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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宴 靳饶看着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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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饶看着墨菱拿来的衣服实在有些发愁,常年在外,简衣素食,如今只是去酒楼吃个饭,挑选衣服就伤了一番脑筋。
墨菱对身边的浣莲唤了一句:“你现在就得学着,看我怎么给少爷穿衣的。”
靳饶止住了墨菱的动作,不由笑道:“墨菱你还比我小了两岁,怎么现在絮絮叨叨就像个老妈妈。我在外面习惯自己动手了,你跟浣莲平时只要忙忙屋里的事就好。”
墨菱听了,愣怔一下,眼圈就红了。靳饶一看这样穿袖子的动作就停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穿也不是,脱也不是。墨菱转过头,浣莲一看就慌地不行,忙从腰间掏帕子要去给她擦泪。墨菱发嗔推开了帕子,只瞪着靳饶:“你在外面不声不吭地呆了五年,几位姐姐都比我大,嫁了出去,新人还没填补进来,渲桐院就只我和白檀两个,后来连她都被赶了出去。本来我姑妈都向老爷讨了我回家去,我挂念着你怕你回家说熟悉的人都不在就留了下来,现下你还装这个样子,真是丝毫情谊都没有了!明天我就跟老爷说回家去罢了!”
靳饶连忙把墨菱请到自己的座上,不禁好笑地感觉这个小丫鬟又回到小时候活泼的感觉:“难道不是你先跟我装老成嘛”看见墨菱两条眉毛又拧了起来,连忙打住话头,“不是不挂念你们,我在山里,莫说通信,有时行军都寸步难行。”说罢自己低头系上了领口的菱型扣,浣莲在一旁递上了外罩的月白色披风,袍内露着禇红色的木兰花镶边。“你且宽心,等我带父亲安稳下来,一定把你和浣莲许个好人家。”
墨菱脸一红,啐了一口:“你认识都是军中的乡野汉子,谁稀罕!我就这样一辈子在渲桐院好得很。”浣莲小小一张脸皱在一起,像是在考虑什么,随后如同舍身取义一般重重点了一下头,站在了墨菱的旁边。
靳饶实在给自家的两个小丫头弄得哭笑不得,连忙岔开话题,聊起这件从没见过的精美外袍问起了墨菱。墨菱一拍手,叫了一声“忘了”,拉着浣莲跑去另一边的内室,随后两人各抱出一沓上好衣料做的衣服,夏衣冬衣皆有。
“延安公主上次知晓少爷要归家,送来了十匹布料并命宫中尚衣阁嬷嬷给少爷各做了三件冬衣和三件秋衣,布料送来后老爷也叫东城的画菁庄做了几件明年开春的衣服。”
靳饶脸色晦暗不明,点点头“知道了,过几日我去拜访公主府,今晚回来我写份拜帖过去,明天你叫管家从我带回来的东西挑几个一并送去。”
院里一个丫鬟在外面唤着墨菱“姐姐”,墨菱打了帘子出去后,转身就回来了“少爷,广宁候家的二公子和王尚书家的甥少爷都在大厅在等着你了。”靳饶点点头。
靳饶一来到自家大厅,就看见父亲恰好回家在招呼自己这两个好友,胡旬也收了桀骜不驯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向靳含介做师生礼。
虽说开朝之时太宗皇上就开设国子监广招天下有志之士,可是权贵之子还是占据了大多数,为了防止先生教授有所不公之处,专设一部将他们与普通学生隔开来,而且招收的都是满十二岁的官宦子弟,然后到十六七能参加科举考试之时。平时国子监提供的老师和吃食所有人都是一样,纵使寒门子弟有所不忿,但都基本上挑不出任何过错。毕竟出了这扇大门,京城乃至天下才是阶梯般的排次,更妄论公平可言?
