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白昔兮

4、第三章 来到凡间已

　　来到凡间已经几日，红裳哪里也没去，就坐在一颗树枝上晃着脚，只悠悠的看着路过的人。
　　她原本是对凡间极为好奇的，每天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幽魂，听着他们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她还以为，来凡间一定会很好玩的。
　　结果，刚一抵达凡间，周围就是一片萧条。
　　能看的出来，这原本是个挺繁华的镇子，但是现在，别说人了，连个动物影子都不见，房子歪歪斜斜，一些门上挂着的牌匾都掉到了地上，砖瓦遍地，到处都是破败景象。
　　然后，她就离开了镇子，不远处就是官道，两排的垂杨只剩光秃秃的树枝，红裳就随意捡了个树枝坐了上去。
　　这几日，也见过几波逃难的人，多的有几十人一起，少的只有三两个。无一例外都是衣衫褴褛，满面倦意，看的出来，他们终日颠簸，虽然看起来在朝着一个方向走，但实际上并没有方向。是啊，乱世之中，不管哪里都是这个样子，有个什么方向呢？
　　而这时，远处两人撑着木棍走来，看起来是一对父女，父亲一条腿跛着，女儿却一直支撑着父亲，看起来行进的十分艰难。女儿口中却在不停的激励着父亲，“爹，你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前面，前面就是襄城了。我，我这还有点钱，等到了城里，我们就有救了……”
　　而她不知道，此时就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就有三个年轻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于是，红裳眼睁睁的看着就在她坐着的这颗树下，后面的三个人将他们父女二人团团围住，推搡着抢了姑娘怀里揣着的，唯一的保命钱。
　　随后，三人手中扬着那抢来的钱，口中大笑着得意洋洋的继续往前走着，徒留后面的姑娘倒在地上，死死咬着唇，胸前衣襟不整，眸中含着泪，满是怨恨的望着他们，却没有丝毫办法。
　　红裳以为，她已经放弃了，已经绝望了，却见她扶起一旁的父亲，咬着牙竟然还在安抚着父亲，“爹，别担心，没事的，我们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闺女啊！你别管我了……”旁边的父亲却再不忍这样拖累自己的女儿，捶打着自己的那条腿，原本那腿就能看出是脚踝断了，刚刚那三人推搡的时候，有人一脚踩在了他脚上，原本满是污垢的脸上也能看出脸色煞白，“闺女啊，你看看我这腿，你看看……我这样还怎么走路？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啊，你自己一个人还能走到襄城去求救，你快别管我了，自己走吧……”
　　“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那不就死路一条么……”
　　红裳眸中划过一丝兴趣，这种情况下，这女儿竟然真的不愿意将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执意要带着老父亲走，便一下自树上跃下，落到两人身边。
　　父女两个瞪着双眼看着这个从树上落下的女子，一身红衣，墨发及腰，额前一朵叫不上名字的花，只觉得万分妖冶，这女子……就不像人。
　　就见她嬉笑一声，微微蹲下身子，一手覆上那父亲的伤脚，那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却不敢动弹分毫，却见没一会儿，自己痛的几乎要承受不住的脚竟然一点也不痛了。他目瞪口呆的活动了一下脚踝，尝试着站了起来，竟然，竟然就这么好了？！又见那女子随手一抓，手中就多了一个破布缝的袋子，随手掂了掂，递给了那个姑娘，“这是你们刚刚被抢的钱，我帮你拿回来了。你们不是要去襄城么，快去吧。”
　　就见那人哇呀一声惊叫，拉着闺女就往前跑，口中还在叫着，“妖，妖怪啊！”
　　红裳微微歪着头，好笑的看着这父女二人拼了命的往前跑，明明自己还救了他们，还帮他们取回了钱，竟然怕起自己是妖怪来。然而，却看到那姑娘边被父亲拉着往前跑，一边回过头来望着她，眸中是一丝困惑，一丝感激。
　　红裳摇摇头一耸肩，手中钱袋一抛，送到了那姑娘的怀中。没有父亲的腿脚不便，想来他们也能安全到达襄城了。
　　目送那父女离去，红裳想起，似乎她看到的这许多人都是奔着襄城去的。大难之时都往襄城去，难不成这襄城有什么特殊？难不成，还没有被这乱世纷扰？想着，倒是对这襄城产生了一丝兴趣，倒不如去看看。
　　于是，便也跟在那父女二人身后，往襄城去了。
　　远远的，就看到了襄城大门，然而并不像想象中的，城门大开，接纳着来自各地的难民，相反，城门紧闭着，城门外安营扎寨了许许多多的难民。红裳看到，刚刚的那对父女也在其中，安顿在了离城门不远处。
