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逢故 京城的深秋 ...
-
京城的深秋繁华似锦,寒风丝毫没有损了这人间熙熙攘攘半分半毫。刚到卯时,西市门口的早点摊就寸地不让的摆上了,南来北往的都还是平头百姓。赶着去做工,匆匆坐下来喝一碗唐呼呼的辣糊汤,来几个便宜实惠的萝卜丝包子,啧,天子脚下,王侯将相未必能尝上这般滋味。
王大娘今一大早心情就不错,缘由是刚刚起了锅就来了两个相貌极为漂亮俊秀的小伙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小摊前要了两大碗牛骨面。一看就是世家公子,这份人才长相,还谦逊有礼。
“小伙子们哎,大娘多给你们捞几块肉了。”
“谢谢大娘哟!大娘手艺这么好,真后悔没早几年遇见你!”
大娘一愣怔,黑乎乎的汤勺就要往这贫嘴的小伙头上悠去,快碰上时轻巧地转了个弯回到了锅中。
“你这最甜的,大娘再给你块肉!”
笑眯眯地接过这一碗肉块满满的汤面,汤甯先是夹了一块放进了对面男子的碗里。
“饶哥,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挖了一勺辣子放进碗里,吹散眼前好像存在的汤雾,夹上一块肉放在嘴里囫囵吞了下去,这男子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昨晚半夜,从我家后门进去的。”
汤蜜捏着自己胳膊那块白斩鸡一般的肉肉,挤吧着眼睛,可是对面的人就像是黏进这汤面里,头都不抬一下。
“我早上推门进去发现你在包扎伤口,这胳膊怎么弄得啊?”
男子吃完了碗里大半的面条和肉卤,才抬头看着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弟弟,用一种低沉且缥缈的语气说:“王尚书早上可正常上了早朝?”
汤甯一缩脑袋,是!早上舅母说了舅舅感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其他大人,特意给晨门接送的差役,公公们送了些银子打点了一番。
汤甯的脑袋瓜还没有转热过来时,早市的小摊们却如同秋生的桂花,一层叠一层地把西市挤了个水泄不通。
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男子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一双星眸环视着四周。
小贩吆喝这框里的甜柿子和橘子,颜色鲜亮可爱,橘子上的杆叶还青翠欲滴,染着一层浅浅地白霜,而橘皮的光泽也的的确确地诱人把玩。
汤甯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年京城的变化,朝中重臣的变迁,各家女儿的归宿,幼时玩伴的仕途,一碗牛肉汤面却不见减速地往这张喋喋不休的薄唇里送着。
“汤甯,身上有银子吗?”
汤甯一怔“有啊,饶哥你要多少?”
男子指着前面几步的小贩那说“不要多,我买点橘子回去。”
汤甯从腰间取下一个绣着翠竹的小荷包,放在桌子上“那你先去买,我差不多快吃完了,马上就来找你。”
小贩递给眼前这位俊美的公子哥一个布袋子,便搓着手讪讪站在那看着他左捏捏又闻闻地挑着橘子,一肚子招揽客人的甜言蜜语都熄了声。左右的同行们也一边做着生意,一边掩耳盗铃地斜视着这位不常见的小哥。
靳饶堪堪装满了一布袋的当地蜜桔,干净利落且大方地给了这小贩一两多银子,小贩竟以焚香供奉的架势接过这好几倍的钱财,汤甯也吃完走了过来。
靳饶掂了掂手里的橘子,算着家里的每个人都能分到几个,胜在新鲜的东西,也是不能吃多,上火了人也是难受。
“我去户部了,昨天尚书大人给了我一沓京城去年人口流动的文书,这几天我就得整理出来。”
靳饶便施施然和汤甯长腿哒哒就要回家。
走出去还没一会,汤甯说着要回家但还是兴致不减地和靳饶指点着两旁商铺的买卖和信誉:“……这家酒楼现在京城可是排号上的头一位”在离家还有三条巷子的时候,西转口一座富丽堂皇,大早上就有堂上小二不停招揽客人的酒楼站在他俩面前,“现在京城里稍有些身份的人都愿意在这里吃饭,据说七重阙上的几位都爱来这里。”
靳饶眯着眼好好打量了这一座酒楼,昨夜快马从南边进城,倒是一点都没注意这比旁边商家还高上两层的“趋之若鹜”的销金窟。
两人刚要拔腿离开,从后方伸出一只皮肤黝黑的猿臂,一把卡住了汤甯的脖子就要来个倒拔葱,靳饶橘子换到右手,左手抓住那人手腕轻轻推开。
那人却好像被火燎一般,甩手就跳开,推到的汤甯被靳饶横着的手臂撑住站直了身子。
“汤二!你从哪寻得这小子,手黑地不行……这估计回家就得找丫鬟给我敷着!”