靳含介在刚来国子监做博士起,教授的就是他们这些权贵家的子弟。哪怕到今日的作了司正仍旧负责他们的教学和礼仪训教。汤甯和胡旬兄弟两当年都是靳含介手把手教着断文通书的,现下朝中一半青年官员都得喊靳含介一声“先生”。
靳饶也是小时候就和靳含介在国子监一起混到一天的教业结束一起回家。书能念这么多的人都没什么坏心眼,父亲的上司,同僚,下属对他都是真心实意的好,而他也不烦人,常常自己抱着一本书就在藏书室里看上那么一个下午。
靳含介看着这个十五岁就离家在外的儿子只觉心疼,当年怕别人有所非议,让他十三岁才入学国子监,错开自己教业。没想到这孩子两年后就不言不语跑去从了军,到今天才回来。
靳饶看见父亲一脸欲说还休地神态,他回了一个安慰的笑容,随即说道:“爹,我今晚和汤甯胡二去吃个酒宴,您在家不用等我了,早些休息,我从北边带回来的一些雪崖沐绿,您今晚叫丫鬟给您弄些尝尝。”
靳含介以为是他的朋友给他准备的接风宴,欣然点点头“酒不要喝多了,晚上早些回来。”
靳饶点点头就和汤甯,胡旬出了门,门口候着一匹打着响鼻的黑毛白鬃大马。
胡旬和汤甯身边的小厮牵着马就跟了上来。
胡旬凑到了靳饶的边上,不好意思地说:“饶哥,听说你带回来一匹好马,今晚咱俩从南禁营的马场上跑两圈玩玩呗。”
靳饶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那可不是我的马,不能轻易拿出来玩耍的。”
胡旬一脸失望:“你那个朋友是谁啊,架子这么大,好马就要多跑跑才不至于长膘啊。”
靳饶眼睛一眯:“他架子的确很大,不过他也是个大方的人,等他来京城时你可以向他讨一匹试试。”
汤甯也被勾起了兴趣,十分闻弦知雅意地顺着靳饶的话问道:“那他是谁,是饶哥你在北边认识的吗?”
靳饶偏偏这时转了话题,眼神飘忽着后突然注视着前方:“林家是什么人,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汤甯和胡旬这时候同仇敌忾起来,嗤笑一声。
“林家现今可是如日中天啊,靳大少。”
后面传来一个捏着嗓子的声音。
街边酒家酒幡的阴影下走出来一个穿着青绿色外衣的男子,瘦消的脸上竟然像女子一般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灯光斑驳下活像个妖怪。
“林家现在林老爷是刑部尚书,林家大小姐前些年被选进宫做惠宁公主的陪读,现在可是饱受圣恩的贵妃娘娘了,林家二少年纪轻轻已经破格提拔成了大理寺寺丞。靳大少,你说林家大少请你赴宴,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了?”
靳饶没有回头,收回目光:“现在酒肆里说书的也出来招揽客人了?”然后极为诚恳地回头从腰间摸出一两银子,略带歉意的拿出去“我今日出来的急,钱财带的不多,莫在意。”
那男子一瞬间表情就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前面这三个人,而胡旬,汤甯就和靳饶一般,倘若是耻笑,他心里还好过点,而胜过现在的漠视,怜悯。
只见那男子身后的家奴连忙跑了出来候在他主人的旁边,他上前就是一个巴掌“狗奴才,挡着你爷去林大爷的宴席了,迟了拔了你的皮,看你还得意起来不!”
说罢就狠狠地一拂袖甩手就撞开了靳饶旁的汤甯家小厮,气冲冲地往磋月居走去。
靳饶望着他走的方向,问了一句:“许淮苏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汤甯半是不屑半是怜悯地说:“他娘去年冬天病去了,他舅舅给他谋了个吏部的差事,干几天就不做了,还跟族里的人分了家。听说现在天天在变卖祖宅里的物件过活,哎,这种人!”
汤甯说完不做声,但反而自嘲一笑:“咱们还是跟他一样,得去吃这位林大少的酒。”
当三个人还没感叹完世事无常,脚一迈就到了磋月居门口。
磋月居上下竟有七层楼之高,上下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白玉台阶做的很高,两杯竟有专门还搀扶上去的小童。每楼窗台皆是飞羽雕饰的双面栏杆,还别出心裁裁剪轻纱作为窗帘。轻柔的熏着花香的窗纱就轻轻荡着,挡开外界想窥探的心思,似乎也是可放可收的。
未进大门,就听见里面软侬吴语,弹唱低和,就连这时节所没有的花香都挤了出来。
偏偏这貌似来往无白丁的白玉阶下,跪着一对衣着显少,只穿夏衣罗衣的姑娘在低低啜泣着。
磋月居灯光照着这两位姑娘似是一对双生花,容貌俏丽,纵是泪珠不断,也是梨花带雨的让人心疼。
胡旬想上前问问怎么回事,靳饶手一抬拦下了他,然后拉着两位好友先进了磋月居。