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白昔兮

3、第二章 “佛语云，

　　“佛语云，相由心生，命由己造，世间万物皆是化相。故而，世间万物的境遇皆可因心境而异，而变，切不可肤浅的为其定性。世间虽有善恶，却众生平等，众生皆有佛性，倘若人心向善，即便曾经为恶，定也可回头是岸……”
　　袅袅佛音中，佛陀的声音破过佛音，渗至每个人心间。
　　没有波荡起伏，甚至佛陀的声音都不算大，却异常浑厚温和，抚平了人们心中的浮躁，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白无端坐在法坛之下，抬头遥望着莲花宝座中的师父，在法坛之上为众人讲佛，神态一片安详。下方方圆十里满满当当坐满了人，正是天帝定下的十年一度的法会，西天梵境的三位佛陀，为天界众仙整整讲七日的佛法。今日，已是最后一天。
　　佛陀说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经卷，低头环视一周，声音似乎还回荡在周围。
　　法会结束，众仙仍不愿散去，三三两两聚作一堆，讨论着这几日的感悟。一个个的，好像仅仅听了七日的佛法，便大有所得，摇头晃脑的说着自己的见解。白无不禁摇了摇头，这些人，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他跟在佛陀身边，修行了一千多年，都还未参透，七日，连皮毛的皮毛都算不得什么吧。
　　白无心下暗自腹诽着，却连忙上前迎接自法坛上下来的师父，这次讲佛法，佛陀身边只跟了他一个弟子，众人却都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所有人都知道，佛陀向来偏爱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只是看他一头白发，思索着应该不是凡人得到飞升，而是什么精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人是曼陀罗华花妖。不过这事也奇怪，按他们的想法，曼陀罗华，那是多么崇高的地位，干嘛要藏着掖着呢？
　　而这位佛陀，外出讲佛从来都是只让白无跟着，可见对他的喜爱与器重，不过，奇怪的是佛陀虽然收了白无做弟子，却并未让他出家。
　　“白无，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这一次，佛陀却不像往日一般，讲完佛法直接就回梵境，而是带着白无在天池旁边缓缓走着。
　　白无思索了番，恭敬道，“回师父，有一千多年了。”
　　佛陀停下步子，望着天池，又似望着远方别处，缓缓道，“一千多年了，你日日修习佛法，却还有参不透的地方。”
　　提起这个，白无不由得微蹙了眉头，他也很是诧异，按说自己天资应当不算弱，却总是觉得参不透，总是差了一些地方。
　　佛陀回过头，面带笑意，又提起了不相干的话题，“你觉得，这天上如何？”
　　“嗯……天上众仙恪守本分，天帝管理的井井有条。”
　　“那梵境呢？”
　　“梵境……梵境是向佛之人毕生所求，佛光普照，被誉为极乐之境。”
　　“天界众仙需恪守条例法规，不免死板刻薄了些。梵境是所有向佛之人毕生所求，而你生来就在梵境。有些问题，你参不透，并不是天资的问题。参不透，是因你不曾经历过。白无，你也该到人间去走走了，去看一看人间冷暖，体味一番人情世故，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参不透，是因不曾经历过……”白无喃喃重复了一边，眼中似有亮光，抓住了什么，急忙道，“师父是说，我一直生活在梵境，杜绝了七情六欲，所以不曾体会过，也就不知该如何去参透？”
　　佛陀点头微笑，“是的。只有经历过，才能知晓如何放下。人世间有七情六欲，不单单有爱情，更有亲情，友情……你生来便没有七情六欲，不懂得爱人，如何晓得爱天下，普度众生。”
　　白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那弟子便往凡间历练一番，不能侍奉师父左右，师父还要保重身体。”
　　于是，法会结束后，白无没有跟佛陀回梵境，而是直接到了凡间。
　　此时，正值乱世，战火连连，人们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战火的痕迹，同他以前在书本上看到的繁荣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相同之处。但是，改朝换代，他也明白这样的战争是必经的。
　　为了不惊吓到路人，白无用障眼法把自己一头的白发，银色的瞳仁化成了黑色，但是一身白衣，圣洁的气质还是让他与乱世格格不入，所有人几乎都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目光紧紧追随，甚至有人以为他会不会是神仙下凡来救他们，大着胆子围在他身边想要寻求帮助。但是更多的人，则是远远的躲着他，避之唯恐不及。
　　白无看着他们，心中有些不忍，尤其是一个孩子，浑身都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挂着泥土，只穿着单薄的衣裳，所幸现在是夏天。但是到了冬天，恐怕她也没有棉衣过冬。白无用手指帮她理了理头发，小孩看到他白净的手指沾染了泥巴，竟然瑟缩的抖了一下，她在害怕。