　　“请问，你们为什么不进去啊？”红裳走到近前，随便问了一人。
　　那人抬头看了红裳一眼，有些诧异这姑娘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难民，以为她只是想要进城，便答道，“自从越来越多的难民到襄城避难开始，这襄城就紧闭了城门，每日只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能够进入襄城的人数也是有限的，能不能进的了襄城，自然也要看自己的本事了。姑娘你若是想进襄城，还是想想别的法子罢……”
　　听他这么一说，红裳对这襄城更加感兴趣了，捏了个隐身诀就飞进了襄城。而那人一回头就发现红裳居然不见了，周围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眸中不由现了惊恐，什么人，能够好端端的就不见了？！
　　这边红裳飞进了襄城之后，发现襄城果然没有受到战乱的影响，一切都如平日一般，而按理来说，襄城应当也是接纳了不少难民才是，竟然看不出有难民的影子，这是怎么做到的？
　　在街上四处闲逛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城门口，这一次，红裳却见着有几个官兵在商讨着什么，看样子，这是打算开城门了。
　　红裳好奇，自然就在一旁看着，就见街上的人，也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齐齐望着城门，显然也是尤为关心一日一度的城门大开。
　　只见领头的两位官兵，带着手下的二三十人，将即将大开的城门围了个严实。而随着城门的缓缓大开，明显能感觉到外面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然而，看着官兵手里的武器，却也不敢蜂拥着往里挤。
　　那领头的官兵往前一步，冲着前方的众人高声喊道，“襄城城门大开，自此时起一个时辰整，可进入襄城的人数，只有二十……”
　　听到这里，红裳一怔，这每日到襄城来的人怕是百人都不止，却只有二十个人能够进入襄城，怪不得外面安营扎寨了那么多人。
　　“……烧杀抢掠者，不得进入；身份不明者，不得进入……现在，请各位排好队，将有专人核实各位所言真假，被襄城拒绝入内的人，请另谋出处。”
　　说完，就见官兵开始让出一个缺口，只容一人通过，然后一个一个的到官兵处接受询问，通过的，由官兵记在簿子上，通不过的，则直接轰出了城门。看着井井有条的秩序，红裳愈发好奇这襄城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想出这种法子来？
　　很快，就看到她路上遇到过的那对父女进来，官兵问了几个问题，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入襄城，随手在簿子上划了两笔，让他们和其他的人站在了一起。
　　等到二十个人都选了出来，城门关闭，这些人则由官兵护着，往城中走去，红裳就跟在了后面，想要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而城中的其他人，见人选已经选了出来，城门已经关闭，仿佛都松了一口气般，又开始继续起刚刚的事情，似乎从未停止过。
　　就见这些人走着走着，最后的目的地，竟然是城西的一座大寺庙，这寺庙规模宏伟，看得出香火很是旺盛，内中更是除了僧人还有许多普通人，有的在打扫，有的拿着食物互相聊着天，看来，这就是襄城中难民的去处了。而这些人脸上再没有流离失所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满是安定。
　　而看到新来的人，这些人也早已见怪不怪，主动打着招呼，官兵只管送他们到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由僧人负责。
　　几个僧人来到他们面前，冲他们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便带着他们去沐浴更衣，分发了食物，一众人感恩涕零，直感叹着乱世之中还是有好人在。
　　红裳就坐在寺庙顶上坐了一个下午，天擦黑，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到一抹白色身影进入了寺庙。
　　一身白衣，一头银发，一双银色的瞳仁。
　　红裳怔了怔，这人一看就是个妖怪，障眼法也障不了她的眼。而一个妖怪，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寺庙，所有人还都习惯了一般，可见他已经出入有一段时间了。
　　他在这里做什么？
　　红裳唇角一勾，眸中闪过了一丝笑意，似乎，更有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