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家 凤栖街两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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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街两边层层叠叠桂花挤着吵着，每家院落里也都是奇珍美植，无奈院墙太高，莫说红杏，就连一枝一叶都透不出来。靳饶踩着路两边的落叶，时辰尚早，更何况凤栖街这条全是权势贵胄的地方，闲人一般不愿或者说不能来这里。
天高地迥，碧空澄澈。
靳饶不觉脚步都放轻了很多。
他家在凤栖街的最里端，府宅在其他人家比起来小了一半多。据说当年开朝太宗圣上在北境俘虏了一位极美的没落小国的帝姬，美人柔柔弱弱，文静贤淑，但是性情极为刚烈，不愿在宫里静等枯萎，皇帝就给她建筑了一座金鸟笼，恰好能在九重阙的最高层，遥遥相望这一栋小宅子的清清烛火。
皇帝每月偶来一次，两人在窗下静坐无言，无人去剪烛花，无人去言左右。
太宗死后，宫里懿旨还没传到巷口，便传来帝姬投井的消息。
靳饶想到这里，想到了家里那口井，井水甜亮，尤其是夏天拿来冰镇吃食更是说不出的畅快。
美人终究是美人，死后怕是化成香粉春水，流过留下缱绻。
走走停停，马夫正在家门口给马套上马鞍，靳先生穿着国子监司业的官服脚步匆匆地往外走着。
“靳饶，你回来了。还没吃吧，我叫厨房一直给你温着糕点，爹得去国子监一趟，中午要是我不回来你就先去吃点。”说罢就登上马车，急匆匆地走了。
靳饶听着父亲远去马蹄哒哒声，不慌不忙地进了家中。门口的小厮上来接了他脱下的外衣，丫鬟领着他进了自己的屋子。
挑开帘子走进屋里，感觉到一股热气扑在身上，父亲炭盆里的炉火还没完全熄灭，左边临门一块蓝玉屏风，素净的白绢上竟然是自己小时候画的桃花，而在右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只翠玉点缀的粉底花瓶，奇思妙想地插着活泼可爱的佛手。
浅荷伸手夺过浣莲送来的糕点，在门口整理了头上的玉钗，让自己看起来更惹人怜爱一些，人还没进到靳饶的屋里，银铃一般的俏音就先撩开帘子进了去。
“少爷，这是老爷早上吩咐一直蒸着的莲蓉蛋羹和松仁糕，老爷特意嘱咐我服侍您吃呢。”
靳饶看见这靛青蓝底盘装着的精致小食，实在有些动容，十五岁离家后就一直在山里潜行驻军。纵使身份不俗，职务不低，自己在吃食上从未在意过，要求和普通将士一般，嘴馋也不过是和下属们一同歇息时间出去打些野猪，鹿肉聊以慰藉罢了。
初春离家，这两样是他他临走前心心所念，父亲倒是一直记着。只不过那时天真无邪，心思单纯，现在再尝这甜香小食，竟品出一份物是人非的滋味来。
靳饶接过碗吃了几口，抬眼才发现那个小丫鬟还凑在跟前。
头发梳地别有心意，跟其他丫鬟的在细节上大有差别，发髻旁插着一直羊脂玉簪子，显得整个人出挑起来，桃红色的罗纱裙外罩着一件银色小褂，一双眼睛媚中带俏。
“你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浅荷是前几月靳府的管家从老家村里带回来的丫头之一，进了府才发觉偌大一个府宅里现在只有自家老爷一个主人。她听家生的姐姐说老爷还有一个儿子十五岁从军，过一段时间就要回京述职，他们被填充进府也是为了服侍少爷。老爷对待下人极为宽厚，可惜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公职之上。自认拥有姿色的她一直在安抚自己来到京城就一定能够洗去灰麻雀身上的泥垢。
今天一大早，管事的徐妈妈就到渲桐院院里通知少爷跟王家的甥少爷先行出去办事了，待归家时一定要好生伺候。浅荷便激动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对镜梳妆打扮，同屋的浣莲则是本份地跑去小厨房帮起了忙。笨蛋！她在心里暗骂一声，便在院子里拿起水壶心不在焉地侍奉起了花草。老爷虽然人到四十，但也是身形修长，面容端正俊秀，依旧可见当年风采，不知道少爷长得可像老爷，还是在外风吹雨打的粗粝不堪？
想着想着，就听见门口的小厮大声叫嚷着“少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突然紧张，竟然红了脸，更添几分俏意。
便躲在了院里那一人多高的芭蕉下偷偷观看。
靳饶在大门口就被心急的小厮伺候下脱去了外衣，只穿了一件鸦青的中衣就被拥进了渲桐院。偏偏他的长相让你觉得这似乎不是小厮的失误，竟显得更自然干净。光明磊落，理所当然地有些霸道。初秋的天迥地远，不过只是他的背景，或许不只是秋天，群花烂漫的春天，时光昳丽的夏天，还是深沉清丽的冬天，他都显得恰到好处。这张脸做哪一种表情都是赏心悦目，无可挑剔。
浅荷不禁一惊，靳饶就转过头来扫了一眼：他的眼角斜斜飞起，嘴边眉梢都是说不尽的笑意。她实在想不到，少爷竟然这么好看。
而现在，她竟在他面前看他出了神，听到少爷含着笑意的问句，连忙回答：“我叫浅荷，是渲桐院新来的丫鬟，少爷不认识我是正常的。”但眼睛还是一瞬不拉地看着少爷，竟没有低下去。
靳饶不觉好笑，淡淡地放下手里的小碗，接过墨菱递过来的茶，浅啜一口，才开口“墨菱，还有其他的丫鬟吗，怎么先前伺候我的几个姐姐都不见了。”
浅荷一听，脸色惨白地跪了下来。墨菱只是瞧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着靳饶的话：“少爷，清兰和紫苏姐姐都嫁人了，白檀几年前偷窃您屋里的东西拿出去倒卖，老爷心善，给了她一些银子打发出去卖了。宋管家前几月回老家从人牙子手里又买了几个丫鬟来填您房里的空缺，其他的几个都在外面候着了。”
靳饶摩擦着茶杯沿：“你且挑一个老实的在屋里就行，家里就我和父亲两人，不需要那么多下人，其他的愿意留下来的就在院里干些活，不愿意的给些钱财送回老家或者送到人牙子那再聘主人家。”
地上跪着的浅荷身子一颤，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靳饶。
墨菱皱皱眉，谨慎着开口：“少爷，屋里只留两个丫鬟服侍是不是有些少？”
靳饶放下茶杯，绕开跪着的浅荷，来到窗边。枇杷树叶摇摇欲坠想要飞到靳饶的脸边一亲芳泽，他伸手捏住了一片，手指描绘着有些干枯的纹路，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树以前没人照料，以后有没有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