　　“孩子，你们这是要去哪？”白无用衣袖擦擦她脸上的土，尽量柔和的问，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全是畏惧，却仍有一丝向往，是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我们的家被毁了，爹说，我们要到襄城去避难……”声音越说越小的，身后跟着的中年男子，紧紧拉着孩子的一只手，也是一身的狼狈，看着他欲言又止，想来，就是她爹了。
　　“你娘呢？”
　　“我娘……我娘她死了……”
　　死了？白无看着这个孩子抿着唇一下满是悲哀，心中却没太大感触，人总有生老病死，都是命数。不过，他帮不了死去的人，却还可以帮助活着的人。想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递给孩子，“我帮不到你们什么，这些钱，算是尽我一点微薄之力。”
　　说着，白无抬头望了一圈周围的遇难者，不下百人，他身上的钱不多，大家分一分，一个人也就能分个五两，他是不是应该把他们护送到襄城去呢？
　　谁知，他钱刚掏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那些方才还避他如蛇蝎的人竟然一拥而上。几十人一下扑过来，白无没有丝毫心理准备，被他们扑了个正着，一众人哄抢着他身上的钱财，连带着头上戴的玉簪也被人抢了去。
　　凡是抢到东西的，连忙往远处跑，身后便跟了几人在追，凡是跑的慢一点的，手中抢来的钱就被搜刮走，更有很多人甚至大打出手，只为了手中的银子。白无见一个人跑着跑着摔在了地上，身后跟着的几人一拥而上，他却死死护着手里的钱，说什么也不肯撒手。白无上前一步，想要劝阻，那些人见他一动，竟然连忙跑开。倒在地上的人也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跑开。
　　然后，所有人很有默契的都向不同的方向远远跑开，好像刚才饿的走不动道的不是他们一样，像是怕白无会追上来。
　　刚刚还玉树临风的公子，转眼间身上就满是狼狈了，伸着一只手，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印了许多黑手印，一头乌发也散落下来，乍一看，竟然和这些遇难者也没什么不同了。
　　比起这些，白无更多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原本是想帮助他们的，结果，怎么会这样？
　　身边，那个孩子和她爹却是还没走，被刚刚那些哄抢的人挤到了一边。她爹连连叹着气走上来，“公子啊，现在这个世道，你怎么好露富呢？刚刚见你掏钱出来我就想提醒你，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就……”
　　白无蹙了眉头，“这些人怎么……我原是打算将钱给大家平分的，这样，大家都能走到襄城，何必要哄抢。”
　　她爹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他还以为这个公子此时定然是十分后悔，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想着大家为什么没有平分？这是没过过穷苦日子的富家公子哥，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钱么？就算现在战火连连，物价上涨，他那五百多两银子也……简直就是天价啊。不过，就算是富家公子，这年头，竟然还抱着如此天真的想法？这人之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走到这里的？“公子啊……这年头，谁会愿意跟你平分啊。当然是自己能抢到多少是多少了，能多活些日子，谁还会管别人的死活？”
　　“这话不对啊，大难当头，大家不更应该互帮互助，共渡难关么？”白无蹙着眉头表示不解。
　　“互帮互助？”那人一下瞪大了双眼，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连连摆手，“公子你可千万别再存此天真想法了，你帮了别人，那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啊。你看看现在，你身上的钱全被他们抢了去，公子你是想帮他们了，可公子你身无分文，要怎么活下去啊？”
　　白无一怔，这人说的竟有几分道理。那些人将他的钱全部抢走，若他不是妖怪，若他真的是个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此时恐怕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由微抿着唇，他互帮互助的想法，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遇难了，互相帮一帮，不是显而易见的么，而在凡人看来，竟然是如此可笑。
　　不过，还是……
　　“大叔，我送你和孩子去襄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