汤甯气的不行,咬牙切齿地走到这还在上蹿下跳的黑小子面前,一拳怼胸口上“胡旬你有病吧!每次见你就不能好好打招呼!”
靳饶错愕地回头,看着这黝黑肤质,嬉皮笑脸的猴子似的小子,心里始终和小时候老爱在他和汤甯屁股后面转的广宁候家的小儿子联系起来。
广宁候夫人当年没出阁之前是京城有名的温柔贤淑的美人,胡旬小时候也秉承了她母亲的美貌,一汪春水的大眼睛,夏天越晒越白的如脂白肤。
可如今,想到这里,看到眼前的猴儿,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靳饶饶有兴趣地逗趣了一句:“胡旬你是怎么晒成了这样?”
要说完全不一样那是开玩笑,胡旬五官依旧轮廓分明,眼窝深邃,大眼睛里此时盛的不是春水而是疑惑“你瞅着……咋有点像饶哥?”
疑惑慢慢地全都变作惊喜,猴儿的嘴越裂越大,上来就如八爪鱼,扑着靳饶措不及防。
“靳饶你个缺德货哟!回来都不告我一声!我前几天还向靳先生问了你!想死我们了……”
靳饶哭笑不得地把胡旬从身上撕了下来,而打后面便来了一群纨绔。
领头是胡旬的大哥,广宁候长子胡旭,跟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严肃地像根木头,长了靳饶几岁年纪,现在在禁军中身居要职。
后面几个站着的皆是面熟的脸孔,都是京中有头有脸家中同年纪的青年公子哥,看见靳饶,全是一怔,后面上表情都复杂起来。
靳饶向胡旭一拱手:“旭哥,好久不见。”
胡旭对这个从小就在一起混大,跟自己弟弟又是死党的靳家弟弟一直有份兄长的怜爱在心里,轻轻一扬手,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你什么时候归家的?前几日我跟胡旬拜访靳先生时还问到了你……过几日要是没事来我家一趟,我母亲在你出去后还时常挂念你。”
靳饶回应的话还没出口,脚下几米远处突然炸开了一朵碗花,而上面紧接着又扔下来一个鎏金杯,咕溜溜地滚在了他的脚下。
“胡旬,你愣着干什么!快些上楼!顺带帮我把杯子带上来。”蹉月居最高层临窗上垂下来一只手,还摇摇晃晃地捉着一双银筷子。
胡旬差点没蹦起来,捡起杯子就要砸向那只手的主人,胡旭上前按住了弟弟的肩膀。
“你跟他见识什么!他现在得势,失了体统,理他作甚!”
胡旬手里鎏金杯慢慢被捏的变形,汤甯也拍了拍他的胳膊,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悍气,把杯子往脚下一丢,回头挽着汤甯和靳饶大腿一迈就朝西边走去。
“走走走,今中午就到我家吃吧,不跟他们乌烟瘴气吃喝一起!”
走了没几步,后面蹬蹬蹬的下楼声和尖声尖气的哟喝声响了起来:“各位公子等一下!等一下!”胡旬下一步步伐还没跨出去,一个身形瘦小,踮手踮脚的书童打扮的男子就拱下身子细声细语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家公子今日生辰,邀请各位公子大人今晚在磋月居一聚,望各位今晚能届时赏面。”
汤甯一甩袖,眉头先行皱了起来:“林公子不是上个月才过了一次生日吗?”
书童一动不动地弯着腰,依旧是尖声尖气“今年闰了两个九月,上一个生辰是在我们府里办的。这次我家公子是想多和其他公子亲近亲近,况且今年恰好我们家公子及冠,这不是双喜临门,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才是最开心的啊!”
“林家少爷是在磋月居过了一个月的生辰吧!”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胡旬被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家奴气到怒极反笑。胡旭看了弟弟一眼,到底是年长几岁,沉住气答应了面前这个挡路的书童。
那小书童动作颇快地闪就一边,不偏不倚地又挡在了靳饶的面前,仰起头,捏着嗓子带点唱曲儿的轻佻音,细长眼睛里含着一层雾,矫揉地慢慢张开嘴,说:
“这位爷,我家公子说您面善,特嘱咐请您晚上一定来。”
靳饶个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小书童还搽了甜腻香粉的耳后,嘴里慢慢咀嚼“林”这个姓,随即动作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谢你家公子的好意,我会准时赴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