痛极了。
“伯爵大人，”她坐得近了一些，伸手托起了斯黛拉的脸。恍惚间，她又似看到了奇迹之年，那个痛苦不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民死去的女伯爵，“你明明知道你在走向地狱，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
斯黛拉抱住了她，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谢挽英想要安慰她，于是她努力回想着当日在梦境里听到的那名凯尔特吟游诗人咏唱的歌谣。那些歌词是古盖尔语，她自然不懂，但是那优美的调子却还是记得的。于是她拍着她的背，一边哼唱着那首调子。
斯黛拉很想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有了契约的约束，她知道对方不得不据实以答，但是她不想问。她忽然间感到无比的疲惫，她不想知道太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有什么目的？斯黛拉并不知道，也忽然间不想去探寻了。在她的怀中，她感到平静，释然，安全。她只希望时间能停驻在这一刻……
浮士德曾经对梅菲斯托费勒斯说：当我乞求时间停驻的那一刻，便是我最快乐的那一刻。请在那时带走我的灵魂，让我死去吧！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下一刻，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向着这个帐篷走来的。斯黛拉直起了身子，深深地看着谢挽英，然后吻了吻她的眉心。
“亲爱的，我必须走了。”她柔声说，“记得把东西吃了。”然后她重新对着镜子整了整军帽。等她再转过身时，已经便回了那个令敌我皆讳莫如深的凯瑟伦少校。她再也没看谢挽英一眼，便抄起步枪，佩好军刀，走出了帐篷。
谢挽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几乎要被胸口传来的疼痛压垮了。直到两条灵蛇爬上了她的膝盖，关切地蹭着她的脸，她才终于缓过神来。她强打起笑意，摸了摸它们的头，便重新把它们便回了长剑的形态。就在这时，她忽然间感到脸上一阵冰凉。她用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竟然流泪了。
她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美军此刻应该已经出发前往查普特派克城堡了，而她也是时候出发寻找魁扎尔和他的祭司了。那个祭司在哪里，她是在无从得知，但是魁扎尔对斯黛拉和艾利尔有着深重的执念。只要跟着他们，也许会有办法发现羽蛇神的踪迹。
打定主意，她悄悄溜出了帐篷，往查普特派克城堡所在的山丘附近赶去了。
……………………
美军对查普特派克城堡的全面进攻是在黎明时分打响的，而等她远远瞥见美军的队伍时，天还没有蒙蒙亮。她想要努力找到斯黛拉或者艾利尔的位置，但是光线太暗了。就在她聚精会神，盯着那埋伏在林间的队伍时，忽然感到头顶上一阵响动！她刚想拔剑，便被一双手牢牢地捂住了嘴。与此同时，黑色的长发覆盖在了她的脸上，她的鼻尖弥漫着熟悉的秘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调。
“噤声。你想被他们发现么？”
谢挽英立刻摇头，然后就不动弹了。在意识到她不准备继续反抗后，拉卡莎放开了手。她此刻正倒挂在树枝上，表情很平静，丝毫没有之前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歇斯底里。
“拉……拉卡莎？”谢挽英疑惑道。
对方没有再计较这个名字，而是点了点头，在她耳边道：“这里说话可能会被听到。”然后猛然伸出双手抱住了谢挽英，身体灵巧地向上一翻。一阵天旋地转后，谢挽英发现自己又被扔在了一张蛛网上，距离地面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拉卡莎望了望埋伏在不远处的美军，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她打了个响指，林间忽然间刮起了大风。要不是那蛛网足够坚韧，谢挽英现在早就被刮到地上去了。
“现在他们大概听不到了。”拉卡莎回过头去，望着谢挽英。暗淡的月色描绘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但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闪烁着幽荧的光芒，魔魅而诡异。西非神话中的蜘蛛女神阿纳努并不是一位善良的神灵。她美丽，强大，且诡计多端。
谢挽英点点头，然后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请你帮忙的。”蜘蛛女神说道，“请原谅我之前的鲁莽……我之前对你的话不以为意，但是我昨日撞见了魁扎尔。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他已经被深重的怨念侵蚀。已经不听人言，只想杀了那两个美国人。”
谢挽英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两个美国人”指的是斯黛拉和艾利尔。
“我有能制约他的东西。”谢挽英放在口袋里的手捏着“拂晓明星”，“但是这个东西并不能化解他的怨念……”忽然间，她抓住了拉卡莎的手，殷切道，“我要阻止他看到赛卡嘉维亚的脸！那是化解他怨气的关键。”
拉卡莎叹息道：“太晚了。”
“什么？！”
“他昨夜已经见到了那名祭司真正的容貌。然后他亲手杀死了那名祭司，以及那个村落的所有印第安人。”
谢挽英如遭当头棒喝——她失败了！！斯黛拉、李玄清、乔安娜，艾利尔、筝……这些人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而她失败了！！
她僵如槁木。但是下一个瞬间，炮火声盖过了风声。墨西哥城之战中的第二场主要战役……打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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